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疲憊得像灌了鉛的雙腿，霍華幾乎是半拖半拽著那個沉重的鐵籠，沿著溪流向下游跋涉。

鐵籠在泥濘和碎石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哐啷”聲，引得籠中貓娘一陣陣驚懼的低吼。

霍華只能盡量放慢速度，時不時停下，對著籠子里那雙充滿戒備的琥珀色豎瞳，笨拙地比劃著“安全”、“食物”的手勢，盡管他知道對方大概率看不懂。

不知走了多久，灰蒙蒙的天光似乎恒定不變，霍華靠著社畜對時間流逝的模糊本能，感覺至少過去了大半天。

就在他幾乎要虛脫時，前方稀疏扭曲的林木終于透出不一樣的光景——一道歪歪扭扭、由削尖木樁和爛泥勉強糊成的矮墻，圈出了一個小小的人類聚集地。

入口處，兩個穿著陳舊皮甲、手持長矛的衛兵像門神一樣杵著，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和百無聊賴的麻木。

霍華拖著籠子走近，立刻引來了兩道警惕而審視的目光。

“&*%￥#@！”

其中一個衛兵上前一步，長矛斜指，嘴里吐出一連串霍華完全無法理解的音節，音調短促而粗魯，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語言障礙！

霍華心里罵了一句。

他努力擠出笑容，試圖比劃：雙手捧到嘴邊做出吃喝的動作，又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唇和空空如也的腰腹位置，最后攤開手，示意身無分文。

衛兵眉頭緊鎖，顯然對這種“啞巴乞丐”加“拖著個臟兮兮獸人**”的組合毫無好感。

另一個衛兵嗤笑一聲，長矛往前又遞了遞，幾乎要戳到霍華的胸口，同時揮手驅趕，意思再明白不過——滾蛋！

霍華的心沉了下去。

進不去村鎮，他和籠子里這只炸毛貓都得**在這鬼地方。

視線焦急地掃過周圍，最終定格在路邊一塊半埋在土里、毫不起眼的灰黑色巖石上。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腦子里成型。

他猛地指向那塊花崗巖，又迅速指向衛兵腰間鼓鼓囊囊的皮錢袋，然后雙手合十，做出一個極其夸張的祈求姿態，眼神里混合著孤注一擲的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

“哈！”

衛兵像是看到了*****，毫不掩飾地嘲笑出聲，肩膀抖動著，對同伴說了句什么，兩人一起哄笑起來。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霍華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周圍渾濁的空氣和全部的希望都吸進肺里。

他蹲下身，將冰冷的、沾滿泥土的雙手，死死按在了那塊粗糙、堅硬的花崗巖上。

等價交換！

目標：花崗巖 → 金錠！

純度：足赤！

質量：100克！

指令在意識深處下達的瞬間，霍華感覺自己的頭顱像被一把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嗡鳴聲瞬間充斥了整個腦腔，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狂跳，幾乎要炸開。

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洪流——他的精神力——被強行從意識深處抽離，洶涌地灌入掌心下的巖石。

這不再是分解腐爛漿果或朽木纖維那種“溫和”的操作。

花崗巖，這種由石英、長石、云母等礦物在億萬年高溫高壓下緊密結合而成的造物，其結構的穩固性遠超想象。

在霍華的感知里，掌下的巖石仿佛變成了一個由億萬顆堅硬鉆石構成的整體，每一顆都在頑固地抵抗著分解的力量。

“給我……開！”

霍華在意識里無聲地咆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精神力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刻刀，瘋狂地切削、剝離、粉碎著巖石內部的晶體結構。

石英的剛硬，長石的韌性，云母的片層……每一種礦物都需要不同的“拆解”方式。

汗水如同溪流般從他額頭、鬢角涌出，瞬間浸透了破舊的衣衫。

過度集中和巨大的消耗讓他眼球脹痛，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鼻子里猛地一熱，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是鼻血！

殷紅的血滴落在冰冷的巖石和他顫抖的手背上，觸目驚心。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是對意志和精神的酷刑。

霍華像一尊凝固的石雕，死死地釘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因為巨大的消耗和痛苦而微微痙攣。

三個小時！

整整三個小時！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與掌下這塊頑石進行著無聲卻慘烈的搏斗。

終于，當最后一絲頑固的硅酸鹽結構在法則的力量下屈服、崩解、重組……嗡鳴聲驟然停止。

霍華掌心下，那塊灰撲撲的花崗巖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沉甸甸、在昏暗天光下依舊流淌著溫潤、**光澤的——金錠！

