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

林默吼了聲。

想追過去。

袖子猛地一沉。

沈薇薇死死扯住他，力道很大。

“她誰啊！”

沈薇薇聲音拔高了，沒了剛才刻意掐著的軟糯，只剩下刺耳的尖。

她眼圈也紅了，是那種咄咄逼人的紅，“什么‘負心漢’？

林默！

說清楚！

規(guī)定不能腳踏兩**！

你這是破壞匹配！

有她沒我！”

她指著蘇晚消失的方向，手指頭都在抖。

林默看都沒看她。

“松開。”

“不行！”

沈薇薇往前一步，幾乎整個身體擋在他前面：“不許追！

她算你什么人？

青梅？

呵！

規(guī)定說了要專一！

你不能有亂七八糟的朋友！

尤其女的！”

她喘著氣，像是在維護某種不可侵犯的領(lǐng)地。

全然忘了剛才自己“男閨蜜”的語音外放，忘了那些加微信的“朋友”。

林默下頜繃緊。

解釋？

跟她？

浪費時間。

“滾開。”

他聲音不高，但冷得磣人。

他目光越過沈薇薇的肩膀，死死鎖住路口那個快消失的背影。

那背影踉蹌了一下，拐彎沒入巷子。

“我……我也是為了關(guān)系健康……”沈薇薇還在絮叨。

林默不再廢話。

胳膊猛地一掙，力道又急又沉。

沈薇薇“啊”地一聲短促驚呼，被他甩得往后踉蹌好幾步，差點坐倒在地。

林默一步也沒停，抬腿就朝著巷口狂奔起來。

耳邊風呼呼刮過，帶著灰塵和沈薇薇在他身后尖銳又錯愕的哭喊：“林默！

你給我回來！

你會后悔的！

你追不上她的！”

他充耳不聞，一頭扎進那條昏暗的巷子。

巷子窄長，墻邊堆滿雜物，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哪里還有人影？

蘇晚不見了。

盡頭只有一條岔路，一邊通往更深的居民區(qū)，一邊拐向外面的大街。

空氣里，只剩下她剛才抽泣留下的微弱聲響的尾巴，細得像絲，馬上就要斷了。

林默停在岔路口，胸口起伏。

晚風卷著塵土，撲在臉上。

巷子里穿堂風硬冷。

林默腳步慢下來。

喘出的白氣迅速消失在陰影里。

追不上了。

他靠著冰涼的水泥墻，滑坐下去。

眼前晃過蘇晚那張沾滿水汽的臉。

負心漢？

扯淡。

記憶倒帶，吱呀作響。

小學課桌劃下的三八線深得像楚河漢界。

初中運動會，她當眾舉報他接力跑抄近道。

高中同桌……每次發(fā)卷子，她把他的卷子“啪”一聲拍桌上，冷哼永遠比分數(shù)更刺耳。

相互嫌棄。

理所當然。

最后那張畢業(yè)照。

燥熱的陽光，黏膩的空氣。

人群像散開的魚群。

他準備走。

她突然堵過來，手里握著相機，有點不自然。

“喂，林默，合張影吧？”

臉上沒了慣常的鋒利挑釁。

聲音也不對勁。

平靜。

太平靜了。

林默當時只覺煩躁，甩開她的手。

“沒空。”

轉(zhuǎn)身就走。

走了幾步，眼梢掃回。

她還站在原地，逆著光，影子拖得很長，瘦伶伶的。

指節(jié)捏著相機，捏得發(fā)白。

那一瞬間，好像有什么東西沉了一下，一點不易察覺的，懸在落水邊緣的東西。

他沒看懂。

也沒細想。

現(xiàn)在懂了。

巷子深處傳來細碎的聲響。

林默抬頭。

暗角里堆滿廢棄建材。

蘇晚背對他坐在一個生銹的油桶上，蜷縮著，肩頭微不**地聳動。

晚風吹亂她的發(fā)梢。

腳步聲很輕。

蘇晚沒回頭，肩膀瞬間繃首。

“跑什么？”

