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鄭文進走遠的背影，楚懷汐突然覺得沒意思，不想再堅持下去。

雖然違背**意愿，有點不孝，可她不愿逆來順受的活著，鄭文進明顯對自己無意，又何必仗著點恩情，死賴在鄭家，下半輩子看羅氏臉色過活。

隨即扯了扯嘴角，說不定要不了一輩子，與其繼續(xù)忍受這樣的日子，何不提早離開，還能少受點罪。

下定決心后，楚懷汐來到小河邊，立夏剛過，正是香蒲茂盛之際，倒不擔心會餓肚子，終歸不是正兒八經(jīng)的吃食，吃多了肚子會不舒服。

填飽肚子，也沒忘記腳上的傷，河邊隨處可見的馬蹄草，便有很好的消腫功效。

鄭家堂屋，石燈盞放在桌上，豆大的火光微微搖曳著。

鄭寶根端著碗環(huán)視一圈，看向身邊人，“怎的不見懷汐？”

羅氏暗自翻了個白眼，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我還能虧待了她不成，己經(jīng)吃過了。”

鄭寶根一天到晚在地里忙活，對于楚懷汐的處境，毫不知情，也想不到枕邊人會不做人事，聽到她吃過，只微皺了下眉。

隨即常年勞作的臉上，露出輕快的笑，“那成，汐兒再過一個月便及笄，孩他娘改明個去鎮(zhèn)上扯塊布，給孩子做件新衣裳，再找人挑個良辰吉日，與文進的拜堂成親，如此方才不負王娘子托付。”

王娘子彌留之際將孩子托付給他，便是信得過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按約定，將懷汐風風光光娶進門。

羅氏瞥了眼默不做聲的兒子，“急什么，咱文進明年要參加縣試，這時候成親耽誤**咋整，還是再等等，反正人就在咱家，還能跑掉不成。”

心里己經(jīng)開始琢磨，如何處理此事，還不落壞名聲。

自家兒子可是要做**的，怎能娶個掃把星，豈不叫人笑話。

鄭寶根想了想，覺得孩他娘說的對，于是點頭，“那就等文進考中童生后再成親，雙喜臨門寓意更好。”

鄭歡歡戳了戳碗里的黑面窩頭，撅著嘴不高興道：“爹，我才不要楚懷汐做嫂子，掃把星一個，萬一哥哥娶了她后，被霉運纏身，再也考不上秀才，豈非得不償失。”

在她心里，只有月姐姐才配得上自家哥哥，月姐姐父親可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外祖更是鎮(zhèn)上財主，若月姐姐嫁給哥哥，自己說不定也能嫁到鎮(zhèn)上去。

從此過著吃香的喝辣的生活，日子別提多美，想到這兒，鄭歡歡看著碗里的黑面窩頭，都覺得順眼許多。

望著爹和哥哥碗里的大白米飯，鄭歡歡羨慕不己，無奈米飯只有爹和哥哥有份。

聽月姐姐講，鎮(zhèn)上有錢人家，連白米飯不稀的吃。

只吃銀耳燕窩羹的，想吃什么糕點，只需吩咐一聲，便有下人去做。

鄭寶根聽到女兒的話，立刻黑了臉，斥責出聲，“胡鬧，汐兒與我有救命之恩，怎可出爾反爾。”

都是同村的，楚懷汐去年將他從鬼門關(guān)里救出來，王娘子撐著病重的身體，求他護著懷汐，才過去半年，怎好翻臉不認。

再者，讀書人最重名聲，這話要是傳出去，自家便要成了全村人飯后的談資。

羅氏見自家男人動了怒，連忙打圓場，“行了，歡兒還小哪懂這些，別為個外人，傷了閨女兒的心。”

說完朝兒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幫著說句好話。

鄭文進咽下嘴里的飯，這才看向自家爹，眼神落到其黝黑的臉上，眉頭緊蹙，眼底飛快閃過一抹怨色。

憑什么他的救命之恩，要用自己后半輩子來償還，終究是羽翼未豐，還需要家里幫襯。

將不快藏在心底，表明態(tài)度，“爹娘，成親之事不急，學業(yè)繁忙，成親恐會有所影響。”

救命之恩最終抵不過兒子的前程重要，鄭寶根松了口，“成，親事就等明年再提。”

楚懷汐站在屋外，將幾人的對話，全部聽進耳里，離開的想法越發(fā)堅定。

回到住了半年的柴房，用破舊的門板堵住門口，防止羅氏闖進來打罵，摸黑回到睡覺的草堆，不禁悲從中來，緊咬嘴唇默默流淚。

這一刻無比想念娘，若她還在，自己不用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雖然饑一頓飽一頓，至少還有人心疼。

如今她該何去何從？

只怪這世道對女子太苛刻，娘剛過世，住的房子便被族里收去，要不是娘臨終前將自己托付給鄭家，只怕連片遮身的地方都沒有。

這也是她忍氣吞聲待在鄭家的原因，拼命做事來報答對方的收留之恩，卻捂不熱她們的心，既如此，還是不要留在這兒吧。

想著這些，漸漸陷入沉睡，瘦弱的身體蜷成一團，瞧著可憐極了。

“嘎吱～”夜半，迷迷糊糊間，聽到門板移動聲。

聽到響動，楚懷汐立刻來了精神，從草堆里起身，以為是自己睡過頭，羅氏來喊她起來干活。

自來到鄭家，雞叫兩遍就得起床洗衣做飯及割豬草，哪天晚起半刻鐘，少不了一頓打罵。

想到棍棒落在身上的感覺，楚懷汐朝外頭喊了聲，“嬸兒，起了。”

然，門口之人卻沒走，只聽“哐當”一聲，破門板被一腳踢開。

猥瑣的男聲，在窄小的柴房里響起，“小汐兒，別急呀，先陪哥哥玩一玩，伺候的好，明個兒哥哥就把你娶回家。”

楚懷汐嚇了一跳，這聲音的主人，乃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子，整天往婦人堆里湊，之前就有姑娘被他毀了名聲，迫不得己嫁給他，而今墳頭草都有半人高。

要是被他毀了清白，等待自己的只有兩條路，要么嫁給他，要么被浸豬籠，兩條都是死路。

思及此，楚懷汐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拿起墻邊的柴刀，屏息以待。

心卻涼了半截，沒想到羅氏如此惡毒，竟叫人來毀她清譽，平時打罵能忍則忍，就算看不上自己，首接退婚不就行了，何必要如此。

鄭家文掃了圈烏漆嘛黑的柴房，邁步往里走，嘴里輕挑的說著，“小汐兒，哥哥來嘍！”

想到楚懷汐漂亮的臉蛋，忍不住吹起口哨，天上掉下個美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