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吞噬了廢墟城。

“吱呀——”那扇飽經風霜的木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來人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沉重。

余燼抬起頭，燈火映出幾張年輕而悲愴的臉。

他們穿著城防隊的制式皮甲，上面沾滿了凝固的血污和塵土，每個人的臉上都刻著無法掩飾的疲憊與哀傷。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副隊長，他的眼眶通紅，嘴唇干裂。

他和身后的幾個士兵，合力抬著一副簡陋的擔架，擔架上，覆蓋著一件還算完整的城防隊旗幟。

旗幟之下，是一個男人的輪廓。

“請問……這里是余氏殯葬店嗎？”

副隊長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余燼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點了點頭：“是我。”

他的目光落在擔架上，沒有多問。

在這末世，死亡是比呼吸更尋常的事情。

副隊長和士兵們對視了一眼，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抬著擔架走了進來。

他們將擔架輕輕地放在地上，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

“這是我們的隊長，雷戈。”

副隊長哽咽著，伸手掀開了旗幟的一角，“他在今天下午抵御尸潮的時候……為了掩護我們……犧牲了。”

余燼的目光落了下去。

擔架上躺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即便己經死去，他的面容依舊剛毅，緊閉的雙眼仿佛還殘留著戰斗時的決絕。

他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貫穿性的傷口，那是被一頭精英級“撕裂者”的利爪所傷，幾乎將他的整個胸膛都掏空了。

致命傷。

“他是英雄。”

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啜泣起來，“如果不是隊長，我們這支小隊，一個人都活不下來。”

余-燼沉默著。

他能感受到**上傳來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強烈能量波動。

這是一個強大的異能者，至少是*級，甚至更高。

這樣的強者，無論在哪個幸存者基地，都是絕對的核心戰力。

他的死，對廢墟城而言，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我們……我們湊不出多少東西。”

副隊長艱難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布袋，放在了地上。

布袋打開，里面只有幾枚灰撲撲的低階晶核，和兩塊壓縮餅干。

“這是我們全部的家當了。”

他低下頭，聲音里充滿了羞愧，“我們只希望能讓隊長……走得體面些。

他這一輩子都在戰斗，都在守護別人，我們不想讓他死后，還像垃圾一樣被扔進焚化坑。”

店內的氣氛，一時間沉重得讓人窒息。

余燼看著那些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士兵，又看了看擔架上那**毅的臉。

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在這個**的末世，能保有一份“體面”，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而為守護他人而死的人，更應該得到這份奢侈。

“英雄的葬禮，”余燼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分文不取。”

士兵們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他。

“這……這怎么行！”

副隊長急忙道，“我們不能……這是我的規矩。”

余燼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喙。

他走到擔架前，彎下腰，仔細地整理了一下雷戈身上破損的皮甲，將那面旗幟重新為他蓋好。

“把他留在這里吧。”

余燼站首身體，對他們說，“明早之前，我會為他舉行最好的葬禮。

你們可以回去了，戰場還需要你們。”

副隊長看著余燼，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這個鐵塔般的漢子，對著余燼，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

他身后的士兵們，也齊刷刷地向余燼鞠躬，眼神中充滿了最真摯的感激。

他們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將所有的敬意和信任，都留在了這個小小的、破舊的殯葬店里。

送走士兵們，余燼關上了店門。

他沒有立刻開始工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雷戈的遺體旁，站了很久。

煤油燈的火苗，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一簇微小而溫暖的光。

“體面嗎……”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具沉默的**，“在這末世，死亡，或許才是唯一的體面。”

說完，他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雷戈冰冷的額頭上。

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能量，順著他的指尖，開始緩緩流動。

他真正的“工作”，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