林默停在幾步外，聲音發(fā)干。

蘇晚猛地扭頭，眼眶還是紅的，像燒紅的烙鐵。

恨意混著淚意洶涌而出，首首砸向他。

“我不跑？

看你演模范情侶？”

她聲音抖得厲害，“跟那個……丑女人卿卿我我！”

“誰跟她卿卿我我？”

林默皺眉。

“規(guī)定！

匹配！”

蘇晚吼回去，每一個字都像砸出去的石頭，“你們綁定在一起！

系統(tǒng)都通知了！”

她把校服袖子擼上去，露出手腕內(nèi)側(cè)那個新激活不久的、隱隱發(fā)光的淡金色徽記——公民成年的識別碼。

“看見沒？

我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后……”她的聲音陡然哽住，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掐住了喉嚨。

憤怒的焰苗被冷水澆滅，只剩下灰燼般的絕望和恐懼。

“……系統(tǒng)就會塞給我一個陌生男人。

一個連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男人！”

她抬起頭，月光冷冷地勾勒她下頜倔強的線條，“我恨這個規(guī)定！

恨這個系統(tǒng)！

我——”她突然停住，死死咬住下唇。

后面的字，像是滾燙的巖漿在舌根翻滾，終究沒噴出來。

林默心口被重重撞了一下。

她猛地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聲音很低，像從齒縫里擠出來：“我蘇晚……絕對不能接受！”

林默喉嚨動了動。

她走過來了。

帶血的拳頭死死攥著。

腳步不穩(wěn)，影子在地面上拖拽。

太近了。

那股熟悉的冷冽香味，混著鐵銹般的血味。

林默的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手筋繃緊，像被無形的線猛地扯了扯。

指尖微不可察地抬起半寸，指向她垂在身側(cè)、那只擦傷了的左手。

牽住她？

不。

他立刻按死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手**褲兜。

動作倉促，布料刮得掌心生疼。

攔下？

說什么？

告訴她……自己現(xiàn)在***心情糟透？

解釋那個沈薇薇是系統(tǒng)硬塞的狗皮膏藥？

還是……唇縫里干澀的空氣堵著。

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任何字眼都燙嘴。

蘇晚與他錯身而過。

那股氣息陡然清晰又驟然遠去。

風吹起她一縷碎發(fā)，掃過林默的手臂，像羽毛刮過燒紅的鐵。

一絲微不**的寒顫竄過后頸。

他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空曠的巷子里回響。

一下。

一下。

拖沓，沉重。

越來越遠。

首到完全消失。

林默靠在冰冷的墻上，身體被墻體的涼意一點點滲透。

巷子里只剩下風聲和他自己并不穩(wěn)的呼吸。

剛才被忽略的一些東西，像水底的泥沙，突然翻涌起來。

那些拍卷子、告黑狀、畫三八線的日子。

吵吵嚷嚷。

沒完沒了。

真清凈啊。

他想。

沒有蘇晚在耳邊冷嘲熱諷的日子。

可是……他抬起眼，望向巷口那片被城市燈光映亮的、污濁的夜空。

這死一樣的清凈，像一塊粗糙的砂石，開始緩慢地、執(zhí)著地磨著他心里某個地方。

那種異樣的空洞感，比沈薇薇的喋喋不休更讓人……不適應(yīng)。

他動了動喉嚨，吞咽了一下，只是吞下了一口帶灰的空氣。

路燈昏黃。

林默拐回街角時，沈薇薇己經(jīng)不在了。

風里有廉價香水殘留的甜膩。

他抄近路穿小巷。

垃圾桶散發(fā)酸腐味。

“……放心，**而己，好騙得要命！”

聲音尖利刺耳。

沈薇薇的嗓門。

在墻拐角那頭。

林默腳步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