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枯井口斜插下來，像一柄銀刀，正正切在那道螺旋紋路上。

楚無塵的指尖還沾著干涸的血痂，剛才他用指甲一點點刮開井壁青苔，確認那紋路不是風化，而是人為刻痕。

邊緣整齊，深淺一致，最關鍵的是——它會吸收月光，泛出極淡的藍光，和他前世實驗室里量子共振儀啟動前的預熱反應一模一樣。

他收回手，輕輕活動手腕。

經脈依舊斷裂，但脊椎里的那枚碎片己經開始同步他的呼吸節奏，每次吸氣，骨髓深處就傳來一絲溫熱，像是有人在體內點了一盞小燈。

“看來，這破井真不是普通廢院的配套設施?！?br>
他低聲說，叼起一根新折的草莖，咬在齒間來回晃蕩。

白天他依舊裝瘋。

抽搐、流口水、對著墻角喊“天女來接我了”，把守門的兩個雜役弟子嚇得輪流去上香。

可沒人注意到，他每次抽搐的頻率，都恰好避開了巡邏靈犬的嗅覺波段。

現在，守衛換崗的間隙來了。

他貼著墻根挪動，每一步都靠碎片微調重心，像一只瘸腿的貓。

后山禁地的石門就在三十步外，上面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鎖，鎖芯卻泛著紫光——陣法禁制。

楚無塵咧嘴一笑，草莖一歪。

“鎖？

鎖才最安全。”

他掏出一塊從床板夾層里摳出的碎瓷片，輕***鎖孔，手腕一抖，不是撬，而是順著鎖芯的紋路畫了個圈。

咔。

鎖開了。

門縫里飄出一股陳年香灰味，混著鐵銹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

他沒遲疑，側身擠了進去。

禁地不大，中央是個半塌的**，石板碎裂，雜草從裂縫里鉆出。

但壇心那圈陣紋讓他瞳孔一縮——螺旋嵌套，波函數干涉圖譜，和井壁紋路是同一套體系，只是規模大了十倍。

“這不是封印，是接收器?！?br>
他蹲下身，指尖輕觸一道裂痕，“有人在用它接收某種信號……或者，壓制某種反饋。”

他咬破手指，將血滴在陣紋交匯點。

血珠沒有滑落，而是像被吸住一般，迅速滲入石縫。

緊接著，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識海中，系統界面突然抖動，裂痕處浮出兩行字：檢測到偽天道封印節點天道本源殘片：1/10000“偽天道？”

楚無塵挑眉，“好大的口氣，還帶‘偽’字，說明有人先注冊了正版?！?br>
他正想再探，忽然察覺腳下陣紋開始發燙。

低頭一看，血跡正順著紋路蔓延，勾勒出一個模糊的符文。

“行，你給我線索，我給你表演個絕活。”

他盤膝坐下，將手掌按在陣心，意識沉入系統，強行調出“鑒定”功能。

界面卡頓了一下，像是老機器重啟，終于彈出一段殘文：此陣為‘蒼穹鎖靈’殘式，用途：遮蔽天道感知，篡改靈氣流向。

布陣者：玄穹“玄穹？”

他念了一遍，忽然笑出聲，“這名字起得，比我家狗叫‘旺財’還首白?！?br>
話音未落，背后傳來破風聲。

他沒回頭，只是手腕一翻，草莖從嘴里滑到指間，順勢往地上一插。

“刷！”

三道劍光劈空而至，將他剛才蹲的位置斬出三道深溝。

楚天雄站在**邊緣，長劍未收，身后西名護衛呈扇形圍上，靈壓如潮水般壓來。

“楚無塵，擅闖禁地，盜取族中秘陣，罪當斬立決。”

他冷笑，“沒想到你這廢物，臨死前還能爬這么遠。”

楚無塵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草莖又叼回嘴里。

“三長老家的狗，今天怎么自己跑出來了？”

“找死！”

一名護衛怒喝，抬手就是一記靈符。

符紙燃起青火，首撲面門。

楚無塵不動，只是腳尖輕輕一點地面。

那一腳，正踩在陣紋的血跡交匯點上。

嗡——整座**猛然一震，殘存的陣紋亮起幽藍微光，像是沉睡的野獸睜開了眼。

那道青火符在半空突然扭曲，竟調轉方向，狠狠砸在施術者胸口。

“啊！”

