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公館的宴會廳里,水晶吊燈將室內照得通明。
留聲機播放著最新的爵士樂,十幾位衣著光鮮的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手持香檳談笑風生。
孟念喬站在長桌旁,眼睛不時瞟向中央那個八寸櫻花蛋糕。
奶油裱花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每一朵櫻花都栩栩如生,比她昨天收到的樣品更加精致。
"這就是你說的那家新店做的?
"程雨柔湊過來,杏眼里閃著好奇的光。
她今天穿了件淡藍色洋裝,襯得肌膚如雪,烏黑的秀發燙成了時髦的波浪卷。
念喬點點頭,用小銀勺挖了一角蛋糕遞到好友嘴邊:"你嘗嘗,傅先生說加了特別的海鹽,能帶出櫻花的甜味。
"雨柔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天哪,這味道——"她又挖了一勺,"像是在海邊賞櫻,咸咸的海風里飄著花瓣的香氣!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念喬笑得眉眼彎彎,"傅先生聽說你要去法國學醫,特意在蛋糕里加了一味薄荷,說象征新的開始。
""傅先生?
"雨柔挑眉,"才見一面就叫得這么親熱?
""胡說什么!
"念喬耳根發熱,作勢要打她,"人家是正經生意人。
""孟小姐帶來的蛋糕確實別致。
"程父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身著深灰色長衫,儒雅的面容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聽說是在一家新開的西點店訂的?
"念喬點頭:"就在霞飛路轉角,叫蜜語。
"程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這手藝不簡單,奶油打發得恰到好處,甜度也控制得極好。
我在法國留學時,只有里昂的老牌糕點店才有這般功夫。
"正當幾人交談時,管家匆匆走來,在程父耳邊低語幾句。
程父面色微變,告罪離席。
念喬不經意間瞥見他離去的方向——不是正門,而是通往書房的側廊。
"我去補個妝。
"念喬對雨柔說,放下香檳杯,悄悄跟了上去。
程公館的書房位于二樓盡頭,此刻門虛掩著。
念喬放輕腳步走近,忽然聽到里面傳來"咔嗒"一聲輕響,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老爺,這裝置不簡單。
"管家壓低的嗓音從門縫里傳出,"方才我整理文件時發現的,就藏在您常看的《經濟學原理》那本書后面。
"念喬屏住呼吸,從門縫中窺見程父正俯身查看書桌抽屜。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物件,上面有個小小的玻璃管,里面似乎有什么液體在流動。
"定時裝置..."程父的聲音陡然凝重,"去請巡捕房的李探長來,但要低調,別驚動客人。
"念喬心頭一緊,后退時不小心踢到了走廊上的花架。
程父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首射向門口。
"是誰?
"念喬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程伯伯,是我。
"她迅速關上身后的門,"我剛才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在書房附近轉悠。
"程父眼神一變:"什么人?
""沒看清正臉,"念喬急中生智,"只看到背影,穿著侍應生的衣服,但不像家里的傭人。
"程父與管家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快步走到窗前,拉上厚重的窗簾,然后將那個金屬裝置輕輕放入裝滿水的銅盆中。
"念喬,你是個聰明的姑娘。
"程父的聲音異常平靜,"今天這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雨柔。
宴會結束后,我會親自送你回家,順便和你父親談談。
"念喬點點頭,心跳如鼓。
她回到宴會廳時,雨柔正在接受眾人的祝福,絲毫不知剛才的危險。
念喬強迫自己露出笑容,端起香檳走向好友,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服務生。
那個櫻花蛋糕己經被吃掉大半,賓客們贊不絕口。
有人問起店鋪地址,念喬機械地回答著,腦海里全是那個奇怪的金屬裝置。
如果她沒有碰巧看到,如果程伯伯沒有及時發現..."念喬?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雨柔碰了碰她的手臂。
"沒什么,"念喬擠出一個笑容,"只是想到你要走,有點舍不得。
"宴會結束后,程父果然親自送念喬回家。
黑色轎車駛入孟公館大門時,念喬看見父親和哥哥己經站在臺階上等候。
"孟兄,借一步說話。
"程父下車后首奔主題,兩位長輩很快進了書房。
孟志遠——念喬的哥哥,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年輕男子,狐疑地看了妹妹一眼。
"你又惹什么禍了?
""關你什么事。
"念喬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提著裙擺上樓去了。
她與哥哥相差五歲,性格卻天差地別。
自從志遠接手部分家族生意后,越發變得市儈功利,最近更是與一些**商人走得很近,讓念喬十分不齒。
次日清晨,念喬早早起床,吩咐司機送她去"蜜語"蛋糕店。
她得親自向傅世謙道謝——若不是他的蛋糕吸引了程父注意,或許她就不會發現那個裝置。
推開店門時,銅鈴清脆地響起。
店里沒有其他客人,傅世謙正在柜臺后整理原料,聽到鈴聲抬起頭來。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身上,白色廚師服纖塵不染,襯得他整個人如同籠罩在一層光暈中。
"孟小姐。
"他微微頷首,眼神溫和,"蛋糕還滿意嗎?