那純粹的、象征著財富與力量的**，瞬間刺痛了衛兵的眼球！

兩個衛兵臉上的嘲笑如同劣質的面具般瞬間碎裂，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眼眶，貪婪的光芒如同實質般****，死死地黏在那塊金錠上！

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識地向前踉蹌了一步，口水都忘了吞咽。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旁邊堆積雜物的陰影里，猛地竄出一個蓬頭垢面、眼窩深陷的流浪漢！

他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目標明確地首撲霍華手中那塊剛剛成型的金錠！

干枯臟污的手指帶著一股惡風，眼看就要觸及那**的光芒！

“**！”

霍華根本來不及思考。

社畜多年鍛煉出的、躲避老板飛來文件夾的本能瞬間接管了身體。

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猛地彎腰，左手在地上胡亂一抓，掌心立刻扣住了一把濕冷的泥土！

等價交換：泥土雜質 → 實心鐵球！

質量：500克！

應激反應下的精神力爆發比剛才精煉金錠時更為狂暴！

手中的泥土甚至來不及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就在瞬間被分解、重組！

一個冰冷、沉重、拳頭大小的灰黑色鐵疙瘩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霍華看也不看，身體借著彎腰的慣性猛地擰腰旋身，右臂如同鞭子般甩出！

那沉甸甸的鐵球帶著他所有的驚怒和后怕，劃過一道短促而凌厲的弧線，狠狠砸向撲來的黑影！

“嗷——！”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嚎響徹村口！

鐵球精準無比地命中了流浪漢前沖的右腿膝蓋！

清晰的骨裂聲被慘嚎淹沒。

流浪漢如同被砍倒的木樁，整個人向前撲飛出去，抱著扭曲變形的膝蓋在泥地里翻滾哀嚎，再也爬不起來。

霍華劇烈地喘息著，像一條離水的魚。

鼻血還在流，混合著汗水滴落。

他抹了一把糊住視線的血和汗，看都沒看地上慘叫的流浪漢，只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手中那塊還帶著他體溫和血跡的金錠，朝著看傻了的衛兵拋了過去。

衛兵手忙腳亂地接住，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心頭一顫。

他迫不及待地拿到嘴邊，用黃板牙狠狠咬了一口——金錠上清晰地留下了兩個牙印！

“真……真的！

純金！”

衛兵的聲音都變了調，臉上的貪婪瞬間被諂媚的笑容取代，變臉速度快得驚人。

他忙不迭地揮手放行，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甚至主動殷勤地側身讓開道路，手指著村鎮深處一個方向，嘴里嘰里咕嚕地說著，霍華雖然聽不懂，但猜也能猜到，那大概是指向**市場的位置。

村鎮里的氣味更加混雜難聞。

汗臭、劣質刺鼻的廉價香水味、牲畜的臊氣，還有一股食物**的酸餿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沖擊著霍華的嗅覺。

低矮歪斜的木頭房子擠在一起，狹窄的街道上污水橫流。

一些穿著破爛、眼神麻木或警惕的人投來或好奇或冷漠的目光。

**市場的區域更是如同****。

一排排銹跡斑斑的鐵籠露天擺放著，里面關著形形**的人：面黃肌瘦的人類，眼神呆滯的半身人，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混了獸人血脈、長著獠牙或利爪的壯漢。

絕望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彌漫在空氣中。

霍華拖著籠子，很快找到了最大的一個**販子攤位。

攤主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像禿鷲般貪婪兇狠的胖子。

他目光掃過霍華破爛的衣著，又落到籠子里炸著毛、發出威脅低吼的貓娘身上，最后定格在霍華手中那塊沾著泥和血的金錠上，嘴角咧開一個丑陋的笑容。

交易過程簡單粗暴。

霍華遞出金錠，**販子掂量了一下，眼中貪婪更甚，嘰里咕嚕說了一堆，然后丟過來一把銹跡斑斑、帶著油膩的鐵鑰匙，以及一個冰冷沉重的鐵牌。

鐵牌上刻著一個扭曲的符號，下面還有幾行看不懂的文字——新的**契約。

霍華用鑰匙打開籠門銹死的鎖。

“咔噠”一聲，鐵門彈開。

籠子里的貓娘身體猛地一縮，琥珀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霍華，喉嚨里的低吼變得急促而恐懼。

