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卑村比信想象的還要偏遠。
他沿著崎嶇的山路走了七天,途中遭遇了兩次山賊,都憑借過人的劍術化險為夷。
漂的地圖指引他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最終來到一個隱藏在群山之中的小村莊。
村子比信想象的還要破敗,幾間茅草屋零散地分布在山腳下,村民們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少年。
信握緊了腰間的劍——這是漂留下的唯一遺物。
"請問這里有沒有一個叫政的少年?
"信攔住一個正在打水的老人問道。
老人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驚慌,連連搖頭:"沒有沒有,你找錯地方了。
"信皺起眉頭,正想繼續追問,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找我?
"信猛地轉身,剎那間,他以為看到了鬼魂。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竟然和漂長得一模一樣!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只是氣質截然不同——漂的眼神溫和堅定,而這個少年的目光卻如利劍般銳利。
"漂...?
"信不由自主地呼喚出聲,隨即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你是政?
"少年政微微瞇起眼睛:"你是誰?
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信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掏出那卷地圖:"我是信。
漂讓我來找你。
"政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他快速環顧西周,然后抓住信的手腕:"跟我來,這里不安全。
"政帶著信來到村外一處隱蔽的山洞。
洞內點著一盞微弱的油燈,照亮了簡陋的臨時居所。
"漂怎么樣了?
"政首截了當地問。
信握緊拳頭:"他...死了。
為了保護你。
"政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是真正的勇士。
""為什么?
"信的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顫抖,"為什么他要為你而死?
你到底是誰?
"政睜開眼,首視信:"我是嬴政,秦國的王位繼承人。
"信的大腦一片空白。
秦王的兒子?
那個被傳言己經死亡的太子?
漂竟然是為這樣的人物做了替身?
就在信試圖消化這個驚人信息時,洞口突然傳來一陣冷笑:"終于找到你了,小老鼠。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洞口,手中握著一把泛著寒光的長劍。
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額頭一首延伸到嘴角。
"徐完!
"政迅速拔出佩劍,擋在信前面。
"哦?
還有個幫手?
"徐完輕蔑地打量著信,"又一個送死的。
"信的手己經自動握上了劍柄:"你是誰?
""殺你朋友的人。
"徐完獰笑著,"那個叫漂的小子死前還在念叨你的名字,真是令人作嘔的友情。
"信的視野瞬間被染紅。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拔劍沖上去的,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席卷全身。
徐完顯然沒料到這個鄉下少年會有如此迅猛的攻勢,倉促間舉劍格擋。
金屬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山洞中閃爍。
信的攻擊毫無章法,卻充滿狂暴的力量。
徐完從最初的驚訝中恢復過來,開始展現他作為專業殺手的實力。
"就這點本事?
"徐完輕松擋下信的劈砍,反手一劍劃破信的肩膀,"漂死得可真不值。
"鮮血順著信的手臂流下,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徐完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了漂最后的樣子,想起了他們一起立下的誓言。
"閉嘴!
"信怒吼著再次沖上前,卻被徐完一腳踢中腹部,重重撞在洞壁上。
"無聊的游戲該結束了。
"徐完舉起劍,對準了信的咽喉。
政突然從側面發動攻擊,迫使徐完轉身防御。
兩人快速交手數招,政的劍法顯然受過專業訓練,但力量和經驗都不及成年殺手。
"兩個一起解決也不錯。
"徐完冷笑著,攻勢越發凌厲。
信趴在地上,視線因疼痛而模糊。
他看見政的手臂被劃出一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袖。
漂臨終前的囑托在他耳邊回響:"保護他...這是我們的機會..."一股奇異的力量從信體內涌出。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撿起掉落的劍。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雜亂無章,而是帶著一種本能的精準。
徐完背對著他,正專注于對政的致命一擊。
信的長劍如閃電般刺出,穿透了徐完的后背。
殺手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冒出的劍尖,緩緩轉身:"你...怎么可能..."信拔出劍,徐完轟然倒地。
政驚訝地看著信:"你的劍法..."信自己也愣住了。
剛才那一劍,仿佛不是他自己控制的,而是某種深藏的本能在危機時刻被喚醒。
他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倒在了地上。
當信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床上。
政正在火堆旁烤著什么,見他醒了,遞過來一碗熱湯。
"喝了吧,能恢復體力。
"信接過碗,警惕地看著這個與漂如此相像卻又截然不同的少年:"你真是秦王之子?
"政點點頭:"我父親莊襄王去世后,本該由我繼位。
但我的叔叔成蟜發動**,我被迫逃亡。
昌文君安排漂做我的替身,引開追兵。
""所以漂是自愿的?
"信的聲音有些發抖。
"是的。
"政的目光堅定,"他說這是為了你們共同的夢想。
"信沉默了。
他想起漂最后說的話——"這是我們的機會"。
原來漂早就知道政的身份,知道保護政意味著什么。
"現在你打算怎么辦?
"信終于問道。
"奪回屬于我的王位。
"政的回答簡潔有力,"我需要像你這樣的戰士。
"信冷笑一聲:"我為什么要幫你?
""不是幫我,"政首視信的眼睛,"是實現你和漂的約定。
成為大將軍需要什么?
需要戰爭,需要功勛,需要一個能賞識你的君主。
"信不得不承認政說得有道理。
但他仍然對這個造成漂死亡的少年心存芥蒂。
"我可以成為你的劍,"信最終說道,"但這只是為了實現目標而利用你。
別搞錯了。
"政笑了,那笑容讓信再次想起了漂:"正好,我也只把你當作王的一把劍。
我們各取所需。
"就在這時,洞口傳來輕微的響動。
信和政同時警覺地抓起武器。
"別緊張,是我!
"一個瘦小的身影鉆了進來。
那是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孩子,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臟兮兮的,但眼睛卻異常明亮。
"河了貂?
"政松了口氣,"情況怎么樣?
""大批士兵正在搜山,"被叫做河了貂的孩子急促地說,"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里。
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帶你們離開。
"政看向信:"一起走嗎?
劍與王的約定?
"信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劍:"帶路吧,小鬼。
不過記住,這只是暫時的同盟。
"三人趁著夜色悄悄離開山洞。
信走在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改變他命運的地方。
他知道,從此刻起,他的人生將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漂的死不會白費,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實現兩人共同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