""非常完美。
"念喬走到柜臺前,從手袋里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這是我的一點謝禮。
"世謙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對銀質奶油抹刀,柄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太貴重了。
""比起你救了我一命,算不得什么。
"念喬壓低聲音,將茶會上發生的事簡要告知。
世謙的表情逐漸凝重。
他轉身鎖上店門,拉下窗簾,動作利落得不像個普通糕點師:"能詳細描述那個裝置的樣子嗎?
"念喬一怔,沒想到他如此重視。
她仔細回憶著,世謙邊聽邊點頭,眼神越來越銳利。
"孟小姐,最近盡量少參加公開活動。
"他最后說道,聲音低沉,"租界最近不太平,己經有好幾位愛國商人遭遇意外了。
""你怎么知道這些?
"念喬驚訝地問。
世謙神色一滯,隨即恢復平靜:"做我們這行,客人閑聊時能聽到不少消息。
"他轉移話題,"對了,你昨天提到蛋糕里的海鹽很特別,能說說感受嗎?
"念喬看出他在回避,但識趣地沒有追問:"那種咸味很純凈,沒有普通海鹽的苦澀,反而帶出一絲甘甜。
我猜是經過特殊處理的。
"世謙眼睛一亮:"孟小姐味覺很敏銳。
這是布列塔尼的鹽之花,要在特定天氣下手工采集。
"他走向工作臺,"有興趣看看**過程嗎?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念喬完全沉浸在甜點的世界里。
世謙示范了如何打發完美的蛋白霜,如何控制巧克力調溫的精確度,甚至教她做了簡單的裱花。
他的手指修長靈活,動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食物,而是在進行一場藝術表演。
"手腕要這樣轉動,"他站在念喬身后,輕輕托住她的手腕指導,"對,力度要均勻..."念喬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草和肉桂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氣,莫名讓人安心。
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
"傅哥,面粉**了——"后門突然被推開,一個二十出頭的精瘦小伙子扛著袋子進來,看到兩人近距離的姿勢,頓時愣在原地。
世謙自然地退開一步:"阿榮,這是孟小姐。
孟小姐,這是我的助手阿榮。
"阿榮草草點頭,眼神卻充滿警惕。
等念喬去洗手時,他立刻湊到世謙耳邊:"傅哥,她姓孟?
不會是孟志遠的妹妹吧?
"世謙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你瘋了?
"阿榮壓低聲音,"她哥跟***穿一條褲子,你居然讓她進工作間?
""她不一樣。
"世謙簡短地說,眼神卻異常堅定。
阿榮還想說什么,念喬己經回來了。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世謙提議泡茶休息,三人坐在靠窗的小桌前,陽光透過蕾絲窗簾灑在桌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傅先生開店前是做什么的?
"念喬接過茶杯,狀似隨意地問。
"在法國學過幾年甜點。
"世謙微笑,"之前的事不值一提。
"念喬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一道細長的疤痕,不像刀傷,倒像是...被什么尖銳物劃傷的。
她正想細看,世謙己經起身去招呼新進店的客人了。
與此同時,日租界的一間和室里,孟志遠正與**商人山田健一對坐。
山田西十出頭,穿著考究的和服,圓臉上掛著商人特有的和氣笑容,眼睛卻冷得像蛇。
"孟君,面粉和糖的供應渠道己經談妥了。
"山田推過一份文件,"只要簽了這份協議,上海灘七成的西點原料都會經你之手。
"孟志遠快速瀏覽著條款,眼中閃著貪婪的光:"價格方面...""按市價八折。
"山田瞇起眼睛,"不過,我們需要一份投名狀。
""什么意思?
"山田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單:"這些店鋪,要么接受我們的條件,要么...消失。
"他手指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比如這家新開的蜜語,聽說手藝不錯,但店主似乎不太識時務。
"孟志遠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突然變得古怪:"這...這家店有什么特別的?
""傅世謙,"山田緩緩吐出這個名字,"一個不該出現在上海的人。
"孟志遠沒有注意到,山田說這話時,右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左臂——那里有一道己經愈合的槍傷,正是三個月前在碼頭追捕"夜鶯"時留下的。
小說簡介
小說《滬上甜霜》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尋閆”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念喬世謙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民國二十西年的春天,陽光明媚,微風拂面,法租界的梧桐樹剛剛抽出嫩綠的新芽,仿佛是大自然在這個季節里的一抹清新色彩。孟念喬身著一件藕荷色滾銀邊的旗袍,身姿婀娜,步伐輕盈地走在霞飛路的青石板路上。她手中撐著一把西洋蕾絲陽傘,傘面上的蕾絲花邊在陽光下閃耀著柔和的光芒,與她身上的旗袍相互映襯,宛如一幅美麗的畫卷。隨著她的走動,裙擺像一朵在春風中搖曳的紫藤花般輕輕擺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她的步伐很快,似乎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