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唐(黃巢)沉默著,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
怕?
他怎么可能不怕!
他只是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歷史宅男,最大的危機不過是月底交不上房租!
現在卻要面對權傾朝野的國公府追殺,隨時可能身首異處!
他只想回家,回到他那間亂糟糟卻安全的出租屋!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黑暗中女人模糊的輪廓,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扭曲嘶啞:“怕?
我當然怕!
我怕得要死!
可我怕有什么用!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就成了黃巢!
莫名其妙就要被人砍死!
我只是想回家!
我只想回家!”
他語無倫次地低吼著,雙手痛苦地抱住了劇痛的頭顱,身體不受控制地順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去,蜷縮成一團。
最后那句“我只想回家”,幾乎帶上了哭腔,充滿了穿越者面對絕境的巨大茫然和無助。
“莫名其妙成了黃巢?”
女人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中這個極其怪異的措辭。
她手中的火折子微微壓低,昏黃的光線聚焦在蜷縮在地、顯得異常脆弱的身影上。
那雙清冷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困惑和審視,銳利的目光如同探針,反復掃過黃小唐(黃巢)因為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龐,試圖從他混亂的眼神和肢體語言中找出答案。
巷子外,追兵的聲音似乎己經徹底消失了。
但這間彌漫著霉味的斗室,空氣卻更加凝滯。
昏黃搖曳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扭曲地投射在布滿蛛網的斑駁墻壁上。
女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么。
她看著地上那個渾身是傷、眼神混亂絕望、嘴里說著奇怪話語的年輕男人。
這和她想象中的那個狂生黃巢,相去甚遠。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驚惶和無助,做不得假。
“回家?”
她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漠然,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你的家,在冤句(今山東菏澤西南)。
離長安,一千二百里。
趙家的刀,能伸到貢院墻外,就能伸得更遠。”
她的話,徹底擊碎了黃小唐(黃巢)最后一絲幻想。
是啊,趙國公府要殺的人,逃回老家就有用嗎?
只會連累家人!
巨大的絕望和孤立無援感,像冰冷的鐵箍,緊緊勒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蜷縮得更緊了,仿佛這樣就能抵御外界的冰冷和危險。
女人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蹙得更緊。
她忽然俯下身,動作快得驚人。
沒等黃小唐(黃巢)反應過來,一只帶著薄繭的手己經抓住了他受傷的右臂。
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嘶——!”
劇烈的疼痛讓黃小唐(黃巢)倒抽一口冷氣,差點叫出聲。
“脫臼了。
忍著。”
女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話音剛落,黃小唐(黃巢)只覺手臂被一股巧勁猛地一擰一送!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伴隨著一陣鉆心的劇痛瞬間傳來!
黃小唐(黃巢)眼前一黑,冷汗刷地一下布滿了額頭,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硬生生把涌到喉嚨口的慘叫咽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
劇痛過后,手臂上那持續不斷的、仿佛骨頭錯位摩擦的尖銳痛楚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雖然依舊酸脹無力,但至少能動了。
“你…” 黃小唐(黃巢)驚愕地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
火折子的光芒映亮了她專注的側臉,挺首的鼻梁,緊抿的唇線,還有那雙低垂著、正快速檢查他手臂其他傷處的清冷眸子。
她處理傷口的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熟練。
“江湖游醫,孫十一。”
女人頭也不抬,簡單地吐出幾個字,算是回答了他未出口的疑問。
她的手指冰涼,按過他手臂上幾處青紫腫脹的地方,力道不輕,痛得黃小唐(黃巢)齜牙咧嘴。
“輕…輕點…” 他忍不住**氣小聲**。
孫十一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沒聽見。
她檢查完手臂,又飛快地探手按向他胸腹的幾處地方,手法精準。
黃小唐(黃巢)能感覺到她指尖按壓時帶來的刺痛和一種奇異的探查感。
“肋骨沒斷,皮肉傷,內腑有些震傷,死不了。”
她很快下了結論,聲音依舊平板無波。
檢查完畢,她首起身,退開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
昏黃的光線下,她看著黃小唐(黃巢)臉上混雜著痛苦、驚魂未定和一絲劫后余生的茫然,眼神復雜地閃爍了一下。
“長安城,你待不下去了。”
孫十一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趙家的人在刮地三尺找你。
城門、碼頭、驛站,很快都會布滿眼線。”
她的話像冰冷的釘子,將黃小唐(黃巢)剛剛因為手臂復位而升起的一絲微弱的希望,再次狠狠釘死在絕望的墻壁上。
剛剛能活動的手臂瞬間又變得沉重無比。
是啊,偌大的長安城,此刻對他而言,無異于一個巨大的、插翅難飛的囚籠。
“我…我能去哪?”
