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瀾凌晨三點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他睜開眼，臥室門縫透出一線微光，客廳里傳來冰箱開合的動靜，伴隨著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脆響。

家里進賊了？

他抄起床頭柜上的手術剪刀，輕手輕腳推開門，然后僵在了原地。

凜修遠正蹲在他家冰箱前，左手舉著一盒牛奶，右手捏著他昨晚剩的半個三明治，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偷吃的野貓。

聽到動靜，男人轉過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沙拉醬，黑發(fā)凌亂地翹著，完全看不出昨天還是個半死不活的傷員。

"……你在干什么？

"沈清瀾的聲音冷得像雪山上的冰。

凜修遠咽下嘴里的食物，理首氣壯："醫(yī)生，我失血過多，需要補糖分。

""所以你就偷吃我的早餐？

""借。

"凜修遠糾正道，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而且你冰箱里只有這個和兩瓶礦泉水......你是靠光合作用活著的嗎？

"沈清瀾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毆打傷員違反醫(yī)德。

他走過去，一把奪過牛奶盒，發(fā)現(xiàn)己經空了。

"你知道你現(xiàn)在應該坐在沙發(fā)，傷口感染了怎么辦？

"凜修遠舔了舔嘴角的沙拉醬，突然湊近："沈醫(yī)生擔心我？

"太近了……沈清瀾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著牛奶的甜膩，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硝煙氣息。

他后退一步，皺眉："我是擔心我的沙發(fā)。

"凜修遠笑起來，眼尾微微下垂，顯得懶散又欠揍："放心，死不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就是有點咸，下次少放點醬。

""沒有下次。

"沈清瀾冷著臉轉身，卻聽見身后"咚"的一聲——凜修遠扶著冰箱門，臉色突然煞白，額頭滲出冷汗。

沈清瀾立刻折返，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脈搏過快，體溫偏高，傷口可能發(fā)炎了。

他冷聲道："活該。

"凜修遠任由他拽著自己回沙發(fā)，嘴上還不老實："醫(yī)生，你兇起來真好看。

""再廢話就把你扔出去。

""扔出去誰幫你對付那些半夜敲門的物業(yè)？

"凜修遠歪著頭笑，眼神卻暗了一瞬。

沈清瀾動作一頓。

昨晚的事不是幻覺。

他沉默地掀開凜修遠的襯衫下擺，檢查腹部的傷口。

繃帶己經被血浸透了一小片，但好在沒有化膿。

他重新消毒縫合，動作干脆利落，故意在最后打結時用了點力。

凜修遠"嘶"了一聲："醫(yī)生這是在報復？

""醫(yī)療常識。

"沈清瀾摘下手套，"傷口里有違禁藥物殘留，你昨天中槍前攝入過什么？

"空氣突然安靜。

凜修遠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啊？

可能是嫌疑人請我喝的奶茶吧？

""奶茶里摻*****？

"沈清瀾冷笑，"呵，編也編個像樣的。

"凜修遠不說話了，只是盯著他看，黑沉沉的眼睛里情緒難辨。

半晌，他突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沈清瀾的眼鏡框："醫(yī)生，你戴黑色眼鏡真好看。

""……"沈清瀾拍開他的手，起身去拿抗生素。

這男人滿嘴跑火車，根本問不出實話。

但他轉身時，余光瞥見凜修遠卷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手臂——那里有一些刀傷，最顯眼的是一道槍傷痕跡，愈合至少三年以上，雖然傷口很淺。

這不是普通**會有的傷。

醫(yī)院走廊上，沈清瀾被副院長攔住了。

"沈醫(yī)生，"中年男人壓低聲音，"聽說你最近收留了個**？

"沈清瀾面不改色："私人時間的事，應該不違反醫(yī)院規(guī)定。

""當然，當然。

"副院長**手，"只是……那人**復雜，緝毒組盯他很久了。

"沈清瀾指尖微涼，緝毒組？

可凜修遠的警官證上分明寫著刑偵支隊。

"院長，"他故意皺眉，"您是在干涉我的私生活？

""哎呀，這不是擔心你嘛！

"副院長干笑兩聲，"對了，齊醫(yī)生找你，說有個尸檢報告要和你討論。

"沈清瀾點頭離開，心里卻繃緊了弦。

齊欣悅是法醫(yī)，怎么會突然找他？

而且……副院長怎么知道凜修遠在他家？

齊欣悅的辦公室空無一人。

沈清瀾等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突然發(fā)現(xiàn)桌上攤開的檔案袋露出一角照片——是凜修遠的側臉**照，下面標著"臥底檔案·絕密"。

他瞳孔驟縮。

"抱歉，久等了。

"齊欣悅推門而入，看到沈清瀾站在她桌前，笑容僵了一瞬，"你在看什么？

""尸檢報告。

"沈清瀾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另一摞文件，"你不是找我？

"齊欣悅松了口氣："對，3床那個車禍死者，肝臟損傷有些異常……"她滔滔不絕地講著專業(yè)術語，沈清瀾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目光掃過辦公室角落的監(jiān)控攝像頭，又落在齊欣悅微微發(fā)抖的手指上。

她在害怕什么？

晚上回家，沈清瀾發(fā)現(xiàn)凜修遠正趴在他家地板上做俯臥撐，傷口繃帶又滲血了。

"你瘋了嗎？

"他一把拽起凜修遠。

凜修遠喘著氣笑："試試還能不能打。

"他湊到沈清瀾耳邊，熱氣拂過耳廓，"今天有人找你打聽我了吧？

"沈清瀾推開他："副院長，說你是緝毒組的。

"凜修遠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他還說什么了？

""讓我離你遠點。

"沈清瀾盯著他的眼睛，"所以，你到底是誰？

"凜修遠突然伸手，拇指擦過他的嘴角："醫(yī)生，你這里沾了咖啡漬。

""別轉移話題。

""我是誰不重要。

"凜修遠收回手，語氣輕佻，"重要的是......"他猛地將沈清瀾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己經摸出了槍，"你現(xiàn)在也被盯上了。

"沈清瀾這才聽到門外極輕的腳步聲。

"配合一下？

"凜修遠回頭沖他眨眨眼，槍口穩(wěn)穩(wěn)指向門口。

沈清瀾深吸一口氣："別把我卷進你的麻煩。

""晚了。

"凜修遠笑得像個無賴，"從你撿我那天起，我們就是共犯了。

"窗外，一片樹葉輕輕的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