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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樹屯案件(李有財王德貴)小說免費閱讀無彈窗_完結小說榆樹屯案件李有財王德貴

榆樹屯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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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錦旦的《榆樹屯案件》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天還麻糊亮,張老三就醒了。不是他想醒,是肚子里的陳年舊賬又翻騰起來,頂得他心口窩子發脹。昨天在村東頭老槐樹下,跟李有財下那盤棋,輸得忒窩囊。明明自己的“車”都快拱到李有財的老帥臉上了,李有財那個“馬”,不知咋地就斜刺里蹦出來,別了自己的“車”腿,硬生生給踩死了。張老三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李有財那會兒笑得不對勁,眼角那幾條褶子里,都藏著算計。這李有財,管著村里幾十年的賬,算盤珠子扒拉得比誰都精,下個...

精彩內容

王德貴那通帶著顫音的電話撂下,榆樹屯就像一鍋燒到九十九度的水,就差最后那“滋啦”一聲,徹底開了。

村委會門口,人頭攢動,嗡嗡的議論聲比夏天糞坑邊的**還密集。

張老三擠在人群最前頭,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死死盯著村口那條通往外界的黃土路,仿佛要把那地平線盯出個窟窿來。

他手心全是汗,在褲子上蹭了又蹭,蹭得那本就油亮的補丁更顯眼了。

心里頭那團亂麻,纏得他胸口發悶:李有財到底是死是活?

那攤污漬是啥?

賬本哪去了?

**來了,會不會……會不會把自己也當嫌疑人?

畢竟昨天是他跟李有財下的最后一盤棋,還輸得那么窩囊,村里人都知道。

“老三,你說這**……長啥樣?

是不是都跟電視里演的那樣,戴***,腰里別著槍,眼睛跟鷹似的?”

旁邊一個豁牙的老漢捅了捅張老三,聲音里帶著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這老漢是村東頭的孫老六,平時最愛聽評書《包公案》。

“誰知道呢!”

張老三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心里煩躁,“反正不是來唱戲的!”

村長王德貴把自己關在村委會辦公室里,門反鎖著。

他覺得自己像熱鍋上的螞蟻,還是只快被烤糊的螞蟻。

煙抽得更兇了,劣質**的煙霧幾乎要把小小的辦公室填滿。

他一遍遍在心里打腹稿,琢磨著等會兒見了**該怎么說。

實話實說?

那村里的賬本問題、去年修路的貓膩……不全露餡了?

不說實話?

可現場那樣子,瞞得住嗎?

李有財他娘還在屋里癱著呢,這老**要是哭嚎起來……王德貴越想越頭疼,恨不得時光倒流,把昨天那個來村里的“黑皮包”生人,連同李有財一起,都塞回娘胎里去。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中山裝的內兜,那里面硬硬的,是另一本賬冊——村里明面上給鄉里看的“干凈”賬。

至于李有財管的那本藍皮的……王德貴心里咯噔一下,那里面記的東西,真要見了光,能把榆樹屯的天捅個窟窿!

他得趕緊想想,怎么把水攪渾,把責任……嗯,得找個人分擔,或者,干脆推出去?

張老三?

不行,這人太愣。

趙老蔫?

太蔫巴,沒說服力……他渾濁的眼珠在煙霧里轉著,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球。

遠處,終于傳來了不一樣的引擎聲,不是村里拖拉機的“突突”,也不是鄉里小面包的“嗡嗡”,是一種低沉、帶著點威嚴的“嗚嗚”聲。

所有人的腦袋“唰”地一下,齊整整轉向村口。

來了!

一輛刷著藍白道道、頂上還頂著個紅藍燈(雖然沒閃)的吉普車,卷著滾滾黃塵,像條疲憊但兇悍的**,吭哧吭哧地駛進了榆樹屯。

車在村委會門口那片空地上停下,揚起的塵土撲了前排村民一臉,嗆得人首咳嗽,但沒人敢躲,更沒人敢抱怨。

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筆挺的藏藍色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也顯得挺扎眼。

他個子不高,但腰桿挺得筆首,像根**土里的標槍。

臉膛黝黑,方方正正,嘴唇抿成一條首線,眉頭習慣性地鎖著,形成兩道深深的溝壑。

那眼神,果然跟孫老六說的差不多,像鷹,銳利、冷靜,沒什么溫度地掃過黑壓壓的人群。

張老三被那目光掃到,感覺像被冰冷的**了一下,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露腳趾頭的解放鞋。

中年**身后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男**很年輕,估計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點沒褪干凈的稚氣,但努力板著臉,學著中年人的嚴肅,只是眼神里透著點好奇和緊張,不停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村莊和這群穿著土氣、眼神復雜的村民。

女**看起來稍微大點,二十五六的樣子,齊耳短發,很干練,手里拎著個銀色的金屬箱子(后來張老三才知道那叫“現場勘查箱”),表情平靜,目光在人群里搜尋著什么。

“誰是村長?”

中年**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穿透力,壓過了所有的嗡嗡聲。

“我!

我是!”

王德貴像被電打了一樣,猛地從辦公室里竄出來,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像是臨時從臉上擠出來的,僵硬得很。

他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中年**跟前,伸出雙手想握,又覺得不妥,手在半空中尷尬地搓了搓。

“領導,您可來了!

我是榆樹屯村長王德貴,王德貴!

哎呀,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們盼來了!

快,快屋里請!

屋里請!”

他哈著腰,側著身,做出引路的姿勢,像極了舊社會迎接縣太爺的管家。

中年**沒理會他夸張的熱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人群,尤其是那幾個站在前排、表情各異的人——張老三、趙老蔫、還有幾個剛才議論聲最大的。

“現場在哪兒?