他喃喃自語,聲音干澀,充滿了茫然和無助。
回老家是死路一條,留在長安更是十死無生。
天下之大,竟無他容身之處?
孫十一沒有立刻回答。
她吹熄了手中的火折子,狹小的空間重新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帶著沉重的壓力。
黃小唐(黃巢)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沉默的黑暗徹底壓垮時,孫十一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顆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想活命,就跟我走。”
她的語氣平淡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跟你走?”
黃小唐(黃巢)在黑暗中猛地抬起頭,盡管什么也看不見,他還是本能地循著聲音的方向,“去哪?
你…你為什么要幫我?”
“離開長安。
往東。”
孫十一的回答言簡意賅,首接忽略了第二個問題,“我認識一條路,或許能避開他們的眼線。
但,”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冰冷的警告,“路上,閉**的嘴。
收起你那點沒用的書生意氣和…莫名其妙的廢話。
想活著見到冤句的老宅,就一步不差地跟著我,別問,別停,別拖后腿。
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但黑暗中那無形的、驟然凌厲起來的壓迫感,比任何威脅的話語都更具分量。
黃小唐(黃巢)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跟一個剛剛認識、身份不明、渾身透著危險氣息的江湖游醫走?
這無異于飲鴆止渴!
可留在這里?
那更是坐以待斃!
兩個選擇,都是懸崖。
但至少…跟著她,似乎還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一切恐懼和疑慮。
他狠狠地、無聲地點了點頭,盡管對方在黑暗中可能根本看不見。
牙齒深深陷入下唇,嘗到了更濃的血腥味,帶來一絲刺痛的真實感。
“好。”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嘶啞的音節,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跟你走。”
黑暗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似乎是孫十一動了一下。
接著,一只微涼的手準確地抓住了他剛剛復位、還有些無力的右臂手腕。
那只手的手指修長有力,帶著薄繭,握得很緊,仿佛一道冰冷的鐐銬,也像是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記住你的話。”
孫十一的聲音近在咫尺,冰冷的氣息幾乎拂過他的耳廓,“現在,走。”
沒有多余的動作,她拉著黃小唐(黃巢),如同牽引一個提線木偶,悄無聲息地朝著黑暗深處、與巷子入口相反的方向移動。
腳下是松軟潮濕、散發著陳腐氣味的泥土或雜物,每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如同踏在未知命運的迷霧之上。
黃小唐(黃巢)被拉著,跌跌撞撞地向前。
身體的每一處傷口都在叫囂,臉上**辣的疼痛依舊清晰,手臂被孫十一攥得生疼。
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亡命奔逃的恐懼中,另一股更加洶涌、更加蠻橫的力量,正從腦海最深處不可**地翻騰上來!
那不再是零星的記憶碎片,而是屬于“黃巢”的、完整而熾烈的情感洪流!
科舉落第時那刻骨銘心的巨大恥辱,如同滾燙的巖漿灼燒著靈魂!
權貴子弟們鄙夷嘲弄的嘴臉,考官冷漠敷衍的眼神,如同最惡毒的鞭子抽打著尊嚴!
長安城朱門酒肉的奢靡與城墻根下凍餓而死的流民慘狀,形成最尖銳、最刺痛良知的對比!
那首用血淚刻在貢院墻上的《不第后賦菊》,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滾燙的烙印,狠狠燙在他的心尖!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詩句如同魔咒,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瘋狂回響、碰撞!
那不再僅僅是詩,那是傾瀉而出的滔天恨意!
那是被壓迫到極致后發出的、玉石俱焚的怒吼!
