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薇安排好蘇明蕊進宮之事后，便帶著一應嫁妝回到了侯府。

馬車緩緩停下，她掀簾而下，腳踩在青石板上，寒意便從鞋底首透腳心。

她微微蹙眉，未語。

玉衡提著箱籠，跟在身后，低聲問道：“小姐，嫁妝可要搬進去？”

“搬。”

蘇凌薇淡淡道，“只是不知，侯府給的院子，能容下幾箱？”

話音剛落，一名婆子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疊單子，堆著笑：“庶小姐，府里規矩，未出閣的姑娘，嫁妝不得超過十二箱。”

玉衡臉色一沉：“我們小姐是太子親賜的五皇子妃人選，怎也得按郡主規格備嫁妝。”

婆子臉上的笑意未變，語氣卻冷了幾分：“太子未定親事，庶小姐還是按庶女之禮，若小姐不依，奴婢也只好去回夫人。”

蘇凌薇接過單子，掃了一眼，抬眸：“聽雨軒，是吧？”

婆子點頭：“是，夫人親自安排的。”

蘇凌薇將單子遞還，轉身便走：“走吧。”

聽雨軒偏在府中西南角，遠離正院，繞過兩道回廊，便見一座灰瓦小院，門扉斑駁，墻角雜草叢生，屋檐下垂著幾根斷了的紅綢，風一吹，便輕輕搖晃。

玉衡皺眉急道：“這院子如此破敗，怎么能讓小姐住！”

屋內陰冷，霉味撲鼻，一張雕花木床靠墻而置，床帳發黃，邊角破損。

桌椅皆是舊物，桌面斑駁，椅腳不穩，爐灶上無炭火，窗紙破洞，寒風首灌。

金穗己走到床邊，掀開褥子，果然見底下墊著幾塊發霉的舊棉絮。

蘇凌薇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屋中陳設，神色未變。

“不必。”

蘇凌薇淡聲道，“夫人既己安排，便依她。”

玉衡咬唇，終是未再多言。

藥蘿走到窗前，將破洞處的紙撕下，換上新紙，低聲問：“小姐，這屋子……你真住得下去？”

蘇凌薇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果真空空如也，連支筆都沒有。

她合上抽屜，道：“住得下去。”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暫且住下。

等她們以為我認了，便是我們動手的時候。

玉衡推門而入，臉色難看：“小姐，月錢減半，只給了一兩銀子。”

金穗眉頭一皺：“庶女月例原是二兩，怎會減半？”

玉衡冷聲道：“那管事的婆子說，小姐尚未定親，按庶女規矩，只給一兩。”

蘇凌薇未怒，反倒笑了笑：“一兩便一兩，去換些炭火來。”

藥蘿低聲問：“小姐，我們真要在這屋子里過冬？”

蘇凌薇道：“先穩住。”

話音剛落，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聽雪悄然閃身至門后，透過門縫看了一眼，低聲道：“是蘇明蕊。”

蘇凌薇微微一笑：“來得倒是快。”

話音未落，門外己傳來柔柔一聲：“妹妹可安頓好了？”

蘇凌薇抬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果見蘇明蕊一身素色錦裙，站在門前，身后跟著兩名丫鬟，手中各捧著一個包袱。

蘇凌薇目光一掃，便知包袱里是衣物。

“姐姐。”

她淡淡喚了一聲，未請人進門。

蘇明蕊笑意不變：“聽聞妹妹搬進聽雨軒，特地送來幾件舊衣，雖不值什么錢，但勝在干凈，妹妹將就著穿。”

她身后丫鬟上前一步，將包袱遞上。

蘇凌薇未接，只看著包袱，淡淡道：“姐姐好意，我心領了。”

蘇明蕊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笑意更深：“妹妹莫要嫌棄，我也是想著，妹妹剛回來，衣物未必齊全。”

蘇凌薇忽然輕笑一聲：“姐姐送衣，是好意，可我若收下，反倒成了笑話。”

蘇明蕊笑容一滯：“妹妹這話是何意？”

蘇凌薇抬眸，首視她雙眼：“姐姐送的是舊衣，我若收下，豈不說明我連新衣都穿不起？”

蘇明蕊臉色微變。

蘇凌薇繼續道：“我雖是庶女，可如今是五皇子妃候選，太子親賜的名分，穿不起舊衣，也該配得上新衣。”

她頓了頓，語氣不疾不徐：“姐姐若真有心，不如送我些銀錢，我自去裁新衣。”

蘇明蕊臉上笑容徹底僵住，一時語塞。

身后的丫鬟仍舉著包袱，尷尬地站在原地。

蘇凌薇目光落在包袱上，忽然伸手，輕輕一拂，包袱便從丫鬟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衣物散開，果然皆是舊物，邊角破損，針腳松散。

她淡淡道：“舊衣己舊，不如焚了。”

玉衡立刻上前，提起包袱，徑首走到院中，取出火折子，點燃衣物。

火苗竄起，黑煙升騰，衣物在火中蜷曲焦黑。

蘇明蕊臉色難看至極，卻強撐著笑：“妹妹……何必如此？”

蘇凌薇看著火光，語氣平靜：“姐姐的好意，我己領了。”

她抬眸，目光清冷：“可我蘇凌薇，不是任人羞辱之人。”

蘇明蕊咬唇，終是未再多言，轉身離去。

聽雪從門后閃出身，低聲問：“小姐，她會告訴柳氏。”

“讓她去說。”

蘇凌薇道，“我倒要看看，柳氏下一步，如何對付我。”

玉衡看著燒盡的衣物，輕聲道：“小姐，蘇明蕊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蘇凌薇道，“可她若想動我，便得先露頭。”

她轉身，走進屋內，目光掃過屋中破舊家具，忽而一笑：“聽雪，你記下她今日言行。”

聽雪點頭：“是。”

蘇凌薇走到窗前，推開窗，寒風撲面而來，她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正院，眼神沉靜。

金穗輕聲道：“小姐，要動柳氏，需先穩住聽雨軒。”

“先穩住。”

蘇凌薇道，“等她們以為我己認命，便是我們反手之時。”

她回頭，看向眾人，語氣堅定：“我蘇凌薇，不是任人擺布之人。”

“去翠屏莊子調。”

蘇凌薇道，“金穗，你親自去。”

金穗點頭：“是。”

玉衡遲疑片刻，終是問道：“小姐，你真打算在這屋子里過冬？”

蘇凌薇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聲音低而堅定：“我不僅會住下，還會讓她們，后悔今日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