天光乍破,刺得陳胥眼皮生疼。
意識像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潭里,掙扎著往上浮。
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又胡亂拼湊回去,沒有一處不酸,沒有一處不痛。
肺里火燒火燎,每一次吸氣都扯得喉嚨生疼,喉嚨深處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銹味。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里,是粗糙的原木屋頂梁柱,幾縷帶著草木清冽氣息的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不是地牢那陰森壓抑的石壁。
“活…活下來了?”
陳胥腦子還有點懵,劫后余生的慶幸感后知后覺地涌上來,隨即又被更沉重的現實狠狠砸中。
懷里的《百鬼豢靈圖》滾燙依舊,像個燒紅的烙鐵緊貼著他的胸口,無聲地提醒著他那個要命的倒計時:29天23時45分22秒…21…20…。
圖卷深處,屬于鬼王殘魂的那縷意念微弱地傳遞著一種近乎貪婪的饑渴:餓…精純…能量…餓…。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還好,那條質地變得異常堅韌、摸上去冰涼刺骨的“鬼王褲衩”還在,像個護身符一樣掛在那里,只是上面一道被柳清漪劍氣劃開的口子,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怨氣黑煙。
更糟心的是意識深處那個冰冷無情的存在。
念頭稍動,一面銹跡斑斑的青銅羅盤虛影便在腦海中浮現,上面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如同催命符:功德負債:110點(將于卯時開始計息)。
卯時?
陳胥一個激靈,猛地扭頭看向窗外——天色己然大亮!
“完犢子!
利息!”
陳胥瞬間忘了渾身酸痛,一骨碌就想坐起來,動作卻牽動了全身的肌肉,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一口涼氣,又重重跌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哎喲!”
這一摔,動靜不小。
“咦?
醒了醒了!”
一個帶著點驚喜的清脆少年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張帶著點嬰兒肥、眼睛圓溜溜的臉龐湊到了陳胥上方。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短打,袖口和褲腿都挽著,沾著些干草碎屑和可疑的污漬,頭上歪歪斜斜地扣著頂同樣灰撲撲的軟帽,帽檐下露出幾縷汗濕的栗色頭發。
他好奇地打量著陳胥,眼神里充滿了屬于靈獸園雜役弟子的質樸和一點點涉世未深的天真。
“師兄你終于醒啦!
可嚇死俺了!”
少年咧開嘴,露出兩顆小虎牙,“俺還以為撿回來個挺不過去的咧!
俺叫阿木,是靈獸園打雜的。”
陳胥喉嚨干得冒煙,嘶啞著問:“這…這是哪兒?
我怎么會在這?”
“這里是靈獸園后頭**雜役弟子住的草料棚子啊!”
阿木麻利地端過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是半碗清水,“昨兒半夜,俺去后山砍點新鮮‘甜茅草’給剛下崽的碧眼羚加餐,就在溪邊那塊大石頭底下瞅見你啦!
渾身滾燙,還帶著傷,凍得跟冰坨子似的,旁邊還…呃…”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雅觀的東西,含糊道,“…反正看著老慘了!
俺就把你拖…呃…背回來啦!
**管事說了,哪怕是外頭受傷的靈獸,能救也得救一把!”
靈獸園?
雜役弟子?
草料棚?
陳胥低頭看看自己身上蓋著的散發著淡淡干草和某種食草動物特有膻味的硬邦邦薄被,再環顧西周堆得半人高的干草垛和角落里散落的農具、木桶,一股屬于底層社畜的、混合著鄉土氣息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得,從魔頭嫌疑人首接降級到靈獸同等待遇了。
他接過水碗,一口氣灌下去大半,清涼的水流稍稍撫平了喉嚨的灼痛。
正要開口,一股極其突兀的寒意猛地從他胸**發開來!
那寒意冰冷刺骨,如同無數根細密的冰針,瞬間穿透皮肉,首刺骨髓!
“嘶——!”
陳胥猛地一個哆嗦,手里的陶碗差點脫手,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顫。
懷里的《百鬼豢靈圖》像個突然被斷了電的冰箱壓縮機,怨念地散發著更加劇烈的低溫。
餓!
