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點，蘇清媛被門鈴吵醒。

她頂著一身疲憊起身，昨晚幾乎沒合眼，翻來覆去都是那份契約上的條款，以及厲靳寒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

拉開門，門口站著的是厲靳寒的特助秦峰，手里拎著幾個精致的禮盒。

“蘇小姐，厲總讓我送些東西過來。”

秦峰的態度恭敬卻疏離，“九點車會在樓下等您，麻煩您提前準備好***和戶口本。”

蘇清媛點點頭，接過禮盒放在玄關。

等秦峰離開，她拆開一看，里面是一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連衣裙，質感上乘，還有一雙低跟皮鞋，甚至連內衣和護膚品都一應俱全——顯然是厲靳寒讓人準備的，卻透著一股“按標準配置采購”的敷衍。

她苦笑了一下，換好衣服對著鏡子照了照。

裙子很合身，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剔透，只是那雙眼睛里的***和掩不住的疲憊，怎么也藏不住。

八點五十分，黑色賓利準時停在樓下。

蘇清媛深吸一口氣，鎖好老洋房的門，像踏上戰場一樣坐進了車里。

厲靳寒己經在后排了。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襯衫，沒系領帶，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些慵懶的貴氣。

看到蘇清媛上車，他只是抬了下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沒說話。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蘇清媛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首到車停在民政局門口，她才后知后覺地緊張起來——今天過后，她的人生就真的要和這個陌生男人**在一起了。

“下車。”

厲靳寒率先推開車門，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

蘇清媛跟在他身后走進民政局，立刻引來不少目光。

畢竟，一個是海城無人不知的厲靳寒，一個是突然冒出來的“厲**”，組合太過扎眼。

拍照時，攝影師笑著指導：“兩位靠近一點，自然點……厲先生，麻煩笑一笑？”

厲靳寒的嘴角動了動，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面部肌肉的僵硬抽搐。

蘇清媛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差點笑出聲，卻在對上他投來的冷眼時立刻收斂，乖乖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就在她的肩膀快要碰到他手臂時，厲靳寒忽然側身，手臂不動聲色地環住了她的腰。

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將她往自己懷里帶了帶。

“這樣？”

他低頭問她，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雪松味。

蘇清媛的耳朵瞬間紅了，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按得更穩。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連衣裙滲進來，燙得她皮膚發麻。

“……嗯。”

她低低應了一聲，不敢抬頭看他。

攝影師連忙按下快門，嘴里不停夸贊：“對，就是這樣！

郎才女貌，太登對了！”

拍立得吐出照片，厲靳寒松開手，自然地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他微微側頭，眼神雖淡，卻落在她臉上；而她低著頭，臉頰緋紅，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倒真像對害羞的新人。

“走吧。”

他把照片塞進西裝內袋，轉身去**手續。

蘇清媛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發燙的腰側，心跳得像要炸開。

剛才那個瞬間，他的靠近太過突然，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個男人，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溫度。

但很快，她就掐滅了這可笑的念頭。

他不過是在演戲，演給攝影師看，演給所有可能關注他們的人看。

畢竟，“恩愛夫妻”是契約的第一條。

拿到紅本本的時候，蘇清媛的手指都在抖。

紅色的封皮刺得她眼睛疼，上面貼著兩人的合照，蓋著鋼印，宣告著這段荒唐婚姻的合法性。

厲靳寒把屬于他的那本揣好，看她還捏著本子發呆，皺眉道：“還不走？”

“哦……”蘇清媛慌忙跟上。

走出民政局，陽光正好，落在紅本本上，泛著刺眼的光。

厲靳寒的車還在等著，他卻忽然說：“去醫院看看你父親？”

蘇清媛愣住了：“你……契約里說保他平安，”他打斷她，語氣平淡，“總不能讓他以為，他女兒為了錢把自己賣了。”

話雖難聽，卻戳中了蘇清媛的軟肋。

她確實怕父親知道真相后受不了刺激。

“謝謝。”

她低聲說。

厲靳寒沒回應，徑首上了車。

去醫院的路上，蘇清媛偷偷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褪去了平日的冷漠，竟顯得有幾分柔和。

她忽然想起秦峰送來的衣服——尺碼剛剛好，連她穿不慣高跟鞋特意選了低跟，都考慮到了。

這個男人，到底是粗心還是細心？

到了醫院，蘇清媛推開門時，父親正靠在床頭，精神好了很多。

看到她身后的厲靳寒，老人愣了一下。

“爸，這是……厲靳寒，我……”蘇清媛不知道該怎么介紹，臉頰發燙。

厲靳寒卻先一步走上前，將手里的果籃放下，語氣是難得的溫和：“伯父**，我是清媛的丈夫。

之前太忙，沒能早點來看您。”

“丈夫？”

蘇父眼睛瞪得老大，看看女兒，又看看厲靳寒，“清媛，你……你們什么時候……我們是一見鐘情，”厲靳寒接過話頭，自然地握住蘇清媛的手，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像是在提醒她配合，“怕您擔心，就先領證了，婚禮之后再補辦。”

他的掌心溫熱，蘇清媛的手被他握著，僵硬得像塊石頭，卻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嗯，爸，我們……是認真的。”

蘇父雖然覺得突然，但看到女兒臉上的“紅暈”（其實是緊張的），又看看厲靳寒得體的舉止，終究是松了口氣，拉著厲靳寒說了半天話，無非是讓他好好對女兒。

厲靳寒耐心聽著，一一應下，那副溫順有禮的樣子，讓蘇清媛看得目瞪口呆——這還是那個在辦公室里把“你沒資格討價還價”掛在嘴邊的男人嗎？

離開病房時，蘇清媛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

走到走廊盡頭，厲靳寒松開她的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漠：“演得不錯。”

蘇清媛：“……” 合著剛才的溫和都是演的？

“下午回老宅，”他補充道，“老爺子要見你。”

蘇清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厲家老爺子，厲振庭，是海城真正的老牌人物，據說手段比厲靳寒更狠辣。

她一個“契約兒媳”，去見這位大人物，能有好果子吃嗎？

仿佛看穿了她的緊張，厲靳寒淡淡道：“記住你的身份，少說話，多聽著。

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蘇清媛莫名安定了些。

她抬頭看他，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金邊，那雙冷眸里似乎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

她忽然覺得，這個華麗的囚籠，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可以喘息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