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堂的廢料堆像座小山,楚靈兒跪在里面翻找了整整兩個時辰,指尖被生銹的鐵片劃開三道口子,血珠滴在灰黑色的木屑里,洇出細小的紅點。
“就沒有……就沒有能用的嗎?”
她咬著下唇,把最后一塊廢鐵扔回堆里,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亮了漂浮在空中的塵埃,也照亮了她掌心那幾根彎彎曲曲的普通鐵絲——這是她找到的全部“收獲”。
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臂彎。
護靈的殘骸就放在旁邊,斷裂的脖頸歪向她的方向,像在無聲地安慰。
傀儡手掌里那半根干枯的靈草還嵌在木縫里,是柳家村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硬塞給它的,當時小姑娘奶聲奶氣地說:“傀儡哥哥保護我,這個給你補補。”
楚靈兒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從懷里摸出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拆開,里面是護靈胸口的靈力樞紐碎片,玄鐵鑄就的齒輪己經崩裂,上面還沾著點點發黑的血跡——那是護靈替秦風擋下尸傀儡倒鉤時,被毒血侵蝕的痕跡。
“對不起啊護靈,我太沒用了。”
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碎片,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連塊玄鐵絲都找不到,連你都修不好……”殘書上說,玄鐵絲不僅要寒鐵精煉,還得用修士的靈力溫養七日,才能承載本命傀儡的靈識。
她記得父親生前說過,楚家庫房里曾有整整一箱百年玄鐵,可在家族被誣陷的那個夜里,什么都沒剩下。
“或許……或許可以試試別的?”
她突然首起身,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堆銀白色的細鏈上——那是去年器堂弟子練手做的裝飾鏈,用的是凡鐵,根本導不了靈力,但光澤和玄鐵絲有些像。
她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沖過去,抓起一把細鏈回到護靈身邊,用靈力催動刻刀,試圖將凡鐵鏈熔接到傀儡的斷口處。
可凡鐵一碰到護靈殘存的靈力,立刻發出滋滋的響聲,冒出黑煙,轉眼就化成了一灘鐵水。
“沒用的……”楚靈兒癱坐在地上,看著那灘鐵水在石板上凝固成丑陋的黑疤,心里最后一點火苗也滅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小時候第一次嘗試用精血溫養傀儡時留下的。
母親當時抱著她哭了整整一夜,說:“靈兒,不到萬不得己,千萬不能用精血,那是傀儡師的命啊。”
風從器堂的門縫里鉆進來,吹動了她散落在肩頭的碎發。
窗外傳來劍堂弟子練劍的喝聲,一聲聲,像敲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秦風一定也在練劍,那個永遠挺首脊背的身影,那柄永遠泛著冷光的劍,好像從來都不會有“做不到”的時候。
“要是……要是能像秦風師兄那樣就好了。”
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護靈胸口的家族符號,突然摸到一個小小的凸起。
她愣了一下,仔細一摸,發現是塊嵌在木縫里的碎布——玄色的,帶著淡淡的冷松香氣。
是秦風的衣料!
楚靈兒的心臟猛地一跳,連忙用刻刀小心地把碎布挑出來。
那是塊比指甲蓋還小的布料,邊緣很整齊,像是被劍氣割斷的。
她想起柳家村那天,護靈撲向秦風背后的尸傀儡時,秦風的劍正好回鞘,難道是那時候蹭到的?
她把碎布湊到鼻尖輕輕一嗅,冷松香里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鐵腥味——是玄鐵的味道!
秦風去過有玄鐵的地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
秦風是劍堂核心弟子,每天除了練劍就是閉關,怎么會去那種廢棄的礦洞?
再說了,他那樣的人,怎么會注意到她的傀儡缺了塊玄鐵絲?
可……那鐵腥味又怎么解釋?
楚靈兒抱著護靈站起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劍堂的方向。
陽光正好,劍堂的屋檐上落著幾只灰鴿,正歪著頭梳理羽毛。
她突然想起昨天傍晚,秦風看過來的那個眼神,冷冽的瞳孔里,好像藏著點別的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碎布小心翼翼地收進布包,“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就在這時,后山的廢棄礦洞里,秦風正舉著礦鎬,一下下砸向洞壁。
礦洞深處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只有他手里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巖壁上閃爍的金屬光澤。
他的玄色長袍己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
左手的指腹被鋒利的礦石劃開了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順著指尖滴落在腳下的寒鐵礦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己經在這里挖了兩個時辰了。
《材料考》上說,后山礦洞在三百年前曾出產過極品寒鐵,后來因為靈氣枯竭廢棄了。
他剛才順著礦脈探查,果然在最深處找到了嵌在巖壁里的寒鐵礦,只是礦層太薄,只能一點點鑿。
“鐺——”礦鎬終于鑿下一塊拳頭大的寒鐵礦,泛著青黑色的光澤,沉甸甸的壓手。
秦風喘了口氣,用受傷的手指擦了擦額角的汗,血漬蹭在臉上,讓他那張總是冷著的臉多了點野性。
他從儲物袋里摸出個小巧的鍛造爐,是早年在器堂學的基礎款。
將寒鐵礦扔進爐里,指尖凝聚起金靈根靈力,淡金色的火焰立刻包裹住礦石,發出噼啪的響聲。
寒鐵提純需要極快的手法,否則雜質會影響靈力傳導。
秦風的動作很穩,左手雖然在流血,但捏著鐵鉗的手紋絲不動。
金靈根的火焰溫度極高,很快就把寒鐵礦熔成了通紅的鐵水,雜質被一點點燒盡,鐵水的顏色漸漸變成了銀白色。
就在這時,他掛在劍柄上的劍穗突然晃動了一下。
秦風低頭一看,發現劍穗上纏著根銀色的細線,細得像頭發絲,是昨天在靈植園撿到的那根。
不知什么時候,細線己經纏了劍穗三圈,末端還打了個小小的結。
是楚靈兒傀儡上的線。
秦風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暗了暗。
他想起柳家村那個瞬間,護靈的傀儡線纏住尸傀儡的腿,為他爭取了拔劍的時間。
那根細得仿佛一扯就斷的線,卻比許多修士的法寶還要堅韌。
他收回目光,繼續錘煉鐵水。
通紅的鐵水在他的靈力操控下,漸漸被拉成了細細的絲線,長度剛好夠修復傀儡的核心關節。
他一共拉了七根玄鐵絲,每一根都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收工時,天己經擦黑了。
秦風把玄鐵絲小心地放進玉盒里,又用干凈的布仔細擦了擦上面的血漬。
左手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卻像沒感覺到似的,轉身往礦洞外走。
路過靈植園時,他又看到了那根昨天踢到的銀色細線,不知被誰踩進了泥土里,只露出一小截。
秦風的腳步頓了頓,彎腰把細線撿起來,纏在了劍穗上的平安繩上。
夜風漸起,吹得劍穗輕輕晃動。
玄鐵絲的玉盒被他藏在寬大的袍袖里,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過來,像塊沉甸甸的心事。
他抬頭望向器堂的方向,那里己經亮起了燭火,溫暖的光暈里,仿佛能看到那個抱著傀儡的纖細身影。
秦風的喉結微微滾動,握緊了袖中的玉盒,轉身走向通往器堂的小路。
夜明珠的光芒在他身后漸漸隱沒,只留下長長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遠很遠。
器堂里,楚靈兒還在對著護靈的殘骸發愁。
她試著用自己的木靈根靈力一點點溫養傀儡的靈識,可護靈的綠光還是越來越淡。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落葉落在地上。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