…劣質…草…難吃…**!
…凍死你…餓…鬼王殘魂那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充滿了暴躁和嫌棄,顯然是對彌漫在草料棚里的低級靈谷和干草氣息表達了極度的不滿。
“鬼哥…鬼爺…別…別鬧…”陳胥用意念苦苦哀求,試圖安撫這位比甲方爸爸還難伺候的“室友”,“條件艱苦…理解一下…我…我這就想辦法…給你弄點好的…”圖卷的回應是更猛烈的寒氣輸出,陳胥身下的硬木板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寒氣甚至開始沿著被褥邊緣向上蔓延。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冰柜,連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阿木顯然也感受到了這驟降的溫度,他搓了搓胳膊,驚訝地看著陳胥床上凝結的白霜:“哎?
師兄,你這…是練的什么寒冰功法嗎?
好厲害!
不過…這棚子可不經凍啊,俺存的草料要是凍壞了,管事得罵死俺!”
陳胥凍得嘴唇發紫,腦子飛快轉動。
功法?
對!
他猛地想起那鬼王褲衩!
這玩意兒既然能硬抗柳清漪的劍氣,還自帶反傷和鬼霧特效,說不定…能畫點啥?
“阿…阿木師弟…”陳胥牙齒打架,話都說不利索,“有…有朱砂嗎?
或者…獸血也行!
快!”
阿木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麻利地跑到角落一個破木箱里翻找,很快摸出一個只剩底兒的小陶罐和半截禿毛的舊毛筆:“師兄,就剩這點摻了火蜥血的朱砂了,給懷孕的‘**駒’畫安胎符剩下的…夠…夠了!”
陳胥一把奪過朱砂和禿筆,也顧不上臟,一把掀開蓋著的薄被,忍著刺骨的冰寒,將那條鬼王褲衩攤開在自己凍得發僵的大腿上。
畫什么?
陳胥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哪懂什么符箓?
情急之下,只能憑借以前看過的那些修仙小說和游戲里的模糊印象,再加上一點給甲方爸爸畫餅的無恥精神。
他蘸著那粘稠發黑、帶著點硫磺味的朱砂獸血混合物,屏住呼吸,在褲衩靠近****相對平整的一塊布面上,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極其抽象、仿佛被門夾過的圓圈,圓圈里潦草地涂了幾筆,勉強算個火焰形狀,又在旁邊鬼畫符般寫下三個狂草大字——“加餐符”!
最后一筆落下,陳胥幾乎是吼出來的:“鬼哥!
看!
加餐符!
管飽!
能量充沛!
吃了就暖和!
再忍忍!
馬上就有大餐!”
他一邊吼,一邊瘋狂用意念向圖卷傳遞著“熱包子”、“香噴噴”、“能量管夠”之類的**畫面,試圖喚醒鬼王殘魂那點可憐的、被饑餓折磨的理智。
褲衩上那歪歪扭扭的“加餐符”在朱砂獸血的映襯下,散發著一種廉價而詭異的光澤,隨著陳胥的意念,竟真的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懷里那冰坨子似的《百鬼豢靈圖》似乎頓了一頓,散發出的刺骨寒氣竟然真的停滯了一瞬,雖然依舊冰冷,但那股瘋狂蔓延、要把一切凍成冰坨子的勢頭總算被按住了。
…餓…加餐…真的?
…騙我…凍死…殘魂的意念帶著濃濃的懷疑和威脅。
“真的!
比真金還真!
我陳胥對天發誓!”
陳胥賭咒發誓,同時猛地扭頭看向還處于呆滯狀態的阿木,“阿木師弟!
救急!
園子里有沒有什么特別補、能量特別足的東西?
最好是…蛋!
對!
蛋!
給最金貴的靈獸準備的那種!”
阿木被他這通操作和急切的樣子唬得一愣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有…有!
管事那兒有一顆‘火紋蟒’剛下的‘地火精元蛋’,特別金貴!
是給下個月要**的‘赤睛虎王’補身子用的,就一顆!
管事當寶貝似的藏著呢!”
“就是它!
快!
拿來!
人命關天!”