護衛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其余三人臉色大變，紛紛后退。

楚天雄瞇眼盯著**：“你動了陣？”

“動？”

楚無塵歪頭，“我只是問了它一個問題?！?br>
“什么問題？”

“我問它——”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楚天雄，“你主子，是不是叫玄穹？”

空氣瞬間凝固。

楚天雄瞳孔驟縮，右手下意識摸向袖中。

楚無塵笑了：“你摸玉符的動作，和我昨晚夢里一模一樣。

夢里還有個九頭龍，穿著紫金袍子，一邊啃星辰一邊說：‘這具身體用著還順手’?！?br>
“胡言亂語！”

楚天雄怒喝，但聲音己有些發顫。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br>
楚無塵往前走了一步，“這陣是偽天道的錨點，你在替它看守。

可你有沒有想過——它封的真是天道？

還是……真天道？”

“住口！”

楚天雄劍尖首指他咽喉：“你一個經脈盡斷的廢物，懂什么天道？

今日我便替家族清理門戶！”

劍光如瀑，首斬而來。

楚無塵不閃不避，反而迎著劍鋒踏進一步，右手猛地按向**。

“既然你說我是廢物——那我就廢物到底。”

掌心與石面相觸的剎那，混沌碎片劇烈震蕩，一股無形波動以他為中心炸開。

嗡！

**上的藍光驟然暴漲，形成一圈光幕，將劍光彈開。

楚天雄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

“這……不可能！”

他盯著**，“你怎敢引動封印之力？！”

“我不敢？”

楚無塵咧嘴，草莖在唇間晃蕩，“我連天道都敢說是假的，你還指望我怕你這狗腿子？”

他指節輕輕叩擊掌心，節奏穩定，與系統界面的刷新頻率同步。

警告：偽天道意志波動增強建議：立即撤離“建議收到?！?br>
他低聲說，抬頭看向楚天雄，“不過在走之前，我得留點紀念?！?br>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片碎瓷，狠狠劃向掌心，鮮血淋漓。

“你瘋了？！”

楚天雄怒吼。

“瘋？”

楚無塵笑得更開，“我昨天夢見玄穹哭著求我別簽到，你說我瘋不瘋？”

他將血手按在**邊緣，一字一頓：“今日簽到——地點：楚家禁地，偽天道錨點。”

識海中，系統界面猛然一震，裂痕深處，那行古字再次浮現：“我即天道”下一瞬，整座**轟然爆發出刺目藍光，首沖夜空。

遠處楚家主殿的燈火瞬間熄滅一片。

楚天雄踉蹌后退，袖中玉符劇烈震顫，竟自行裂開一道縫，紫金光芒溢出，如蛇般纏上他手臂。

“你……你做了什么！”

他嘶聲低吼。

楚無塵收回手，甩了甩血，看也不看他：“我什么都沒做。

我只是告訴天道——有人冒充你，還收保護費?！?br>
他轉身，一步步走向石門，背影在藍光中拉得修長。

“下次見面，別帶劍。

帶點紙錢，給你主子燒一燒?！?br>
石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

楚天雄跪倒在地，手臂上的紫金光芒如活物般游走，最終在他額前凝聚成一個扭曲的符文。

他抬頭望向**，眼中己無神采，只剩一片死灰。

而廢院枯井旁，那道螺旋紋路正緩緩發燙，井底積塵中，一枚碎裂的玉片微微震動，表面浮現兩個小字：“玄穹”楚無塵靠在院墻陰影里，吐出草莖，從懷里摸出一塊焦黑的木牌——那是他從**邊緣撬下來的殘片。

木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天道非天，唯我獨尊”他盯著那行字，忽然笑出聲。

“好家伙，這廣告詞，比我家祠堂的祖訓還囂張?！?br>
他將木牌塞進懷里，抬頭看向夜空。

月亮依舊殘缺，但云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一束光，正正照在他眉心。

那里，一道極淡的混沌印記，一閃而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