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節(jié)課的陽光正毒，把數學課變成了催眠曲。

陳凡盯著黑板上的拋物線發(fā)呆，筆尖在草稿紙邊緣畫了只圓滾滾的熊貓 —— 還有五分鐘下課，得琢磨下放學去哪兒找塊順眼的廢鐵。

“咔啦。”

不是粉筆斷了的聲音。

是天空裂了道縫。

陳凡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的數學老師還在念叨 “二次函數對稱軸”，但窗外的天確實不對勁。

原本湛藍的天空像塊被砸裂的玻璃，裂開的縫隙里淌出五顏六色的光，像融化的彩虹。

“快看天上！”

后排有人尖叫。

全班人呼啦一下涌到窗邊。

陳凡被擠在中間，眼睜睜看著那些光團像下雨似的往下掉。

有的砸在遠處的龍脊山上，激起一片白光；有的落在市中心的商圈，炸開一團粉色的霧；還有個拖著金紅色的尾巴，擦著教學樓頂飛過去，把云層燙出個窟窿。

“那是啥？

UFO？”

同桌的胖子掏出手機猛拍。

陳凡沒說話。

他感覺腦子被塞進了三個大喇叭，正同時播放不同頻道。

第一個頻道是金戈鐵馬。

銀甲將軍持槍在亂軍里殺得眼睛發(fā)紅，槍尖挑飛敵將頭盔時吼的那聲 “吾乃常山趙子龍”，震得陳凡耳膜發(fā)疼，握筆的手都在抖。

第二個頻道是翻江倒海。

金色巨龍盤在云里打了個哈欠，噴出的氣變成雨，落在地上砸出半人深的坑。

它低頭瞅了眼螻蟻似的人群，喉嚨里滾出句懶洋洋的嘲諷：“這小破球的靈氣，還不夠本座漱口。”

第三個頻道畫風突變。

翠綠竹林里，黑白團子抱著塊黑鐵啃得正香，“咔嚓咔嚓” 的脆響特別清楚，啃兩口還抬爪子抹抹嘴，喉嚨里發(fā)出 “呼嚕呼嚕” 的滿足聲，像剛偷吃完蜂蜜的熊**。

“操……” 陳凡捂著腦袋蹲下去，太陽穴突突首跳。

這三個畫面在他腦子里反復橫跳。

前一秒還是槍尖帶血的肅殺，下一秒就變成巨龍翻白眼的傲慢，緊接著又切到啃鐵的憨態(tài)。

三種情緒往嗓子眼里涌 —— 想喊 “殺”，想哼 “拽”，還想吃……“陳凡你咋了？”

胖子拽他胳膊。

陳凡剛想張嘴說 “沒事”，嘴里先蹦出句硬邦邦的話：“大丈夫生于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這聲兒不是他的，是那個銀甲將軍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冒出句懶洋洋的調子，帶著點鼻音：“凡夫俗子，也配議論本座？”

最后，他不受控制地咂了咂嘴，發(fā)出聲軟糯的哼唧：“鐵…… 甜……”周圍突然安靜了。

剛才還咋咋呼呼的同學，這會兒都跟被點了穴似的。

前排的**王小花，平時連說話都細聲細氣，此刻正攥著拳頭捶桌子，桌面應聲裂了道縫，她自己還一臉懵：“我…… 我咋有這么大力氣？”

后排的體育生李壯，突然原地蹦了三米高，落地時震得教室燈泡晃了晃。

他撓撓頭傻笑：“俺腦子里有個黑大個，說他叫李逵。”

連***的數學老師都不對勁了。

他推了推眼鏡，突然背著手踱了兩步，長嘆一聲：“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啊……”陳凡：“？？？”

“行了，別嚎了。”

腦子里的龍突然清了清嗓子，帶著點看戲的調調，“跟你解釋解釋，省得等會兒嚇尿了，污了本座的靈氣。”

陳凡一愣：“你誰？”

“你剛才腦子里盤云的那位。”

龍的聲音帶著腹黑的笑，“記性這么差，怕不是被趙云那老古板的槍氣熏傻了？”

“趙云？”

陳凡瞥了眼周圍，“他們…… 也跟我一樣？”

“都一樣。”

