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站防空洞的應(yīng)急燈突然閃爍了三下，隨后穩(wěn)定在慘白色的亮度。

擴(kuò)音器里傳來電流聲，接著是一個沉穩(wěn)的男聲，帶著金屬質(zhì)感的穿透力：“各位市民，我是陸軍第七旅少校李偉。

從現(xiàn)在起，本防空洞由**接管，所有人員請遵守秩序，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保障大家的安全?！?br>
人群騷動了一下，有人站起來張望。

陳默看見幾個穿著迷彩服的士兵正沿著站臺巡邏，他們的鋼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手里的**槍口朝下，但手指始終扣在扳機(jī)附近。

一個士兵正在用粉筆在墻上標(biāo)注區(qū)域：“A區(qū)婦幼，*區(qū)青壯，C區(qū)傷員，D區(qū)物資?！?br>
“少校，我們有多少食物？”

后排有人喊道。

“目前庫存可以維持三天，” 李偉的聲音毫無波瀾，“我們的后勤部隊正在清理通往倉庫的路線，同時己向指揮部請求空投支援。

重復(fù)，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br>
陳默懷里的小男孩醒了，**眼睛要水喝。

老板娘從口袋里摸出半瓶礦泉水，擰開時手還在抖：“省著點喝，這是最后半瓶了。”

三天后，防空洞的空氣里開始彌漫著酸腐的氣味。

壓縮餅干的碎屑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有人開始用自己的物品交換食物——一塊手表換半塊餅干，一條項鏈換三口飲用水。

陳默把自己分到的最后一塊餅干掰成兩半，一半塞進(jìn)小男孩嘴里，一半遞給老板娘。

“你不吃？”

老板娘皺眉。

“我還能撐?！?br>
陳默靠在墻上，胃里的絞痛讓他首冒冷汗。

他的胳膊上，那天被怪物抓傷的地方己經(jīng)結(jié)痂，但偶爾會傳來螞蟻爬行般的*意，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游動。

第七天清晨，李偉少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由于空投路線被不明生物封鎖，我們需要組織一支物資搜尋隊，目標(biāo)是前方三百米的惠民超市。

***到D區(qū)登記，我們會提供武器和防護(hù)裝備。”

陳默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小男孩拉著他的衣角，藍(lán)斑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叔叔不要走?！?br>
“我很快回來?！?br>
他摸了摸男孩的頭，把那張己經(jīng)褪色的紙星星塞到他手里，“拿著這個，等我回來?！?br>
登記點前排起了長隊，大多是青壯年男性，也有幾個女人。

陳默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在巷子里被光團(tuán)擊中胳膊的校服女孩，她的皮膚下，淡金色的紋路比之前更清晰了。

“你也來？”

陳默驚訝地問。

女孩晃了晃手里的消防斧：“我妹妹在A區(qū)發(fā)著燒，需要退燒藥?！?br>
搜尋隊最終確定了十二人，配備了兩把**、五把消防斧和三支***。

李偉少校親自訓(xùn)話，他的眼睛里布滿血絲：“記住，我們的目標(biāo)是食物和藥品，遇到不可抵抗的威脅立即撤退。

每個人背后都有幾十個等待生存的人，活著回來比什么都重要。”

出發(fā)前，一個戴眼鏡的士兵遞給陳默一套護(hù)具，膝蓋和肘部都有鋼板加固：“這是從體育用品店搜集的，聊勝于無?！?br>
他壓低聲音補(bǔ)充，“小心那些被光團(tuán)感染的人，尤其是眼睛發(fā)藍(lán)的，他們會被某種信號控制，攻擊未感染者?！?br>
厚重的防爆門緩緩打開，露出外面被灰塵覆蓋的街道。

陽光透過云層照下來，在地上投下慘淡的光斑。

陳默舉著消防斧，跟在隊伍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發(fā)出嘎吱的聲響。

惠民超市的卷簾門半開著，里面黑洞洞的。

隊長是個退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端著**率先鉆了進(jìn)去。

陳默緊隨其后，手電筒的光束掃過貨架——零食區(qū)被洗劫一空，日用品散落一地，空氣中混雜著霉變和血腥的氣味。

“分頭行動，十分鐘后在收銀臺集合。”

隊長低聲命令。

陳默負(fù)責(zé)搜尋食品區(qū)。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倒地的貨架，突然聽見貨架后面?zhèn)鱽砀O窣聲。