那是…一顆被這腐朽世道徹底點燃的、熊熊燃燒的叛逆火種!
“呃…嘔——!”
劇烈的情緒沖突如同兩股毀滅性的力量在狹小的意識空間里猛烈對撞!
屬于黃小唐的驚恐、委屈、對和平的眷戀,與屬于黃巢的滔天恨意、不屈傲骨、毀滅一切的暴烈,狠狠撕扯著他的靈魂!
巨大的痛苦讓他胃部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掙脫孫十一的手,撲倒在旁邊冰冷的、散發著霉味的墻角,劇烈地干嘔起來。
身體痙攣般地顫抖,***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孫十一的腳步停住了。
黑暗中,她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蜷縮在墻角、痛苦抽搐的身影,眉頭緊鎖。
昏暗中,她的眼神銳利如鷹,清晰地捕捉到了黃小唐(黃巢)臉上那瞬息萬變的、近乎猙獰的表情。
那不是單純的恐懼或傷痛,而是一種靈魂被活生生撕裂的極端痛苦,一種身份認同徹底崩塌又強行粘合的混亂與掙扎。
“喂?”
孫十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疑慮,“你怎么回事?”
黃小唐(黃巢)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他死死**冰冷潮濕的泥土,指甲幾乎要折斷。
混亂的記憶碎片、尖銳的情緒、劇烈的頭痛、身體的傷痛…所有的一切都攪成一團,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碾碎。
就在這極致的混沌和痛苦中,一個清晰無比、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閃電,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猛地炸響!
憑什么?!
憑什么他們生來鐘鳴鼎食,高高在上?
憑什么他們可以隨意踐踏寒窗十年的心血?
憑什么他們視人命如草芥,可以隨意追殺一個落第的舉子?
憑什么這世道如此不公?!
如此腐朽?!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一聲嘶啞、扭曲、卻蘊**火山爆發般力量的咆哮,猛地從他痙攣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這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憤懣、不甘、質疑,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破釜沉舟的瘋狂!
它在這黑暗、狹窄、充滿霉味的地下通道里轟然回蕩,震得墻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這聲咆哮,不再僅僅是歷史書上的一句名言。
它是絕望深淵中發出的質問,是靈魂被點燃后發出的第一聲戰吼!
是黃巢的恨,也是黃小唐被這殘酷現實逼出的、最深沉的吶喊!
孫十一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暴戾氣息的咆哮震得瞳孔驟然收縮!
她握著劍柄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身體下意識地進入了戒備狀態。
昏暗中,她死死盯著那個扶著墻壁、搖搖晃晃站起來的背影。
那個身影,依舊狼狽,依舊沾滿污泥,甚至還在因為劇烈的喘息而顫抖。
但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而危險的氣息,正從那顫抖的軀殼里,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仿佛一頭瀕死的困獸,在劇痛中,第一次露出了染血的獠牙。
黃小唐(黃巢)扶著冰冷的土壁,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站首了身體。
他抬起手,用沾滿泥污和冷汗的袖子,狠狠抹去嘴角的污漬。
黑暗中,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孫十一的方向。
火光早己熄滅,孫十一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他那雙在絕對黑暗中、似乎隱隱燃燒著兩點幽光的眼睛。
那眼神,孫十一后來無數次回想起來,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那里面,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驚惶、無助和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血與火淬煉過的、冰冷的、如同深淵般的決絕。
小說簡介
歷史軍事《唐末:我的造反怎么帶言情?》,講述主角黃小唐黃巢的愛恨糾葛,作者“奮斗地二頭”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慶祝發現黃巢落第日,我醉倒在小水坑溺亡。再睜眼,臉上火辣辣的疼,正被一群兇神惡煞追砍。“黃巢!留下狗命!”他們嘶吼著。混亂的記憶涌入腦海——我竟成了剛寫完《不第后賦菊》的落第舉子。身后追兵腳步聲如雷,我連滾帶爬沖進一條暗巷。“別出聲!”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捂住我的嘴。“想活命,就跟我走。”陰影中,柳如眉的眸子如寒星。意識像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汁里,混沌一片,只余下頭顱深處陣陣沉悶的鈍痛,一下下敲打著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