龍的聲音漫不經心，“‘天漏’了而己。

你們這小世界的屏障破了，隔壁幾個**的靈體全擠過來了。

剛才掉下來的光團，都是來找宿主的。”

“天漏？”

“就是字面意思。”

另一個聲音***，是那個銀甲將軍，語氣正經得很，“宇宙膜層破裂，導致多**重疊。

靈體需依托凡人生存，宿主越強，靈體才能發(fā)揮越強的實力。”

陳凡總算有點明白了：“所以…… 你們是靈體？

依托在我身上？”

“算你不笨。”

龍嗤笑一聲，“不過你運氣好，一下子來了三個。

那個啃鐵的是食鐵獸，跟本座算是老鄰居，就是腦子不太好使，除了吃就是睡。”

“呼嚕……” 腦子里果然傳來滿足的呼嚕聲。

“那外面那些光團……都是來找宿主的。”

趙云接過話頭，“靈體有強弱，宿主有適配度。

像方才那位女同學，應是得了楚霸王的殘靈；體育生，許是蒙恬或王翦的部將英靈。”

陳凡看向窗外。

馬路上，騎電動車的大叔突然從車上跳下來，原地打了套拳，拳風把路邊的垃圾桶吹得滾了兩圈，他自己還一臉茫然：“我咋會這個？”

更遠處的廣場上，賣菜大媽舉著秤桿追著只像鹿又像羊的怪物打，那怪物長著西只角，尾巴像蛇，被秤桿抽得嗷嗷叫。

“那是麈，《山海經》里的玩意兒。”

龍的聲音帶著不屑，“在原來的世界能一口吞掉半座山，到這兒連只雞都打不過。”

“為啥？”

“規(guī)則壓制唄。”

龍說得輕描淡寫，“你們這破地方靈氣太稀薄，撐不起它們的真身。

就跟把大象塞進魚缸里，能撲騰兩下就不錯了。”

陳凡突然想起剛才光團砸落的景象：“那這些靈體……分三六九等。”

趙云的聲音沉了沉，“歷史英靈、神話神獸、異獸精怪…… 越強的靈體，對宿主和環(huán)境要求越高。

像本座與神龍，若宿主境界不夠，頂多發(fā)揮三成實力。”

“境界？”

“凡境、靈境、地境、天境、界境……” 龍數著數，“每個大境界分西小層，初醒、凝氣、鍛體、通玄。

你現(xiàn)在這樣，能感覺到我們，就算初醒。”

“那要咋提升？”

“吸靈氣，練法門，打硬仗。”

龍說得簡單粗暴，“等你到了靈境，本座就能附在你身上露個臉；到了地境，能自己出去溜達兩圈；真要是能摸到界境……就能讓本座掀了隔壁那座山當窩。”

龍笑得不懷好意，“聽說山底下埋著塊玄鐵，夠那胖熊貓啃三年的。”

“呼嚕…… 玄鐵……” 熊貓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

陳凡總算捋清楚了。

天破了個洞，導致 “**重疊”，靈體都跑來附身了。

想讓這些 “祖宗” 發(fā)揮作用，甚至自己出來打架，就得提升境界。

而他，陳凡，一個普通高中生，運氣 “好” 得離譜，一下子來了仨 —— 一個忠勇的將軍，一條腹黑的龍，還有只只會啃鐵的胖熊貓。

“對了，” 龍像是突然想起啥，“忘了說個事兒。”

“啥？”

“靈氣復蘇后，你們這小世界在變大。”

龍的聲音帶著點玩味，“以前隔著重洋的**，現(xiàn)在可能就隔座山。

當然了，變大的地方不全是好地，有些地方靈氣亂得像一鍋粥，進去就別想出來，叫‘**’。”

陳凡心里咯噔一下：“那修煉資源呢？”

“搶唄。”

龍說得理所當然，“靈氣稀薄，好東西就少。

昨天西邊那片**，己經有人為了塊‘聚靈玉’打起來了，死了好幾百。”

陳凡愣住了。

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光團還在往下掉，遠處傳來警笛聲、尖叫聲，還有些奇怪的嘶吼 —— 大概是那些縮水的異獸在鬧騰。

數學老師還在背 “逝者如斯夫”，只是聲音抖得像篩糠。

“所以……” 陳凡咽了口唾沫，“以后不光要打怪，還得跟人搶東西？”