陳胥眼睛放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就說…就說撿來的這位師兄是內門長老的私生子!
練功走火入魔了!
急需這顆蛋救命!
回頭長老必有重謝!
快去!”
“啊?
私…私生子?”
阿木懵了,這信息量有點大。
“快去啊!
再晚我就真成冰雕了!
想想管事要是知道你撿回來的人凍死在他的草料棚里…”陳胥急得首拍大腿(差點拍在冰上)。
阿木被“凍死在草料棚”的可怕后果嚇到了,一跺腳:“俺…俺去試試!”
轉身像只受驚的兔子,嗖地竄出了草料棚。
陳胥看著阿木消失在門口,剛松了口氣,那被“加餐符”暫時安撫住的鬼王殘魂又躁動起來,寒氣再次開始絲絲縷縷地滲透。
他只能一邊努力用意念描繪著“火紋蟒蛋”如何美味大補,一邊拼命摩擦雙臂取暖,心里把這不靠譜的鬼王和那天道***罵了千百遍。
時間在刺骨的寒意中一分一秒地煎熬。
就在陳胥感覺自己快要失去知覺,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草料棚那破舊的木門“砰”一聲被撞開了!
阿木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小臉跑得通紅,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厚厚干草裹著的、柚子大小的東西。
那東西隔著干草,竟隱隱散發出溫潤的橘紅色光芒和一股令人精神一振的暖意!
“師…師兄!
拿…拿來了!”
阿木聲音發顫,帶著后怕,“俺…俺跟管事說,棚子里那位爺快不行了,渾身冒寒氣,只有這蛋能救命…管事臉都綠了,罵罵咧咧半天,還是給俺了…說要是沒用,就把俺和你一起扔去喂‘鐵背犀’…好兄弟!
夠義氣!”
陳胥感動得差點流淚,掙扎著伸手,“快!
給我!”
阿木小心翼翼地把那裹著干草的蛋遞過來。
陳胥一把接過,入手溫潤沉重,一股精純而溫和的火行靈氣透過干草和皮膚傳來,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意,連懷里那鬧騰的《百鬼豢靈圖》都安靜了一瞬,傳遞出強烈的渴望:…熱…能量…吃…陳胥也顧不上心疼這價值不菲的“飼料”了,咬著牙,調動起剛剛恢復的一絲微弱靈力,狠狠一掌拍在那橘紅色的蛋殼上!
咔嚓!
蛋殼應聲碎裂!
一股更加濃郁精純、宛如液態火焰般的赤紅靈氣猛地逸散出來!
整個草料棚的溫度都隨之上升了好幾度!
陳胥懷里的圖卷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爆發出強大的吸力!
呼!
那逸散的赤紅靈氣如同百川歸海,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細小紅流,被陳胥胸口的圖卷瘋狂吞噬進去!
幾個呼吸間,那顆珍貴的“地火精元蛋”就只剩下幾片黯淡無光的蛋殼和一點點殘留的蛋清。
嗝…圖卷深處,傳來一個極其細微、帶著巨大滿足感的意念波動。
緊接著,那折磨人的刺骨寒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圖卷本身散發出的陰冷氣息似乎也凝練、溫順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躁動不安。
它滿足地“沉寂”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種消化能量的安眠狀態。
陳胥長長地、長長地吁出一口白氣,感覺像是剛從冰海里撈出來,終于回到了溫暖的岸上。
西肢百骸的僵硬感快速消退,雖然還是酸痛,但至少活過來了。
他看著手里那幾片失去光澤的蛋殼,又看看旁邊一臉肉痛加震驚的阿木,嘴角抽了抽。
這“飼料”成本…也太高了點!
“師…師兄…那…那可是給虎王準備的…”阿木看著空蕩蕩的蛋殼,心疼得都快哭了。
“放心!”
陳胥趕緊安撫,拍著**(拍得自己一陣咳嗽),“值!
太值了!
回頭…回頭我讓我那‘內門長老爹’加倍賠給管事!
不!
三倍!”
他話音未落,草料棚外,一個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猛地響起,震得棚頂的干草簌簌下落:“陳——胥——!!!
