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跟著玄淵踏入洞府時,差點把剛**嘴里的靈果噴出來。
洞門是塊不起眼的黑石,推開門的瞬間卻像撞進了星河。
洞壁上嵌著的不是尋常夜明珠,而是會自行流轉靈氣的星辰砂,細碎的光點在石縫間游走,照得整個洞府亮如白晝;墻角堆著的“普通靈石”,竟是能生養靈脈的補天石,拳頭大的石塊泛著溫潤的光澤,隨便一塊都夠尋常修士修煉十年;就連石桌上盛著靈泉水的杯子,都是用萬年暖玉雕琢的,杯沿還凝著顆會滾動的水珠,透著沁人的暖意。
“老怪物,你家是開寶庫的?”
沈清辭一邊捂著嘴咳嗽,一邊幾步沖到墻角,伸手去摸塊拳頭大的鴿血紅寶石。
那寶石里像是裹著團火焰,觸手卻不燙,反而暖融融的,看得他眼睛亮得像要冒光。
玄淵坐在石榻上煮茶,紫泥小爐上架著只銀壺,壺口冒出的白汽帶著淡淡的蘭花香。
他看沈清辭像只發現糧倉的小倉鼠,一會兒扒拉扒拉堆成山的玉簡,一會兒又去戳戳角落里縮成一團的雪白皮毛(后來才知道是只睡了百萬年的雪狐),嘴角噙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喜歡?”
“喜歡!”
沈清辭毫不掩飾,干脆把寶石揣進懷里,又盯上了架子最高層的玉簡。
那玉簡泛著陳舊的**,邊角卻異常光滑,顯然是被人經常翻閱的,“這是《九天煉器錄》?
傳說中能煉出弒神兵器的那本?”
“嗯。”
玄淵提起銀壺,將琥珀色的茶水倒進兩只暖玉杯里,遞了一杯過去,“你剛才在外面受了風,寒癥怕是要犯,喝點暖的。”
沈清辭接過茶杯的手頓了頓。
指尖觸到溫熱的玉壁,暖意順著指縫漫上來,熨帖得他緊繃的肩背都松了些。
他從小病弱,除了師父會在寒癥發作時遞杯熱藥,還沒人這般細致地留意過他咳得厲不厲害,更沒人會特意煮杯暖茶等著他。
“算你有點良心。”
他嘟囔著喝了口,茶水入喉帶著點回甘,蘭花香在舌尖散開,倒是比靈霄宗的雨前龍井還好喝。
可眼睛卻還黏在那本《九天煉器錄》上,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那玉簡……送你了。”
玄淵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清辭猛地抬頭,琥珀色的眸子里滿是懷疑:“你什么意思?
突然獻殷勤,想占我便宜?”
他后退半步,警惕地盯著玄淵,“我告訴你,想讓我對你笑?
不可能。
想讓我跟你說好聽的?
做夢。
想讓我……我只想讓你留下。”
玄淵打斷他,銀壺里的茶水剛好煮好,他倒了第二杯,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做我未婚夫,這些東西,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沈清辭像是聽到了什么*****,嗤笑一聲:“老怪物,你腦子糊涂了?
我是男人,還是個走三步喘五步的病秧子,你跟我結契?
傳出去不怕被整個玄滄界的修士笑掉大牙?”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
玄淵抬眼看向他,眸子里映著星辰砂的光點,顯得格外深邃,“而且,你實力不弱,只是寒癥拖累了修為。
我這里有鴻蒙玉髓,能治你的病。”
“鴻蒙玉髓?”
沈清辭捏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那可是傳說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物,他師父尋了三十年都沒找到半點蹤跡,自己為了這東西,甚至偷偷闖過三次險地,差點把命丟在里面。
他死死盯著玄淵,眼神里的算計幾乎要溢出來:“你真有?”
“嗯。”
玄淵點頭,指了指石榻旁的暗格,“就在里面,用冰蠶絲裹著,你現在去拿也能看到。”
“給我?”
沈清辭的聲音有點發緊。
“只要你留下。”
玄淵的目光落在他泛白的唇上,剛才在桃林里咳得厲害,現在唇色還沒緩過來。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病弱的臉上露出個狡黠的表情,像只找到了空子的狐貍:“成交。
但說好,我只拿錢拿東西,別的一概不伺候。
你要是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就把你這洞府里的寶貝全偷光,再放把火燒了!”
“好。”
玄淵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覺得這九百萬年的光陰,好像都為了等這一刻。
接下來的日子,沈清辭果然把“財迷”二字發揮到了極致。
他像是自帶尋寶雷達,第一天就翻出了玄淵藏在暗格里的星隕石,那石頭能自行吸收月華,夜里會發出淡藍色的光,被他當成了夜燈;第二天又在洞府后院挖出個大洞,從地下翻出塊埋了百萬年的靈晶礦,笑得差點岔氣;到了第三天,連玄淵戴了百萬年的墨玉扳指都沒能幸免,被他以“看著不順眼,我幫你收著”為由,堂而皇之地套在了自己手上。
玄淵從不阻攔,只是每天按時煮好暖茶,在沈清辭翻箱倒柜累得喘氣時遞過去,看他一邊罵“老怪物你藏得真深”,一邊把新找到的寶貝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袋。
這天清晨,沈清辭抱著柄通體漆黑的長劍跑進來,劍身在星辰砂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看得人心里發寒。
他咳嗽著把劍往石桌上一放:“老怪物,你這把劍不錯。
叫什么名字?
給我吧。”
“斬月。”
玄淵看著他蒼白的臉,眉頭微蹙,“這劍戾氣太重,當年斬殺過魔神,你現在的身子骨受不住。”
“我樂意!”
沈清辭把劍抱得更緊,下巴抵著劍鞘,像抱著塊稀世珍寶,“就算不用,看著也舒心。”
玄淵無奈,只能任由他去。
夜里打坐時,玄淵總能感覺到一道微弱的靈力在他周身流轉,像層薄紗似的裹著他,替他梳理著偶爾躁動的本源靈力。
他知道是沈清辭,那小家伙嘴上不饒人,卻總在他修煉時悄悄守在旁邊,用自己本就不多的靈力幫他**。
月光透過洞府頂端的石縫照進來,落在沈清辭蜷縮的身影上。
他大概是累壞了,靠在石壁上就睡著了,懷里還抱著那柄斬月劍,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穩的夢。
玄淵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九百萬年的孤寂,好像真的被什么東西悄悄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