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麻木感最先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火燎般的劇痛。

陳凡是被凍醒的，身體蜷縮在冰冷的石板上，僵硬得如同死去多時的**。

喉嚨干裂得能磨出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斷裂般的肋下生疼。

混沌的意識艱難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高高的、模糊的石頂，借著從洞口藤蔓縫隙透進的、稀薄得可憐的灰白天光，勉強能辨清這是一處人造的空間。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塵封土腥氣和巖石的冰冷，完全蓋過了昨夜那令人作嘔的血腥。

他艱難地側了側頭，打量西周。

這里不大，像一間掏空山體的石室。

墻壁粗糙不平，但能看到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

一些簡陋的石制桌椅翻倒在地，覆滿了厚厚的灰土。

墻角散落著幾個腐朽斷裂的木箱殘骸和碎裂的陶片，似乎曾儲存過東西，但早己破敗不堪。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

那里有一個倒伏的石臺，像一張**或工作臺。

石臺旁的地面，散落著幾件古怪的東西：幾個拳頭大小、布滿銅銹、結構復雜的齒輪件；幾段刻著凹槽、相互嵌套的精巧榫卯木塊，斷裂的截面很新，可能是在遺棄時被砸壞的；甚至還有一把……木尺？

旁邊還丟著一個石制、布滿刻度的圓盤。

這些東西……絕非尋常農具或武器！

陳凡心中猛地一跳。

昏迷前瞥見的那個模糊圖案和貨郎口中“墨家機關”的破碎傳聞，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這里真的是墨家廢棄的據點！

求生的**壓過了傷痛。

他掙扎著，幾乎是靠滾，靠近那個傾倒的石臺。

腹部傷口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還是咬牙在石臺背面摸索著。

入手冰涼堅硬，是石頭本身的質感。

沒有暗格？

希望一點點下沉。

就在這時，他指尖碰到石臺倒伏后、緊貼地面的邊緣處，一片凹陷。

很淺，似乎是經常被手指按壓磨出來的。

他集中精神，用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指，順著那個微凹的邊緣一點一點摳、撬。

“咔噠！”

一聲輕微到幾乎忽略的脆響，一小塊約摸兩指寬的石板彈了出來！

里面是空的！

微弱的晨光透過縫隙照進去，映出里面一卷東西——非紙非帛，更像某種處理過的輕薄堅韌獸皮，黑沉沉的，卷成軸，用一根細細的銅絲系著。

陳凡的心幾乎跳到嗓子眼，顫抖著伸手取出。

入手比想象中沉，冰涼而堅韌。

他小心地解開銅絲，帶著某種朝圣般的虔誠，緩緩展開這卷黑暗的獸皮。

皮卷的上首，是兩個筆走龍蛇、筋骨錚錚的古篆大字——《墨經》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配以精細的圖示：圖一：一架結構簡單的投石機，注明“拋機”，配文解釋杠桿與重量的配合。

圖二：精巧的**結構分解，榫卯咬合，標注“連弩樞機”。

圖三：幾種形態奇特的陷阱剖面圖，有帶毒木刺的陷坑、觸發式飛針……旁邊小字注解：“陷地，御眾，非攻守之器。”

圖西：一個盤膝而坐的人形輪廓，身體上畫著奇特的脈絡節點，旁邊文字卻異常樸素：“氣，運乎經脈如溪流，守心導之，積于丹田以強筋骨。

是為‘守元’。”

文字極其簡略生澀。

機關術！

還有……煉氣法？！

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慶幸瞬間沖垮了陳凡緊繃的神經，他大口喘息著，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劇烈咳嗽，血沫子噴濺在冰冷的皮卷上。

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那張“守元”吐納圖和文字，試圖理解那些陌生的術語。

這或許不是驚天動地的仙法，但在這絕境之中，這卷《墨經》的意義不啻于一根從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尤其是那些機關陷阱圖，此刻在他眼中，比萬千黃金還要**！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石室角落掃視。

碎齒輪、破榫卯、還有斷裂的矛桿、翻倒石桌腿……幾乎全是破爛。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一個角落——那里堆著幾捆腐朽大半的草繩，草繩旁，扔著一個布滿銅綠、被打掉一耳的沉重銅壺，壺口還有裂紋，但壺身尚算完整，里面似乎有東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灰土？

沙礫？

一個念頭，伴隨著他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化學知識碎片，在腦海中如電光閃過——那并不是普通的土！

劇痛被一股奇異的興奮壓制下去。

陳凡咬著牙，挪動過去，不顧傷口開裂的風險，抱起那個沉甸甸的破銅壺，眼神在“毒刺陷坑”的圖解和銅壺之間反復逡巡，一個簡陋得近乎瘋狂的自救計劃，開始在他腦中飛快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