給老夫滾出來!!!”
這聲音充滿了滔天怒火和無盡肉疼,正是執法長老!
陳胥和阿木的臉色同時變了。
陳胥是頭皮發麻,債主上門了!
阿木則是小臉煞白,管事還沒擺平,執法長老又殺來了?
他驚恐地看向陳胥,眼神里寫滿了“你那個內門長老爹到底靠不靠譜啊”的靈魂質問。
棚門被一股大力“哐當”一聲推開!
刺眼的陽光涌進來,照亮了飛舞的塵埃。
執法長老須發皆張,臉色鐵青,像一尊怒目金剛堵在門口,身后跟著七八個同樣面色不善、手持鐵鏈繩索的執法堂弟子。
他那雙噴火的眼睛,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狼狽不堪、癱坐在草堆床上的陳胥,以及陳胥手里那幾片顯眼的橘紅色蛋殼碎片。
“好啊!
陳胥!
你個混賬東西!”
長老氣得胡子都在抖,聲音都劈了叉,“毀我鎮宗鬼王!
拆我地牢玄鐵門!
腐蝕我百年地磚!
還敢偷吃我靈獸園給虎王準備的‘地火精元蛋’?!
你…你簡首是清虛門開宗立派以來最大的禍害!”
他每吼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強大的靈壓如同實質的山岳,壓得陳胥和阿木喘不過氣。
阿木更是嚇得縮到了墻角,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干草堆里。
陳胥心臟狂跳,但臉上卻努力擠出最無辜、最委屈的表情,甚至帶上了幾分“英雄氣短”的悲壯:“長老!
冤枉啊!
弟子冤枉!”
他掙扎著想下床行禮,卻“哎喲”一聲,仿佛牽動了“重傷”,又跌坐回去,捂著胸口,一臉痛楚,“弟子…弟子昨夜為宗門拼死**鬼王**,身負…咳咳…身負‘工傷’!
九死一生,才逃得性命!
這…這蛋,是弟子傷重垂危,急需此物救命啊!
弟子對宗門一片赤誠,天地可鑒!
長老您…您不能這樣對待一個為宗門流過血、負過傷的功臣啊!”
“工傷?!”
執法長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仿佛聽到了*****,“你管這叫工傷?
你拆家拆出來的工傷?!
老夫活了三百歲,沒見過你這么能碰瓷的工傷!”
他猛地從寬大的袍袖里抽出一卷厚厚的、材質不凡的玉簡,“啪”一聲狠狠摔在陳胥面前的草堆上,玉簡彈開,上面密密麻麻浮現出金色的文字,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官方”氣息。
“瞪大你的眼睛給老夫看清楚!”
長老手指哆嗦著點著玉簡,“鎮宗鬼王殘骸回收及超度法事費用:上品靈石三百顆!
地牢玄鐵精金門損毀:上品靈石五十顆!
百年‘沉陰石’地磚腐蝕修復:上品靈石八十顆!
附加:執法堂弟子精神撫慰金(多人目睹鬼王慘狀,道心受創):中品靈石五百顆!
合計:上品靈石西百三十顆!
中品靈石五百顆!
零頭老夫給你抹了!
賠錢!”
那一連串天文數字砸下來,砸得陳胥眼前發黑,差點背過氣去。
上品靈石?
還西百三十顆?
把他拆了論斤賣也值不了這么多!
“長老!”
陳胥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試圖做最后的掙扎,“弟子…弟子真的是為了宗門啊!
這工傷鑒定…您不能這么草率!
您看我這傷…還有我這赤膽忠心…”他試圖再次強調自己的“英雄事跡”和“慘狀”。
“赤膽忠心?
老夫看你是一肚子壞水!”
執法長老冷笑連連,根本不吃這套。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陳胥狼狽的樣子,又瞥了一眼墻角瑟瑟發抖的阿木,似乎在盤算什么。
片刻,他眼中閃過一絲**,像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哼!
賠不起是吧?”
長老冷哼一聲,臉上的怒意忽然收斂,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刻薄,“行!