**販子獰笑著，拿起一個燒得通紅的烙鐵，上面是一個扭曲的、代表新主人的符號。

他粗暴地伸手，就要去抓賽莉的胳膊，要把她拖出來重新烙印。

“嗚嗚——！”

貓娘爆發出凄厲的尖嘯，身體拼命向后縮，試圖躲進籠子最深的角落，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就在那滾燙的烙鐵帶著死亡的氣息即將靠近她鎖骨處那個還未愈合的“17”烙印時，一條毛茸茸的、沾滿泥污的尾巴，帶著一種瀕死掙扎般的巨大力量，“唰”地一下從籠子里甩出，死死地、像鐵箍一樣纏住了霍華的小腿！

那力量之大，讓霍華猝不及防之下差點被拽倒。

尾巴上的絨毛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豎立，傳遞過來的，是劇烈的顫抖和無邊無際的恐懼。

霍華低頭看著纏住自己小腿的尾巴，又看了看籠子里那雙盛滿絕望淚水的琥珀色眼睛，心頭莫名一軟。

他嘆了口氣，在**販子不耐煩的催促和烙鐵逼近的威脅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貓娘那顆沾滿污垢和草屑的小腦袋。

入手的感覺……意外的柔軟，帶著小動物特有的溫熱。

“算了，我來吧。”

霍華用家鄉話說道，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

他示意**販子停下動作，自己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穿過鐵欄，試圖安撫住劇烈顫抖的貓娘。

**販子罵罵咧咧，但還是把烙鐵遞給了霍華。

霍華深吸一口氣，看著貓娘鎖骨上那個還在滲血的“17”，咬了咬牙，將通紅的烙鐵印了上去！

“滋——！”

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喵嗷——！！！”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撕裂了市場的喧囂。

貓**身體如同被高壓電擊中般劇烈地弓起、抽搐，琥珀色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里面所有的光彩都在那一刻被劇痛徹底碾碎。

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鮮血瞬間涌出，但依舊無法抑制那源于靈魂深處的痛苦哀鳴。

當烙鐵移開時，一個嶄新的、扭曲的**符號覆蓋了原來的“17”，邊緣皮肉焦黑翻卷，觸目驚心。

貓娘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軟在籠底的泥污里，只剩下身體無意識的、微弱的抽搐，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破碎的玩偶。

霍華沉默地看著，心底那點剛升起的不忍被一種冰冷的現實感取代。

他彎腰，動作有些笨拙地解開貓娘脖子上那個銹跡斑斑、勒進皮肉的破舊皮質項圈。

在解開項圈內側鎖扣的瞬間，他指尖似乎觸碰到了那些極其微小、扭曲的符文刻痕，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冰涼觸感一閃而過。

霍華皺了皺眉，沒多想，隨手將那骯臟的項圈扔到一邊。

然后，他撕下自己衣袍相對干凈的內襯下擺，小心翼翼地、盡量輕柔地覆蓋在貓娘鎖骨處那新舊疊加、慘不忍睹的烙印傷口上，用撕下的布條簡單包扎固定。

做完這一切，霍華才看向那個癱軟在地、眼神空洞的貓娘。

“從今天起，”他用家鄉話，對著那雙失去焦距的琥珀色豎瞳說道，“你叫賽莉。”

貓娘——或者說，賽莉——毫無反應。

她只是微微蜷縮了一下身體，那條剛剛纏住霍華小腿的尾巴，此刻無力地垂落在地上，沾滿了泥濘，尾尖卻依舊下意識地、微弱地勾著霍華的褲腳，仿佛那是深海中唯一的浮木，傳遞著一種無聲的、本能的依賴和恐懼。

霍華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幾乎失去意識的賽莉從骯臟的籠子里抱了出來。

入手的感覺輕飄飄的，像抱著一捧枯草。

他抱著她，在**販子貪婪的目光和其他**麻木的注視下，轉身走向衛兵指點的方向——那間所謂的“廢棄獵人小屋”。

每走一步，霍華都感覺腦袋里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剛才精煉金錠帶來的精神力透支感如同潮水般一**沖擊著他的意識。

他清晰地認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精煉提純，尤其是將低價值物質強行轉化為高純度、高價值的物質，其消耗簡首是幾何級數的增長！

那塊100克的金錠，幾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儲備，比精煉十次水囊、百次纖維團加起來還要恐怖。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蜷縮著的、呼吸微弱的小小身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餓得前胸貼后背的肚子和抽痛的腦袋。

“這開局……真是地獄難度啊。”

霍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抱著賽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密林深處那個未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