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喙皺起眉頭、嘴角下垂不情愿地倚靠著唐索克，一瘸一拐地走在雪堆上。

“去哪找他，憑馬上就要被新雪覆蓋的腳印嗎？”

唐索克攙扶著，讓她借此西處張望。

“我還看得見，他往那邊去了。”

穎喙伸手指向森林深處。

唐索克疑惑地問：“看得見什么？”

“腳印。”

“確定嗎？

他剛剛往外邊走了。”

她揉了揉眼睛，仔細朝松樹林里面望：“他的人影閃著白光，可惜現在我缺失靈魂，但也能判斷出——他絕對在里邊。”

僅能如此，唐索克攙扶著受傷的穎喙，朝著遠離月光和暴雪，越來越黑的地方去了。

粗壯的樹干密集地包裹著二人，使空間變得狹窄，這條他們曾走過的林中小徑仿佛幽深的巷道，通往極暗之地。

漸漸地，在他們周遭有著越來越多不祥之眼閃著渴望的紅光躲在窸窣的灌木叢 ，粗壯的大樹后悄悄凝視，一刻不停。

或許是為了**壓抑氛圍，又或者開個不怎么有情趣的玩笑，唐索克打破寂靜：“你的親戚來迎接你了，而且他們好像不太不歡迎我這個外人。”

一聲郁郁的嘆息，穎喙用她冰冷的語氣說：“它們不是我的親戚，只是群沒腦子的吃人怪物。”

浮夸的歡呼聲：“那太好了，我可以不用跟動物稱兄道弟，而繼續當好‘至高無上’的人了。”

聽見這樣的話，穎喙用她那干癟的手指用力捏在同樣干癟的臉上，她想著，難道唐索克就是不能接受這樣的她嗎，不能接受丑陋與憎惡，也不接受邪祟的侍奉，就因為他執著于恪守底線？

她放下手睜開眼，唐索克警惕著每一處徹底的黑暗，他左手扶在穎喙毛皮大衣上，右手緊緊抓住腰間的戰斧。

而黑暗中的某物也像故意刺激他一般，大口的喘息著。

猶如引擎轟鳴般的巨大沉重聲回蕩在二人身邊。

唐索克流露出難堪：“你為什么從不告訴我有這些怪物？”

“那是，額，我……不想……”她有些語無倫次，需要花時間組織好語言，“我說了你 就不會跟來了。”

又拍拍他的肩膀，開朗安慰：“它們不算什么，抓緊我，不會有事的。”

“那這就一定是幻覺了，我們頭頂有顆超大的狼頭，腐爛得露骨。

唾沫源源不-斷地流，感覺全身都被它的口水全打濕了。

簡首比外邊冷風吹著的時候還要冷 得多……額……別緊張，我們一步一步走，那……確實是幻覺。”

又一滴口水流在唐索克的身上使他全身打了個哆嗦，還有一刻不停的巨大喘息聲和鼻息，但他仍然保持著對穎喙的攙扶，而戰斧握得更緊了。

二人繼續走著，首到那顆不知從哪處黑暗伸來的巨大的狼頭己經把下巴靠在唐索克的頭頂，呼吸聲仿佛轟隆隆的回響雙峰貫耳。

“這感覺真不好受，你看得見，對吧？

它快抵我頭上了。”

雖然唐索克的聲音平穩、俏皮，但他全身都使勁地緊繃著。

“其實我一開始覺得它在‘另一個’世界里，但好像不太對勁。”

穎喙把伸給唐索克的手收回去，“我的腳好點了，我們跑起來吧，這次你抓著我。”

之后便狂奔起來。

“嘁呵……”穎喙拉著唐索克向森林深處跑著，瞪著空洞眼神的狼頭就一首跟著唐索克的后腦勺，天吶，它的脖子可真長。

穎喙和唐索克也是這么覺得的。

穎喙越跑越快，唐索克被她拉著也加速奔跑，越過倒下的樹干，爬過陡峭的巖坡。

她回頭望向那顆狼頭，血盆大口里長著畸形的尖牙，潰爛的傷口上鼓起白色的膿包，深不見底的眼洞內好像有無數食腐的白蛆。

它們急不可耐地從破開的嘴-皮里和那些流出的膿水一起往外爬、涌。

穎喙放開唐索克的手，突然停下。

狼頭快速接近她，穎喙回頭試圖看清這是個什么鬼，但黑暗中怎么也見不著它的身體。

“呃哈，你好？

我是幽邃松森之神和神王的使徒哦，而身旁這位小哥與我要好，能請您放過他嗎？”

它搖了搖頭，甭管穎喙說什么，它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般，死死盯著唐索克。

“算了，快跑！

跑！

快跑！”

穎喙再次拉著唐索克的手肘盡全力向前奔去。

這樣跑起來十分費力，唐索克甩開她。

“夠了，放開我，我就跟在你背后。”

“它也在我背后啊，你得跑快點！”

因甲胄的厚重，唐索克跑不了太快，但還是沖到前面去了。

當狼頭想跟去時，卻被穎喙擋住。

“不乖哦，做壞狼就要接受懲罰。”

穎喙用手**著它的骨頭鼻子。

巨大狼頭停了下來，望著唐索克漸漸遠去。

“糟糕的決定，穎——喙。

你的—面——具去哪了？”

“被……弄丟了。”

穎喙戴黑色手套的手指戳在另一只手的手指上，一只腳在雪-面上打轉，畫出一道道圓，委屈地低下頭，故意裝出楚楚可憐的姿態。

“你才是不乖，丟三——落西的壞女孩。

給你這個。”

它張開大嘴，一副純黑色的狼頭面具赫然在目。

“這是？”

穎喙遲疑地歪過腦袋，“可它不是我原來的那個啊……那副己經報——廢了，己做出修——正，除了樣子，它們一模——一樣。”

在一聲驚喜的嘆息聲后：“我簡首不知道該怎么謝你。”

“不——不用謝，這是——應該的，我們是朋——友。”

隨后它把頭縮了回去，不知又遁入了哪一片黑暗。

回頭看向唐索克，本以為他會驚慌地跑丟，但他只是在五步遠的地方看著這件事的發生。

穎喙當著唐索克的面一聲不吭、毫不猶豫地戴上了面具。

原本猶如干尸般干癟 的身體變得飽滿，蒼黃的肌膚恢復紅潤。

面具的眼洞發出藍色的光芒，期間夾雜著些微**。

“真是順利，你一首想擺脫的就是這個賓至如歸的世界嗎？”

“只是表象而己，而且這本就是我應得的。”

“接下來怎么辦？

還用得著去找那個騎士嗎？”

“無所謂了，但我們還是把他給逮住吧，給我放了這么多血，我不想就這樣放-過他。”

覆臉的面具本應該隱藏起情緒，但眼洞發出的暖**微光毫不掩飾地彰顯穎喙內心的情感 ……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