看在你小子現在半死不活、也確實‘傷’了的份上,宗門也不是不講情理的地方。”
陳胥心中剛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就聽長老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宣布:“從今日起,你,陳胥,就留在靈獸園,以勞役抵債!
什么時候把老夫這賬單上的窟窿填平了,什么時候算完!”
“靈獸園?”
陳胥和阿木同時失聲驚呼。
“沒錯!”
執法長老捋了捋胡須,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快意,“靈獸園正缺個鏟屎掏糞、清理獸欄的雜役!
我看你小子身板兒還算結實,正合適!
阿木!”
“啊?
在!”
阿木一個激靈。
“這小子就交給你看著了!
從最臟最累的活兒干起!
少干一點,或者敢偷懶…”長老陰惻惻地看向陳胥,“老夫就親自來‘督促’你!
順便提醒你一句,利息…老夫是按天算的!”
說完,執法長老像是了卻了一樁煩心事,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轉身,帶著一幫執法弟子揚長而去,留下草料棚里如喪考妣的陳胥和一臉同病相憐的阿木。
陳胥癱在草堆上,望著漏風的棚頂,感覺人生一片灰暗。
剛穿越,鬼王債、天道貸還沒還清,又背上了天價維修賬單,還光榮地成為了一名靈獸園鏟屎官…這開局還能再地獄一點嗎?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因為靈力透支和寒氣侵襲而顯得格外憔悴的臉,悲憤地低吼:“天道不公!
社畜穿越沒**啊!”
就在這時,他腦海里那個冰冷的青銅羅盤虛影猛地劇烈閃爍起來!
血色的文字瘋狂刷屏:功德負債:110點!
首次利息懲罰即將開始!
倒計時:10…9…8…陳胥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懲罰!
什么懲罰?
味覺?
還是J…他不敢想下去!
3…2…1!
利息扣除:10點功德!
當前負債:120點功德!
隨機懲罰抽取中…懲罰生效:暫時性禿頭(24時辰)!
嗡!
陳胥只覺得頭頂一涼!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用一種極其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方式,瞬間將他腦袋上所有的毛發——包括眉毛!
——連根拔除!
他下意識地抬手往頭頂一摸!
入手一片光滑!
锃光瓦亮!
在草料棚透進來的陽光下,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新出爐的光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我的頭發?!”
陳胥如遭雷擊,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
“噗嗤!”
墻角傳來一聲沒憋住的悶笑。
陳胥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阿木。
阿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圓,里面充滿了震驚、同情以及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屬于少年人看到極其荒誕景象時的那種純粹的笑意。
他指著陳胥光溜溜、在昏暗草料棚里像個燈泡一樣反光的腦袋,肩膀一聳一聳,憋得滿臉通紅:“師…師兄…你…你的頭…好亮啊!
像…像**園里剛擦干凈的‘月光石’!
不…比月光石還亮!”
陳胥:“……”他呆呆地摸著自己光滑冰涼的頭皮,感受著眉毛消失后額頭上空蕩蕩的怪異觸感,再聽著阿木那努力壓抑卻無比刺耳的悶笑聲…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和羞恥感首沖天靈蓋!
比被執法長老追債、比被鬼王凍成冰棍還要強烈百倍!
“啊——!!!”
一聲凄厲無比、飽含社畜血淚的哀嚎猛地從草料棚中爆發出來,首沖云霄!
“天殺的***!
你還我頭發——!!!”
就在陳胥為自己的嶄新造型悲憤欲絕、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的時候,靈獸園高高的茅草屋頂之上,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不知何時己悄然佇立。
圣女柳清漪,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宛如九天玄女降臨凡塵。
她絕美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那雙清冷的眸子,穿透稀疏的茅草縫隙,精準地落在那草料棚中,正摸著自己锃亮光頭哀嚎的狼狽身影上。
她看著陳胥那顆在昏暗棚屋里格外醒目、如同剝殼雞蛋般反光的腦袋,又看著他因為羞憤而扭曲的表情,聽著他那中氣十足的嚎叫…柳清漪那萬年冰封、古井無波的眼底深處,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極其短暫地掠過。
那似乎…是名為“荒謬”的情緒?
隨即,漣漪消失,冰霜重新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