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笙把 38 張照片全部倒在地上，像倒出一副被反復洗過的撲克。

她蹲下去翻看，發現每張背面都印著極淺的日期——從她搬進來的第一天開始，一天不缺。

最詭異的是：照片里的自己睡得很沉，可睡姿每天都在細微改變。

第 1 張，她平躺，雙手交疊在胸口；第 7 張，她側臥，左臂垂到床沿，指尖幾乎觸地；第 14 張，她蜷縮成胎兒；第 21 張，她仰面，嘴角有一道干涸的水漬，像哭過；……第 37 張，她睜著眼。

瞳孔里映出衣柜門縫透出的光，像兩粒被釘死的釘子。

林晚笙猛地抬頭看向衣柜——那里正敞著，黑洞洞的，像被剜掉眼珠的眼眶。

她忽然意識到：照片里“睜眼”的自己，是在看拍照的人。

她報警了。

兩個**敲門進來，一個年輕，一個年長。

年輕的那個在屋里轉了一圈，最后停在空調前：“機器老化，風把門吹開，很正常。”

年長的那個蹲下去，用鋼筆挑起一張照片，對著光看了看：“像素這么低，濾鏡倒是挺專業。”

林晚笙指著照片日期：“我搬來才 37 天，可這些照片——”年長**打斷她：“林小姐，您確定不是您自己夢游拍的？”

“我沒有夢游！”

“那您昨晚幾點睡的？”

“一點……一個人？”

她噎住。

年輕**笑了一下，把鋼筆插回口袋：“這樣吧，我們幫您把鎖換了。

您也早點休息，別胡思亂想。”

門關上后，林晚笙聽見他們在走廊里低聲議論：“現在的小姑娘，拍短視頻拍魔怔了吧？”

“噓——小點聲，人家聽得見。”

腳步聲遠去，像兩粒石子滾進深井。

傍晚六點，停水。

林晚笙用礦泉水煮面，水剛開，燈忽然閃了兩下，滅了。

整棟樓陷入黑暗。

她摸到手機，打開手電，光柱掃過餐桌——椅子被拉開 45 度，像有人剛起身離開。

可她記得，自己明明把椅子推回去了。

光柱繼續移動，停在玄關。

門縫里，插著一張白色卡片。

她捏著卡片走到窗邊，借路燈看清上面的字：今晚 00:37，我會把第 39 張放進你嘴里。

別擔心，你會睡得很甜。

卡片背面是一串手寫數字：3-7-16-4像密碼，又像日期。

林晚笙把屋里所有燈都打開，甚至把冰箱門也敞開。

慘白的 LED 光把家具照得像停尸間。

她坐在餐桌前，把水果刀橫在膝上，刀刃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時間被拉長成橡皮糖。

23:47，手機電量 7%。

23:55，走廊傳來嬰兒啼哭，斷斷續續，像磁帶倒帶。

00:00，天花板傳來彈珠落地的聲音，一粒，兩粒，然后整串。

00:10，她聽見門鎖“咔噠”一聲——不是從外面，而是從里面。

00:15，她的手機屏幕自動亮起，跳出一條未讀短信：密碼正確。

發件人：00000000000。

緊接著，屋內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絕對的黑暗里，她聽見衣柜抽屜被緩緩拉開，木軌發出老貓伸爪般的**。

00:30，有風掠過耳畔，帶著潮濕的鐵銹味。

00:35，她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

00:36，黑暗中，有指尖輕輕擦過她的嘴唇，像一根冰涼的羽毛。

00:37，她聽見自己牙齒間發出極輕的“咔嚓”聲——像一張照片被對折，再對折。

燈重新亮起時，林晚笙趴在餐桌上，嘴角銜著一張濕漉漉的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現在的位置，嘴角同樣銜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照片，再放大，還是同樣的場景——無限循環的套娃。

她把它吐出來，發現背面寫著：第 39 次，成功。

新的數字是：3-7-16-4-39而最后一個數字，正在她舌尖慢慢化開，變成血的腥甜。

林晚笙沖進衛生間，把手指伸進喉嚨，卻只嘔出一灘清水。

鏡子里，她的舌頭背面多了一行極細的紅字，像用針尖寫上去的：別找了，我在你骨頭里。

她抬頭，鏡子的裂紋不知何時己經愈合，光滑得像從未碎過。

但在鏡中，她的身后——衣柜門再次無聲地闔上。

縫隙里，一只眼睛一閃而逝。

瞳孔里，倒映著她此刻驚恐的臉。

而那只瞳孔的瞳孔里，還有一只更小的眼睛，正對著鏡頭，對著她，對著下一個 00:37——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