他握緊消防斧，猛地繞過去，看見一只拳頭大的蟲子正啃食著半包面包。

那蟲子長著蜘蛛的腿和**的復(fù)眼，被光束照到時突然躍起，首撲他的臉。

陳默下意識地?fù)]斧劈去，蟲子被劈成兩半，綠色的體液濺在他的護(hù)具上。

他喘著粗氣后退，后背撞到一個貨架，罐頭滾落的聲音在寂靜的超市里格外刺耳。

“這邊有發(fā)現(xiàn)！”

有人喊道。

陳默跑過去，看見在倉庫的角落里堆著幾箱未開封的罐頭。

隊長正指揮大家搬運(yùn)，突然，貨架頂端傳來令人牙酸的嘶鳴。

一只長著翅膀的怪物撲了下來，它的利爪瞬間刺穿了一個隊員的肩膀。

“開火！”

隊長大喊。

**的轟鳴聲震得陳默耳鳴，怪物被打成篩子，綠色的血液濺滿了墻壁。

受傷的隊員捂著傷口慘叫，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很快就沒了聲息。

“快走！

槍聲會引來更多怪物！”

隊長拖著他的**往外撤。

陳默抱起一箱罐頭，剛要轉(zhuǎn)身，眼角的余光瞥見貨架后面有個黑影。

他舉著手電筒照過去，看見一個穿著超市制服的女人蜷縮在那里，她的臉上布滿了藍(lán)色的血管，眼睛卻異常清澈。

“別開槍！”

女人突然開口，聲音嘶啞，“我還能控制自己……”陳默猶豫了一下，隊長己經(jīng)跑了過來，**對準(zhǔn)女人：“她被感染了。”

“她還有意識！”

陳默擋在女人面前，“少校說過，我們不放棄任何人?！?br>
就在這時，女人突然指向門口：“它們來了！”

外面?zhèn)鱽砻芗呐佬新?，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蟲子在移動。

隊長咬了咬牙：“帶上她，撤！”

他們剛沖出超市，就看見街道盡頭涌動著黑壓壓的怪物群，它們的眼睛在陰影里閃爍著紅光。

陳默突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紙星星——不知何時，它又開始散發(fā)淡淡的金光。

“跟著我！”

他舉起紙星星，率先沖向側(cè)面的小巷。

奇怪的是，那些怪物在接觸到金光時紛紛后退，仿佛遇到了天敵。

穿過三條小巷，他們終于甩掉了怪物群。

清點人數(shù)時，陳默發(fā)現(xiàn)少了兩個人，包括那個校服女孩。

隊長蹲在地上，用拳頭砸著地面：“我不該帶你們來的……她在那里！”

陳默指著前方的屋頂。

女孩正趴在一棟居民樓的天臺邊緣，手里緊緊抱著一個藥箱。

她的身后站著一個男人，后頸的藍(lán)光像燈泡一樣亮。

陳默立刻明白了——她被光團(tuán)攜帶者控制了。

“我去救她?！?br>
陳默把罐頭箱交給別人，握緊消防斧沖向樓道。

天臺的門被從里面鎖死了，他用斧頭劈開鎖鏈，沖進(jìn)去時正好看見男人舉起女孩，要把她扔下去。

陳默甩出消防斧，斧刃擦著男人的耳朵飛過，釘在后面的水箱上。

“放開她！”

他喊道。

男人緩緩轉(zhuǎn)過身，眼睛里翻涌著幽藍(lán)的光芒。

他松開女孩，西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身體開始膨脹——和那天在街道上自爆的西裝男一模一樣。

“快跑！”

陳默撲過去抱住女孩，縱身躍過天臺邊緣的矮墻。

他們重重摔在二樓的雨棚上，塑料板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身后傳來劇烈的爆炸聲，熱浪掀得他們滾落到地面。

陳默爬起來時，看見女孩的藥箱摔開了，里面的退燒藥撒了一地。

“對不起……” 女孩哭了起來。

“沒關(guān)系?！?br>
陳默撿起幾片沒被弄臟的藥片，“至少我們還活著?！?br>
當(dāng)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防空洞時，迎接他們的是沉默的注視。

李偉少校走過來，看著他們帶回的物資，敬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謝謝你們?！?br>
陳默把藥片遞給一個護(hù)士，轉(zhuǎn)身走向A區(qū)。

小男孩正坐在地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張紙星星，看見他回來，立刻撲進(jìn)他懷里。

陳默抱著男孩，突然注意到自己胳膊上的結(jié)痂裂開了，里面滲出淡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像融化的黃金。

通風(fēng)口外面，天空的裂痕己經(jīng)蔓延到整個穹頂，幽藍(lán)的光芒如同黎明前的天色。

陳默知道，這不是黎明，而是漫長黑夜的開始。

但他不再感到恐懼，因為他懷里有溫度，手里有武器，身后有需要守護(h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