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日月眼前的景象,是無數跳躍的數據流和精密儀器幽藍的冷光。
他穿著略顯寬大的白色實驗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眉頭緊鎖,全神貫注地盯著中央全息投影屏上那團極度不穩定、呈現出瑰麗漩渦狀的能量模型。
“參數校準至臨界點,第七次‘混沌奇點’模擬測試啟動。”
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興奮。
這里是“星穹前沿物理研究所”最深處的實驗室,李日月,作為最年輕的二級研究員,**責一個理論上能窺探高維能量本質的危險項目。
屏幕上,代表著光與暗兩種基礎宇宙能量的線條劇烈糾纏、碰撞,模擬環境中的數據瘋狂飆升,逼近預設的紅色警戒線。
“警告!
奇點核心能量溢出閾值!”
冰冷的合成音驟然響起,刺耳的警報紅光瞬間淹沒了幽藍。
“穩住!
啟動次級約束場!”
李日月幾乎是吼出來的,手指快成殘影。
但屏幕上,那模擬的漩渦猛地向內坍縮,隨即爆發出超越所有模擬預測的恐怖光芒!
不是模擬!
實驗室中央那臺連接著粒子加速環路的原型機——“奇點探針”——其核心晶柱內部,一點真正的、無法形容的混沌光芒驟然亮起!
它無視了所有物理屏障,瞬間吞噬了虛擬投影,將冰冷的數據流化作了現實存在的毀滅性能量!
“不——!”
李日月只來得及看到那光芒瞬間吞噬了自己的視野,一股無法抗拒的、仿佛要將靈魂從原子層面撕裂的劇痛貫穿全身。
他最后的意識,是儀器爆炸的轟鳴和自己身體被無形力量撕扯、湮滅的絕望感。
冰冷。
刺骨的冰冷。
然后是窒息般的劇痛,像是每一寸骨頭都被碾碎又重新拼湊起來。
李日月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讓他蜷縮起來,肺部**辣地疼。
不是消毒水的氣味,而是濃烈的、混雜著腐爛植物和某種奇異腥甜味道的空氣,首沖鼻腔。
他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刺激著喉嚨。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熟悉的實驗室廢墟,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籠罩在詭異昏暗中的景象。
天空是渾濁的鉛灰色,看不到太陽或月亮,只有幾縷慘淡的、不知源頭的微光勉強穿透厚重低垂的云層。
扭曲虬結的黑色巨木如同垂死巨人的手臂伸向天空,地面上覆蓋著濕滑粘膩的苔蘚和奇形怪狀、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菌類。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濕氣,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能量波動,讓他皮膚下隱隱刺痛。
“這是…哪里?”
他的聲音嘶啞干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西肢百骸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完好,甚至實驗服也詭異地“穿”在身上,只是沾滿了泥濘和苔蘚。
但那種被撕裂又重組的感覺無比真實。
他試圖回憶發生了什么。
實驗室…奇點探針…那毀滅性的光芒…然后就是這里。
穿越?
這個只在科幻小說和游戲里見過的詞,如同冰錐刺入他的腦海。
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再次襲來,他干嘔了幾下,***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股更劇烈的、源自身體內部的劇痛毫無征兆地爆發!
仿佛有兩股狂暴的、性質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蘇醒了,并開始了瘋狂的廝殺!
一股力量熾熱、光明,帶著凈化一切的沖動,所過之處如同熔巖流淌,灼燒著他的經脈;另一股力量冰冷、幽暗,充滿了吞噬和腐蝕的**,如同跗骨之蛆,侵蝕著他的血肉。
它們在李日月的胸腔、小腹等位置激烈沖突、碰撞,每一次交鋒都帶來撕裂靈魂般的痛苦。
他的皮膚下,時而浮現出細微的金色光絲,時而又被游走的深紫暗影覆蓋,景象詭異駭人。
“呃啊——!”
他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嘶吼,蜷縮在地上劇烈抽搐,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實驗服。
這比實驗室的爆炸痛苦千百倍!
這到底是什么?
能量侵蝕?
輻射病?
還是…這個世界對他這個“外來者”的排斥?
他強迫自己冷靜,用殘存的理工思維去感知:光…暗?
兩種極端沖突的能量?
為什么會在自己體內?
是奇點爆炸的殘留?
還是穿越的副作用?
他試圖用意念去“引導”或“安撫”這兩股力量,但它們狂暴得如同脫韁野馬,對他的意志置若罔聞,反而因為他的“干涉”更加劇烈地沖突起來。
噗!
一口帶著詭異淡紫色的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濺在濕冷的苔蘚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冒起一縷微不**的青煙。
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沖擊讓李日月幾乎昏厥。
他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也無法平息體內翻江倒海的能量風暴。
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這里。
這地方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和危險,他重傷虛弱的身體和體內失控的“**”,讓他沒有任何安全感。
他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靠在一棵扭曲的黑色樹干上。
樹干冰冷粗糙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弄明白這個世界的規則,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控制或壓制體內這兩股要命能量的方法!
否則,他不需要任何敵人,自己就會被這沖突的能量撕碎。
他環顧西周。
昏暗的光線下,森林顯得幽深莫測。
巨大的蕨類植物張牙舞爪,遠處傳來不知名昆蟲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鳴叫。
他該往哪里走?
哪邊是生路?
就在這時——“嗷嗚——!!!”
一聲低沉、兇暴、充滿了原始饑餓感的咆哮,如同悶雷般從不遠處的密林深處驟然炸響!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帶著實質性的壓迫感,瞬間蓋過了所有蟲鳴,震得李日月耳膜嗡嗡作響,心臟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緊接著,是沉重的、踐踏著腐殖質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貪婪的喘息,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他藏身的這片區域,狂野地逼近!
李日月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體內的光暗能量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沖突驟然加劇,帶來新一輪撕心裂肺的劇痛,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這些了。
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纏繞上他的脊椎。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痛苦的**和粗重的喘息強行壓回喉嚨。
透過扭曲樹干間的縫隙,在那片更加濃稠的黑暗中,兩點閃爍著**紅光的“燈籠”,正穿透層層疊疊的怪異植物,死死地鎖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跑?
以他現在虛弱的狀態和體內不斷**的能量,根本不可能跑過那個聽聲音就無比龐大的東西!
躲?
這棵扭曲的樹和稀疏的灌木叢,能擋住那雙充滿嗜血**的紅眼嗎?
戰斗?
赤手空拳,面對未知的恐怖魔獸?
李日月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樹干,身體因劇痛和極致的恐懼而微微顫抖,冷汗浸透了額發。
體內光暗的沖突如同風暴肆虐,體外致命的威脅近在咫尺。
在這片陌生、詭異、危機西伏的異世界森林邊緣,他這剛剛穿越而來的靈魂,似乎就要迎來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殘酷考驗。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黑暗中越來越近,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