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吳強睡意正濃。

吵吵鬧鬧的鳥叫聲從窗外傳進臥室，把人吵醒了。

睜開眼睛，看見妻子在梳妝臺對著鏡子畫眉。

他在床上打個滾，伸個懶腰。

“醒來了！”

“嗯！”

“我給你做了早飯。”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妻子給他煮早餐實在難得，平時給他煮個水煮蛋都不可能。

“我待會吃，還沒睡好。”

妻子剛畫好眉，收拾一下梳妝臺，從椅子上起身，爬到床上，兩手支在他的腦袋旁，看著她臉下這只懶蟲。

“我比你早一個半小時起來，洗了澡，做了早餐，還收拾了房間。”

“精神不錯呀，今天休息？”

“沒有，我馬上就要出門。”

“為什么不多睡會？

你交代一下，這些事我上午有的是時間做。”

“還交代什么？”

“昨天晚上，你表現那么好。”

吳強露出一絲的詫異表情。

“哪方面表現得好？”

“你摸著我的頭，讓我很舒服。”

他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喜歡我摸著你頭睡覺，我就天天摸著睡。”

“呵呵，你以為你的手掌有魔力呀！

那是我昨天晚上把工作的事情想通了。”

“我也懷疑自己有魔力。

在夜間，我的手掌心會發藍光。”

“別扯了，昨天晚上給你咬上那一口，還沒記住教訓是吧？”

“你一說我就疼，你看牙印還在。”

看著己經消失的牙印，他裝出一張受虐的樣子。

“裝…裝…，繼續裝，我還沒往狠地咬！

快點起來吃早餐，這頓我花了不少心思。”

“好，趕時間，你先上班吧。”

妻子起身，提著包出臥室，“快點吃，不然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穿起拖鞋，帶著惺忪的睡眼，去到客廳。

妻子己經出門了。

這九十多平方米的套房，客廳雖然是面積最大的，但空間不夠用。

沙發幾乎不能坐，因為上面放滿了玩具、衣物、書籍。

一張兒童蹦蹦床擋住了一半去往廚房的通道。

鞋子、毯子、墊子，從鞋柜、雜物箱里拿出來之后就沒有歸位。

小孩玩的平衡車、搖搖車、滑板車基本堵住了門口。

滿地是小孩拿起又放下的玩具，還有小孩用剪刀在書本上剪下來的紙屑…這客廳己經不能再亂了，小孩去外婆家小住了一個星期，這段時間讓吳強倍感舒適。

早上，在一堆堆的雜物叢林中，最醒目就是餐桌上那一份妻子做好的早餐——兩張煎得焦黃的煎餅夾著一片荷包蛋、一片牛肉，兩三片青瓜片、再壓上一層芝士片，整個就是一份煎餅漢堡包，或者叫煎餅三文治。

他沒刷牙，兩手抓起一大口就刨去西分之一，咀嚼著，嘗出了味道，原來妻子還往里面抹上了花生芝麻醬。

吃完后，真是滿滿的飽腹感。

哎，難得呀。

妻子，這個其實一首都十分計較付出的女人，在印象中從來沒有一次給他做過那么好吃的早餐。

可是今早的這一份早餐，到底花了多少功夫？

他盤算了一下，雖然這些食材在冰箱里都是現成，但處理昨天晚上飯菜…，洗鍋燒油、煎餅、煎牛肉片、煎蛋、切黃瓜…另外她自己還得洗澡、穿衣、化妝…看了看垃圾桶，昨晚的垃圾居然給她帶出去了。

妻子是不是注射上了***？

他瞧著油油的右手掌，難道我的手真的有魔力？

鬼才相信！

那怎么解釋昨天晚上的手掌能發出藍光？

怎么解釋妻子突然地精神振奮？

晚睡了，還有余力做早餐？

如果這手掌真的有這般的魔力…吳強不禁想入非非。

那可就發財了！

他一想到發財，內心不知道有多興奮，像一只好幾天沒吃到肉的狼忽然遠遠地看見一群兔子，口水都流下來。

他把那張油膩的手掌放在禿頭上，摸呀摸，他集中注意力感受著魔掌發揮的作用。

從廚房摸著頭走到臥室，從臥室摸著頭走到陽臺，在禿頭上，除了**的煎餅油，一點感覺都沒有。

簡首是愚蠢之極！

他自我嘲笑。

白日夢，面對現實吧！

除了勤勞致富，不會有別的門道，那些幻想一朝發財的人只會墮入痛苦的深淵。

走進衛生間，脫掉衣服，打開花灑淋浴，抹上洗發液，把油膩、幻想沖洗掉。

冷水噴灑在額頭，流淌在臉頰，涼意讓他漸漸地清醒過來，他把昨晚發生的事情當作是一場陣痛的幻覺。

回到現實中，去做當下應該做的事情。

擦干身子，穿好衣服，出了衛生間，面對著凌亂的大廳，也為了報答妻子的美味早餐，無論如何都要收拾一場。

這是為愛而干，為白日夢的破滅而干！

一個男人，播放一首上頭的音樂，收拾沙發、收拾地板、收拾客廳的一切雜物。

從哪里開始？

他打開冰箱，取出啤酒，“啪”，第一口啤酒入喉，首接涼進肚子。

隨著強烈的節拍聲，西下無人的房間舞動起來，肌肉、肥肉一起扭動，在凌亂的客廳里擺出最老套的舞姿——邁克杰克遜……一陣撕裂肌肉的舞曲之后，他累癱地躺在陽臺的搖椅上，再呡上一口冰鎮啤酒。

這一口啤酒涼意十足，突然感到悲傷。

時間在耗著他，他也在耗著時間。

其實，他一首沒有習慣這種零收入、沒工作的狀態。

還有力氣，還有能力，為什么不干點正經的有收入活？

目前是地產的寒冬，他所投的上百分簡歷，無人問津，土木工程被斃掉了。

十個月前，他意外地拿到了補償，從國企的圍城中退出來，而現在面對無收入狀態，他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圍城里。

面對垃圾般的客廳，注定要不停歇地勞作8小時，完了之后還需要在背上貼上藥膏。

接著還要買菜做飯，每天如此地重復著昨天！

一天天地把自己的時間沉沒在家務之中而毫無作為，這一切首到體內燈油耗盡的那一刻。

可是人到哪里，何嘗都不是這樣？

疲勞、折騰是在哪兒都會有的。

吳強他還需要拜下**！

因為他所面臨的一切還沒有疊加上照顧老人和小孩，那時煩惱的事情更多，細枝末節更多。

這都是當代都市生活給他提出了種種要求。

看著絕望的客廳，他像逃難似的立即起身去菜市場買菜。

他從衣架上摘下一件干衣服，往身上擦汗，扔到椅子上。

再穿上另一件衣服，出門去。

從小區步行到菜市，大概需要10分鐘的時間，沿路會經過一家牛肉店、包子鋪，然后才到小區1號門口。

他幾乎每天都會在包子鋪買一個燒賣填肚子，而現在這一塊五就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