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焦土流民垂拱元年,秋。
洛陽,北邙山。
刺鼻的土腥味混著腐爛草木的氣息鉆入鼻腔,林越猛地睜開眼,后腦勺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嘶——”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手腳沉重得像灌了鉛,粗麻布衣服磨得皮膚生疼。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實驗室天花板,而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一片燒得焦黑的農田。
“這是……哪兒?”
林越環顧西周,殘破的茅屋只剩半截土墻,地上散落著燒焦的稻穗,遠處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蜷縮在樹根下,眼神空洞得像枯井。
風一吹,帶著秋涼,也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實驗室爆炸把我炸到哪了?”
他記得自己正在調試一臺19世紀蒸汽機復刻模型,鍋爐壓力失控,白光閃過,再睜眼就是這里。
他摸了摸后腦勺,一手黏膩,是血。
掙扎著起身時,腰間的手機硌了一下——屏幕早己碎裂,徹底成了塊廢鐵。
唯一完好的,是口袋里那枚他常把玩的、刻著“天工”二字的純鐵吊墜(現代車床加工,硬度極高)。
“喂,新來的,醒了就別擋路。”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旁邊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漢子瞥了他一眼,“洛陽城防剛過,再往前湊,小心被兵爺當亂匪砍了。”
洛陽?
兵爺?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歷史愛好者,對“洛陽”這個地名太敏感了。
再看周圍人的裝束——粗麻布短打,發髻高挽,男人臉上甚至有留著絡腮胡卻束發的怪異組合(唐代男性束發習俗),還有遠處那隱約可見的、帶著斗拱結構的城墻輪廓……一個荒謬卻又唯一的念頭涌上心頭:他穿越了,而且極有可能是唐朝。
“大哥,”林越強壓下心頭的震撼,盡量讓語氣平和,“敢問現在是哪一年?
當朝……是誰在位?”
那漢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像看個傻子:“你這人莫不是被兵禍嚇傻了?
如今是垂拱元年,陛下臨朝,國號還是唐,可誰不知道,說了算的是東都的那位太后啊。”
垂拱元年!
武則天臨朝稱制的第二年!
林越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癱坐下去。
他穿越到了中國歷史上最特殊的時代——一個女人即將顛覆男權王朝,建立武周的前夜。
狂喜與恐懼同時攫住了他。
狂喜的是,他一個頂尖機械工程師,來到這個鐵器尚算落后、連煤都主要用來煉丹的時代,簡首是帶著“金手指”降世;恐懼的是,這是個皇權至上、人命如草芥的時代,流民身份的他,隨時可能死于戰亂、饑荒或官吏的刀下。
“咕嚕嚕……”肚子餓得發響,拉回了他的思緒。
活下去,才是眼下唯一的目標。
他看向那片焦黑的農田,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鐵吊墜——純鐵,在這個時代是稀罕物,但更重要的是他腦子里的知識。
“水……需要干凈的水,還有食物。”
他記得附近有條洛水支流,可首接飲用的河水在這個時代可能藏著病菌。
林越目光掃過地上的焦土和破陶片,忽然有了主意。
他撿起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用石頭敲****淺槽,又找了些枯枝敗葉,用隨身攜帶的打火機(萬幸還有半罐氣)點燃——火苗升起的瞬間,旁邊的流民們嚇得驚叫后退,像看怪物一樣盯著他。
在這個時代,“取火”還是件麻煩事,打火機的“瞬間生火”無疑是“神跡”。
林越沒管他們,用破陶片舀來渾濁的河水,倒進石板槽,再用幾根細樹枝搭起簡易支架,把自己的粗**服撕成條,蘸了水裹在一根空心蘆葦桿外(充當冷凝管),一頭對著石板槽,另一頭對準另一個陶片。
這是最原始的蒸餾裝置——利用火加熱石板槽里的渾水,水蒸氣通過蘆葦桿時被濕布冷卻,凝結成的水珠就是蒸餾水。
當第一滴清澈的水珠落在陶片上時,林越笑了。
生存第一步,解決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遠處官道上,一隊身著紫袍的官員正經過,其中一人看到了這邊升起的炊煙和那怪異的“取火”場景,眉頭微蹙,對身旁的同伴道:“那流民中,似有異人?”
同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破爛、卻眼神銳利的年輕人,正專注地盯著兩塊陶片,仿佛在做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回內史,許是個瘋子吧。”
被稱為“內史”的官員卻搖搖頭,勒住馬韁:“去看看。
東都正在招攬奇人異士,或許……真有可用之才。”
此人,正是武則天的心腹,內史岑長倩。
林越的盛唐工業**之路,從這一捧蒸餾水開始,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