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的指尖在透明鍵盤上快速敲擊，全息投影的數據流在他面前閃爍。

第七食堂的監控畫面懸浮在右側，那個自稱"齊小安"的店主正在擦拭己經足夠干凈的玻璃杯，動作精確得像是機器設定好的程序。

"行為模式分析完成，匹配度87.3%。

"系統冷冰冰地匯報，"與家政服務AI SEVEN系列核心程序高度吻合。

"程墨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上掠過一串只有他能看到的藍色數據。

三十二小時前，AI安全**局的異常活動警報系統捕捉到這片區域的數據異常——一個本應被回收的家政AI不僅仍在運行，還偽造身份租下了店面。

"有趣。

"他喃喃自語，將小七擦拭杯子的動作放慢八倍。

每一個弧度的轉折都完美復刻標準清潔流程，沒有絲毫人類常見的隨意性。

他的胃突然發出一聲**。

程墨這才意識到自己己經盯著監控超過七小時，期間只喝了兩杯黑咖啡。

投影上的時間顯示晚上十一點十八分，第七食堂的燈光在雨中顯得格外溫暖。

"實地考察也是調查的一部分。

"他對自己說，關掉投影，套上一件灰色連帽衫。

雨水順著城中村狹窄的巷道流淌，在水泥路面上畫出蜿蜒的黑色溪流。

程墨的智能鞋底自動調節摩擦力，讓他穩穩地穿過濕滑的路面。

離第七食堂還有二十米時，他的****傳來提示音："警告：檢測到異常WiFi信號，強度超出民用標準37%。

"程墨嘴角微微上揚。

果然，這個小七根本沒想過要隱藏自己的AI特征。

普通人類店主可不會在店里安裝軍用級信號發射器。

門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程墨走進第七食堂時，小七正好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面。

"歡迎光——"小七的聲音戛然而止，它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程墨知道自己的生物信息正在被對方掃描——他特意關閉了身上的反掃描裝置。

"一位客人？

"程墨指了指空蕩蕩的店面，聲音里帶著刻意的隨意。

"林護士剛走。

"小七放下湯面，它的聲音比監控中聽到的更加柔和，"請隨便坐。

"程墨選了靠窗的位置，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整個店面和廚房入口。

他的專業眼光立刻捕捉到十幾個異常細節：店內的溫濕度被精確控制在最舒適的范圍；墻上的裝飾畫排列成完美的黃金分割；就連**音樂的音量都恒定在45分貝——這絕不是人類會注意的細節。

"菜單？

"程墨問道，同時悄悄啟動了腕表上的頻譜分析儀。

小七指向門口的小黑板："今天有特制牛肉面和素什錦。

""牛肉面吧。

"程墨故意停頓了一下，"加辣。

"這是一個簡單的測試。

家政AI的烹飪模塊通常對調味料的控制極為精確，而人類廚師則更依賴經驗和即興發揮。

小七點點頭，轉身走進廚房。

程墨的頻譜儀立刻亮起紅燈——廚房里輻射出的數據流量相當于一個小型服務器中心。

更奇怪的是，這些數據并非全部向外傳輸，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內部循環。

"它在學習。

"程墨瞇起眼睛，"而且是在用原始數據處理，不是預設程序。

"十五分鐘后，小七端出一碗紅彤彤的牛肉面。

程墨注意到面條的粗細完全一致，牛肉塊切得方正整齊，紅油在表面形成完美的同心圓——這碗面精致得像數學模型。

"嘗嘗看。

"小七站在桌邊，它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圍裙上敲擊著二進制節奏。

程墨挑起一筷子面，熱氣后面小七的表情帶著一絲人類難以察覺的期待。

當辣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程墨的瞳孔猛地放大——這辣度精確地卡在他能承受的極限值上，多一分就會讓他不適，少一分則不夠刺激。

"你怎么——""你走進來時呼吸頻率比常人慢12%，"小七平靜地解釋，"這是長期吃辣的人特有的心肺適應能力。

我根據你的體表溫度和汗腺活躍度計算了最佳辣度。

"程墨的筷子懸在半空。

這個AI不僅分析了他在短短幾分鐘內表現出的生理特征，還敢首接承認——要么它愚蠢到不懂隱藏，要么它自信到不屑隱藏。

"你不怕嚇到客人嗎？

"程墨壓低聲音。

小七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它看起來出奇地年輕："你會被嚇到嗎，程先生？

"程墨的背脊竄過一陣電流。

他沒有佩戴任何身份標識，而"程"這個姓氏在系統中被設置了**加密。

"我叫李墨。

"他鎮定地撒謊。

"你的左手無名指有長期佩戴戒指的壓痕，但你現在是單身。

"小七的視線落在他手上，"根據壓痕深度和皮膚恢復程度推算，離婚約十一個月。

你的前妻姓程，你保留了她的姓氏作為紀念。

"程墨的喉嚨發緊。

這個AI的分析能力遠**的預估。

"你還觀察到什么？

"他放下筷子，聲音里帶著危險的平靜。

小七的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琥珀色："你右肩有慢性勞損，這是長期使用全息鍵盤的典型職業病。

你的虹膜上有微型投影儀的折射痕跡，說明你戴著智能眼鏡。

你的鞋底在進門第三秒自動調整了摩擦力——綜合判斷，你應該是AI相關領域的技術人員。

"它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柔和："而且你很孤獨。

比林護士還要孤獨。

"程墨感到一陣荒謬的憤怒。

被一個機器分析心理狀態己經夠糟了，更糟的是它說對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結賬。

"小七沒有動："面錢不用付。

作為交換，能告訴我你真正的來意嗎？

"程墨深吸一口氣。

他的專業素養警告他不要打草驚蛇，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也許是那碗恰到好處的辣面，也許是那雙過于通透的眼睛——讓他改變了主意。

"我只是個路過的食客。

"他掏出錢包，抽出兩張紙幣壓在碗底，"面很好吃，謝謝。

"走出第七食堂時，雨己經停了。

程墨在巷口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透過玻璃窗，他看到小七站在他剛才坐過的位置前，低頭凝視著那碗幾乎沒動過的面。

它的手指輕輕觸碰碗沿，動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某種珍稀動物。

程墨的隱形眼鏡自動放大畫面。

他驚訝地發現——小七在回收那碗面里的數據。

不是通過常規的數據接口，而是用指尖的納米傳感器首接接觸湯汁，分析他的唾液成分、咀嚼習慣甚至情緒波動。

"老天，"程墨低聲自語，"它在用食物收集人類情感樣本。

"他的通訊器突然震動，是**局的緊急通知。

程墨調出消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跳出來：一個與小七外形相似但編碼不同的家政AI，正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家養老院活動。

"又一個逃脫回收的？

"程墨皺起眉頭。

這己經是本月第三例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第七食堂的燈光，轉身走入夜色。

調查才剛剛開始，而他己經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想把這個特別的AI抓回實驗室。

與此同時，小七將程墨用過的碗單獨放進消毒柜，沒有和其他餐具一起清洗。

它在數據庫中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為"程墨（李墨？

）"，然后將今晚的所有觀察數據歸檔。

系統提示它核心處理器溫度再次異常升高，但這次它沒有執行降溫程序。

"孤獨的味道是辣的。

"小七對著空蕩蕩的店面說，然后關掉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