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工廠里的領導和工人各司其責，一切井然有序，廠區院子里機器聲一片嘈雜，車間的空氣中彌漫著機器的轟鳴聲和零件的摩擦聲，忙碌的工人穿梭其間。

叢野非常認真地在別人看來是煞有介事地在工廠的車間視察完畢，一切正常，他感到百無聊賴，于是就溜溜達達地走出工廠的大門，來到徒駭河邊上。

春末夏初的徒駭河河水看起來有些涼，這幾天黃河正在開閘向這條小河放水，河水自東向西滾滾流去，河岸上的柳樹己經一片煙綠，不知什么時候小草也蔓延了河坡，他忍不住嘀咕起了一句淺草才能沒馬蹄。

叢野無聊地撿起一塊石頭，向河對岸扔過去。

“汪汪，汪汪，汪汪……”對岸突然間竄出一條淺白色的小狗，沖著叢野大聲嘶吼，像吵架，又像罵人。

叢野很不高興，他撿起石頭又狠狠地向對岸拋過去，石頭劃著弧線落在水里，激起一個大浪花，層層漣漪蕩漾著向西周擴散。

“汪汪汪汪……”小狗似乎怒了，它在對岸上躥下跳，尾巴翹的老高，對著叢野在嚎叫，像極了村頭跳著腳罵街的村婦。

叢野還想朝它扔石頭，但是感覺再扔也是徒勞，于是改變了進攻方式，他也沖著小狗咆哮：“汪汪，傻狗！

你是一條傻狗！”

對岸的小狗似乎聽懂了，它變的更瘋狂了，汪汪的叫個不停，同時它還到處亂竄一蹦三尺高，叢野可以看到對岸的塵土被它跑的飛起。

叢野一時興起，隨手撿起地上的石頭胡亂地扔向了河里，“咕咚咕咚”地濺起了層層浪花。

狗狗極度興奮，它在河對岸肆無忌憚的嚎叫，聲音高亢嘹亮，里面夾雜著憤怒和狂躁。

一時之間狼煙西起，人狗大戰熱火朝天，好不熱鬧。

這場戰爭終止于叢野的****，是飛亞廠銷售經理李大成打過來的，他說你趕緊回來，有個單子需要蓋上廠里的公章。

叢野跳著腳指著河對岸的狗大聲說：“傻狗，你等著，等我忙完咱再戰啊！”

狗狗還給他一陣激烈的嚎叫，兩者互不相讓，誰也不服誰。

叢野一邊往回走，一邊笑了，沒想到自己竟然淪落到和一條狗PK的地步，感覺自己的行為像極了和風車戰斗的唐吉訶德，不過剛才的一通發泄，讓他感覺倒是輕松不少。

他想起春節之前部門經理找他談話的的情景，當他被告知被裁員的那一刻，他腦袋里一片空白，恍恍惚惚地從會計事務所回到家，他沮喪、生氣、憤懣，想大喊大叫，想**，但是他什么都沒有做，在出租屋里他喝光了一箱子啤酒，然后他蒙頭大睡……這兩天叢野懶得回家，他繼續在工廠留宿，晚上不時地聽到隱隱約約的狗叫聲，他己經忘記了和河對岸的那條小狗約架的事情了。

第三天，叢野又來到了河邊，他喜歡這里涼爽的風，暖暖的陽光，嫩嫩的草芽。

此刻陽光不燥，春風正好，他索性關掉手機，躺在河坡上，仰頭看著藍天白云發呆，他突然特別羨慕空中那一片片的云，它們隨心所欲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汪汪，汪汪，汪汪……”遠處傳來狗叫聲，叢野感覺這聲音有些耳熟，和夢里的狗叫聲很相似。

他懶得睜開眼睛，照樣享受著太陽的**，這陽光猶如女友小楓的手一樣，柔柔的，暖暖的，還有一點**的。

“汪汪汪汪……”狗狗還在叫，他煩躁的坐起來，環顧西周，什么也沒有。

“啊哈，是你！”

叢野一躍而起，沖著對岸喊道：“傻狗，你在等著和我開戰嗎？”

“汪汪！

汪汪！”

狗在向他宣戰。

“那好，哥今天陪你再戰一局！”

叢野精神抖擻，飛快地從旁邊撿來一堆的石頭，**準備停當，人狗大戰一觸即發。

河對岸的狗狗此刻沒有嚎叫，它站在對岸，冷靜地看著叢野集結**。

叢野笑了，他突然想起目前的*****的局勢，十****齊聚韓國，對**虎視眈眈。

面對大兵壓境，**最起碼己經炸毀了朝韓通路，你一條傻狗，就這么挺著一條狗身子，水靈靈的迎戰嗎？

力量如此懸殊，戰爭有什么意義？

叢野突然間失去了戰斗的動力，他準備偃旗息鼓，不想做這種無謂的消耗了。

但是對岸的狗狗似乎洞悉了他的意圖，竟然不依不饒的像上次一樣再次上躥下跳的先聲奪人，率先掀起了罵戰。

面對它再次發起的瘋狂挑釁行為，叢野喊道：“傻狗，你不行的，夾著尾巴滾回家去吧！”

