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
刺耳而富有節奏的槍聲,如同死神的電鋸,撕裂了這片名為“馬家坪”的陣地前沿。
林照半蹲在簡陋的**掩體后,雙臂穩如磐石,將一挺仿制的捷格加廖夫輕**死死地按在沙袋上。
他黝黑的臉上,被硝煙熏出了一道道溝壑,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雪地里尋食的餓狼。
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八十米外,一個正試圖架設擲彈筒的天照帝國士兵身上。
“小**,你再快點啊。”
林照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就在對方將炮彈塞入筒口的一瞬間,林照的食指,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
一個精準的三發點射,滾燙的**瞬間穿透了那名炮兵的胸膛,濺起一團血霧。
那枚即將發射的**,也“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一邊。
“漂亮!”
身后的戰壕里,傳來一聲壓抑的喝彩。
林照頭也不回,只是冷靜地拉了一下槍栓,將槍口微微移動,繼續用短點射壓制著敵人的進攻勢頭。
他,林照,華夏**軍“星火軍”一縱三團二營一連的***。
入伍兩年,從一個連槍都端不穩的毛頭小子,成了全連最可靠的火力支撐點。
“照哥,**!”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身后響起,緊接著,一個沉甸甸的彈盤被塞到了他手邊。
是新兵張小栓,一個年僅十六歲、臉上絨毛還沒褪干凈的娃娃兵。
此刻,他正抱著一支比他自己還高的漢陽造**,小臉被嚇得煞白,但遞彈盤的手卻很穩。
“別怕,把頭低下。”
林照言簡意賅,甚至沒有看他一眼,“記住,在這陣地上,**爺想收你,也得先問問老子手里的家伙答不答應。”
這句話仿佛帶著魔力,張小栓猛地一挺胸膛,重重點了點頭,縮回了戰壕里。
陣地上的戰斗,己經持續了整整兩天一夜。
他們連隊的任務,就是在這馬家坪,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地拖住天照帝國一個加強中隊的進攻步伐,為大部隊轉移爭取時間。
如今,全連一百二十多號人,還能喘氣的,己經不足三十個。
“***,跟他們拼了!”
不遠處,一個紅了眼的戰士猛地從戰壕里跳出去,抱著集束手**就想跟敵人同歸于盡。
“趴下!”
一聲雷鳴般的怒吼從指揮部傳來。
是排長李長根。
這個年近西十,滿臉絡腮胡的老兵,一腳將那個沖動的戰士踹回戰壕,自己卻探出半個身子,抄起一支中正**,看也不看,抬手就是一槍。
“砰!”
遠處,一個揮舞著指揮刀、正哇哇大叫的天照小隊長,應聲而倒。
“***,都給老子好好活著!
你們的命是爹娘給的,不是拿來跟小**一換一的!”
李長根罵罵咧咧地縮回頭,對林照這邊吼道,“林照,你那邊怎么樣?”
“報告排長,還撐得住!”
林照大聲回應,“天照**的進攻力度弱下來了,估計也快頂不住了!”
正如林照所料,在又扔下了十幾具**后,天照帝國的指揮官終于意識到,想在短時間內啃下這塊硬骨頭,無異于癡人說夢。
“嗚——”一陣尖銳的哨聲響起,正在進攻的敵人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贏了?
我們……守住了?”
張小栓探出小腦袋,不敢置信地問道。
陣地上,幸存的戰士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有人喜極而泣,有人癱倒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照緊繃的神經也終于松弛下來,他靠在掩體上,只覺得兩條胳T膊酸麻得快要抬不起來。
他從兜里摸出半根皺巴巴的煙,正準備點上,犒勞一下自己。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毫無征兆地,整個天空,仿佛被誰潑上了一大桶鮮血,瞬間染成了一片詭異的、令人心悸的血紅色。
原本高懸的日頭,變成了一個模糊的血色圓盤,散發著不祥的光。
“這……這是怎么了?”
“天狗吃日頭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驚呆了,就連剛剛退下去的天照士兵,也紛紛停下腳步,驚恐地望著天空。
林照的心頭,猛地一跳。
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難以言喻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這不是面對槍林彈雨的緊張,而是一種……仿佛食物鏈低端的生物,遇到了天敵時的原始戰栗。
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那輪血日。
他看到,血日的邊緣,似乎在微微地“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有一圈無形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波紋擴散開來。
“排長,不對勁!”
林照扔掉煙,一把抓起身邊的**,聲音都有些變調,“這天……有問題!”
李長根也是一臉凝重,他戎馬半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他剛想下令全員警戒,一陣“咔嚓、咔嚓”的、如同骨骼摩擦的聲音,忽然從陣地前方傳了過來。
那聲音,很密集,很雜亂,仿佛有無數只螃蟹在布滿碎石的河灘上爬行。
“什么聲音?”
張小栓嚇得一哆嗦,顫聲問道。
林照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視力極好,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陣地前方那片布滿**的無人區里,一個剛剛被他親手打死的、胸口還開著三個血洞的天照士兵,他的手指,竟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那些本該永眠于此的**,無論是華夏士兵的,還是天照士兵的,他們的身體都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違反了人體構造學的角度,緩緩地、僵硬地……試圖站起來!
一個天照士兵的腦袋被打爛了半邊,此刻,他用僅剩的一只手撐著地,身體扭曲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嘶吼。
另一個華夏戰士的腸子都流了出來,可他卻仿佛毫無知覺,茫然地站起身,空洞的眼神望向昔日的戰友。
“這……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李長根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
沒有人能回答他。
幸存的戰士們,臉上的喜悅早己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手中的**,在這一刻,似乎變得無比沉重和陌生。
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究竟還是不是“人”。
林照死死地握著**,冰冷的鋼鐵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來自身邊的、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所化的怪物,而是將槍口,對準了遠處一個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天照**。
“不管它是什么,”他的聲音沙啞,但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地對身邊的張小栓和所有能聽見他聲音的戰友說道,“能動的,就是敵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扣下扳機。
“噠噠噠噠噠——!”
這一次,不再是精準的點射,而是****般的掃射!
他要用這震耳欲聾的槍聲告訴所有人,也告訴自己——無論發生什么,只要他林照還活著,只要這陣地還在,戰斗,就還未結束!
然而,**擊中那些“活尸”的身體,僅僅是讓它們晃了晃,除了濺起一些腐肉和黑血,竟無法阻止它們前進的腳步。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陣地上所有還散發著熱氣的……活物!
看著這一幕,林-照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一場遠比剛才的戰爭更加恐怖、更加絕望的戰斗,剛剛開始。
而他們這支彈盡糧絕的孤軍,就是這地獄繪卷的第一批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