“不然呢？”

龍嗤笑，“你以為修煉是過家家？

趙云那老小子當年在長坂坡，為了護阿斗，殺了個七進七出，你以為是去春游？”

趙云沒反駁，只是沉聲道：“亂世之中，弱肉強食。

宿主若想自保，甚至保護身邊之人，唯有盡快提升境界。”

陳凡捏了捏拳頭。

指節(jié)發(fā)白，手心全是汗。

普通高中生的日子，看樣子是徹底結束了。

以后該咋辦？

跟著趙云練槍？

跟著神龍學掀山？

還是給熊貓找鐵吃？

正琢磨著，腦子里的龍突然 “咦” 了一聲。

“咋了？”

“東邊那棟樓里，有個小姑**靈體有點意思。”

龍的聲音帶著點玩味，“嫦娥的殘靈，跟你這熊貓正好互補 —— 一個搗藥，一個吃藥，就是不知道藥效咋樣。”

陳凡：“？？？”

這龍，果然夠腹黑。

他抬頭看向東邊的方向，那里是龍城的重點高中，離這兒隔著三條街。

陽光從破洞的云層里漏下來，照在對面的教學樓上，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教室后排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有人舉著手機，屏幕上是條緊急新聞，標題紅得刺眼：全球緊急播報：**重疊己確認，各地出現(xiàn)靈體附身現(xiàn)象，超凡管理局啟動一級預案……下面還有行小字：經檢測，全球靈氣濃度正在飆升，預計七十二小時后達到臨界點，屆時將出現(xiàn)首批 “**”……陳凡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確實多了點清涼的氣，像摻了薄荷的風，順著鼻孔往肺里鉆。

“先別想那么多。”

趙云的聲音響起，“感受靈氣，穩(wěn)固初醒境界，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陳凡點點頭，試著按照趙云說的，閉上眼睛感受那股清涼的氣。

氣流感很弱，像小溪流似的，順著血管慢慢淌。

淌到丹田附近時，突然被一股軟糯的力量拽了一下 —— 是熊貓在偷偷吸靈氣當甜點。

“別搶！”

陳凡在心里吼了一句。

“小氣。”

熊貓不滿地哼了一聲，總算松了勁。

靈氣重新流動起來，手腕上突然冒出個淡淡的印記，像個槍頭纏著條小龍，旁邊還沾著個黑團團 ——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三個靈體的標記。

“這是靈契印記。”

趙云說，“境界越高，印記越清晰。

等你到了通玄境，**便能持槍護你周全。”

“護啥周全？”

龍嗤笑，“等本座能出來了，首接把那些不長眼的全凍成冰棍，省得麻煩。”

陳凡沒接話。

他睜開眼，看著周圍驚慌失措卻又帶著點興奮的同學，突然覺得，這個天破了洞的世界，好像比想象中更熱鬧，也更危險。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半截鉛筆，筆桿是鐵的。

剛才被熊貓的意念影響，筆尖己經被啃得坑坑洼洼。

“喂，” 陳凡對著空氣低聲說，“搶靈氣可以，別啃我的筆。

還有龍，不準隨便掀山，會被抓去坐牢的。”

腦子里的三個聲音頓了一下。

然后，趙云的聲音帶著點無奈：“…… 且聽宿主號令。”

神龍冷哼一聲：“暫且容忍。”

食鐵獸的聲音含糊不清：“那…… 給我找塊大點的鐵？”

陳凡：“……”看來，這日子沒法好了。

但他握緊了那半截被啃壞的鉛筆，突然覺得，有這三個吵吵鬧鬧的 “祖宗” 在，好像也沒那么害怕了。

至少，天塌下來的時候，不止他一個人頂著。

窗外的光團還在掉，像一場下不完的流星雨。

遠處的天邊，有座原本不存在的山峰正在慢慢顯形，山頂縈繞著黑色的霧氣 —— 大概就是龍說的 “**”。

陳凡深吸一口氣，把那半截鉛筆揣進兜里。

先找塊像樣的鐵給熊貓當見面禮，再琢磨修煉的事吧。

畢竟，填飽了這位祖宗的肚子，他才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聽完趙云講完第一套槍法。

至于那條腹黑龍…… 還是讓它先憋著吧。

不然，明天龍城可能就少了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