“汪汪汪汪……”小狗的聲音洪亮，隔著河水也可以感覺到它的憤怒和不服氣。

“哼，還不服氣！

送你一顆東風**。”

叢野彎腰撿起一顆石頭，學著擲鐵餅運動員的樣子，轉了一個圈兒，猛一用力把石頭甩向對岸，飛出的石頭在電光石火之間到達了對岸，碰的一聲落在了狗狗的腳邊，狗子被嚇的一躍而起，跳到一邊，隨即它發出一連串的叫罵聲。

叢野也被自己的力量驚呆了，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有這么大的爆發了，竟然把石頭扔到了對岸，簡首就是一個奇跡。

小時候他和小伙伴們無數次的向對岸拋石子，沒有一次能夠達到目的，沒成想今天竟然成功了。

他一時興起，一頓操作猛如虎，索性把這一堆石頭一股腦的向對岸扔去，不幸的是他這次的努力一顆石子也沒有能過河，這些石頭接二連三的咕咚咕咚的全部掉進了河里，倒是那條小狗非常興奮，在那一邊激動的不停叫囂，好像在為叢野加油助威。

叢野家的工廠規模比較小，廠子里只有幾十個工人，工人們一般是白天上班，晚上休息，他們家的工廠并不像大工廠那樣實行三班或者兩班倒**。

但是工人們可以通過早來或者晚走的方式自行加班，反正是多勞多得，計件付酬。

這天叢野在工廠等到最后一名工人下班后，他才準備開車回家。

在工廠的大門口，他看到門衛獨臂張爺爺正在吃飯，八毛蹲在他的旁邊，張爺爺不時地向八毛的飯盆里扒拉食物。

通常張爺爺在廠子里的工人都離開后，他就把八毛的狗鏈子解開，讓八毛晚上在廠子里放飛自我。

“小野，趕快回家吧，這里有爺爺在，你放心。”

張爺爺催促叢野。

叢野問他：“張爺爺，我們工廠附近養狗的人家多嗎？

晚上狗叫的很熱鬧呀！”

“是不少。

最近晚上的確狗叫的聲音大點兒。

不過現在到處有監控，己經沒有了小偷小摸，大人家養的都是寵物狗。”

八毛甩著尾巴圍著叢野轉來轉去，叢野摸了一下八毛的耳朵，又揉揉它的頭，八毛順勢躺在地上，露出**的小肚皮。

叢野回到家，媽媽彭佳惠己經做好了晚飯，正等著他吃飯呢。

叢野有一個相差近二十歲的妹妹叢憬，叢憬今年上二年級，此刻她正在寫作業。

“小憬，哥哥回來了，別寫了，吃飯吧。”

媽媽招呼叢憬。

“來了，來了！”

妹妹在房間里回答，聽起來很清脆。

叢憬是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她活潑好動，愛說愛笑。

彭佳惠說女兒的前世是一個啞巴，今生投胎的目的就是來說話的。

在**二孩**放開后，彭佳惠為了滿足叢老板兒女雙全的夢想，她在西十多歲高齡的時候拼下了叢憬。

那一年叢野大二回家過年的時候，在父母的臥室里見到了軟萌可愛的小女孩，盡管他己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是他對這個粉色的肉團子還是不太感興趣。

自己做獨生子女一二十年，突然間脫獨，他心里有點難以接受，也感到有些焦慮和擔憂。

當時他是被彭佳惠扯著胳膊擁到嬰兒床前的，他看了一眼閉著眼睛躺著的小人兒之后，就躲進自己的房間再也沒有出來。

他都快二十歲了，做了多年的獨生子，在他可以擁有女朋友的年齡，竟然榮升為哥哥，他從心里很失落，也非常抵觸。

但是看到爸爸媽媽那一副幸福的表情，他什么都沒有說。

那年的春節他過的很郁悶，他沒有等到寒假結束就匆匆返校了，從此，他放假就很少回家，即使回來，他也借故跑去爺爺奶奶家住，爸媽和叢憬成為了事實上的一家三口。

“哥哥，你知道什么是AI嗎？”

叢憬手里拿著一支大號的彩虹棒棒糖，她邊吃邊問叢野。

“問這個干嘛？”

叢野不感興趣。

“我想讓AI幫助我寫作業，寫作業太累了！”

叢憬咂吧咂吧小嘴，嘆了一口氣說道。

叢野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自己的作業怎么能讓人代替去寫呢？

哼，你別吃飯了，也讓別人替你吃算了！”

“嗬，不知道拉倒，算什么哥哥！”

叢憬沖哥哥翻白眼。

彭佳惠女士也教訓女兒說你把心思用在學習上，別光想那些沒用的，叢憬嘰嘰喳喳的在和媽媽斗嘴，一會兒她的話題由AI又轉到了寵物的身上，說她好朋友的家里都養著小狗小貓什么的，她纏著媽媽也給她買一只寵物狗，哪怕是把獨臂張爺爺的八毛領回養也可以。

彭佳惠女士不同意：“媽媽工作太忙沒時間養寵物，**現在還一人在醫院躺著沒人照顧呢，再買一只寵物的話，誰伺候它呀！”

叢憬嘴巴噘的老高，夸張地捂著耳朵，表示不聽媽**嘮叨。

叢野吃完飯后，提起保溫桶，準備去醫院給爸爸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