帶路。”

言簡意賅,沒一句廢話。

“哎!

哎!

這邊!

李會計家就在村西頭,不遠,不遠!”

王德貴忙不迭地應著,在前面引路。

中年**(后來知道姓陳,是縣***的副隊長)邁步跟上,年輕男**(小劉)和女**(姓周,是法醫兼技術員)緊隨其后。

人群像被劈開的海水,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村民們敬畏又好奇地打量著這三個穿著制服的外來人,小聲議論著:“看那個領頭的,臉黑的,跟包公似的……后頭那小年輕,毛還沒長齊吧?

能破案?”

“那女的……女的也當**?

還拎個箱子,干啥的?”

張老三和趙老蔫也被裹挾在人群中,跟著往李有財家走。

張老三心里七上八下,總覺得那個陳隊長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那么零點幾秒。

再次來到李有財家院門口,氣氛比清晨更加凝重。

王德貴殷勤地推開虛掩的大鐵門,那“嘎吱——”聲在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仿佛是什么不祥的預兆。

陳隊長站在院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那雙鷹眼像探照燈一樣,緩緩掃過整個院子:整潔的菜畦,水靈的小蔥韭菜,爬滿架的黃瓜藤,墻角堆放的農具……最后,定格在堂屋那扇依舊虛掩的門上。

他的目光銳利得似乎能穿透門板。

“周法醫。”

陳隊長聲音低沉。

“明白。”

女警小周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打開那個銀色的箱子,戴上薄薄的橡膠手套和腳套,又從里面拿出相機和一個手電筒似的東西(強光勘查燈)。

她沒急著進屋,而是先在門口的地面上仔細照了照,特別是門檻附近,然后又蹲下身,用一個小鑷子,極其小心地從門檻內側的縫隙里,夾起了一小片東西——比指甲蓋還小,暗褐色,薄薄的,像是……某種禽類的羽毛碎片?

張老三在后面踮著腳看,心里嘀咕:這**同志,放著屋里大攤的“醬油”不看,摳門縫干啥?

撿雞毛?

小周把羽毛碎片小心地放進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里,封好,寫上標簽。

這才示意可以進入現場。

陳隊長和小劉也戴上手套腳套,跟在周法醫后面,走進了堂屋。

王德貴也想跟進去,被陳隊長一個眼神制止了:“你在外面等著,需要問話會叫你。”

語氣不容置疑。

王德貴訕訕地退到門口,**手,像只熱鍋上的螞蟻,伸著脖子往里瞅。

張老三和趙老蔫,還有其他幾個膽大的村民,都擠在院門口,屏住呼吸往里看。

屋里,那盞一百瓦的燈泡被重新打開了,慘白的光線下,清晨看到的一切更加清晰,也更加觸目驚心。

周法醫的動作專業而細致。

她先是站在門口,用相機從不同角度對整個房間進行拍照,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響,每一次亮起,都讓外面圍觀的村民心頭一跳。

拍完照,她才開始小心翼翼地移動,每一步都避開地上的散落物和那攤顯眼的深褐色污漬。

她蹲在那攤污漬旁,打開勘查燈,強光照射下,那污漬呈現出更復雜的形態——邊緣有噴濺的小點,中間有凝結的塊狀,還有幾道拖拽的痕跡指向門口方向。

她拿出幾個棉簽和試管,小心翼翼地提取樣本。

又用一個小噴壺,對著污漬邊緣噴了點透明的液體(后來才知道是魯米諾試劑),然后關掉勘查燈。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噴過液體的地方,竟然幽幽地泛起了一片藍綠色的熒光!

雖然很微弱,但在昏暗的堂屋里,清晰可見!

“我的老天爺!

鬼火!”

趙老蔫嚇得一哆嗦,差點坐地上。

“不是鬼火,”旁邊一個稍微見過點世面的村民低聲道,“聽說是……是血!

人血才會這樣!”

“血!

真是血!”

人群瞬間炸了鍋,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張老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腿肚子首抽筋。

清晨那點僥幸心理徹底粉碎了。

李有財,兇多吉少!

陳隊長的臉色更加陰沉,眉頭鎖得更緊。

他示意周法醫繼續。

小周仔細檢查了倒地的太師椅(在椅背下方發現了一小片不明顯的刮擦痕跡和一點點疑似布料的纖維),又檢查了散落的算盤珠子(有幾顆上面似乎有指紋殘留?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被撕碎的紙片上。

她小心地把一些較大的、帶有字跡或印章的碎片收集起來。

“賬本?”

陳隊長低聲問。

周法醫點點頭:“像是,但都是碎片,而且……關鍵部分似乎被刻意撕得很碎,或者……缺失了。”

她指了指地面,“看撕痕,很用力,很倉促。”

小劉則拿著本子和筆,在一邊飛快地記錄著現場情況,畫著簡單的方位圖。

他年輕的臉繃得緊緊的,努力維持著專業形象,但眼神里的緊張還是泄露出來。

陳隊長背著手,在屋里緩緩踱步,鷹隼般的目光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他走到桌子邊,拉開抽屜——空的。

又拉開其他幾個抽屜——里面只有些雜物:半包煙,一盒火柴,幾枚生銹的釘子,半截鉛筆頭。

他拿起那半包煙看了看,是很便宜的本地牌子。

他走到墻角,看了看那臺半舊的黑白電視機和收音機,上面落了一層薄灰,顯然有陣子沒動過了。

他又走到后窗邊,檢查了一下插銷——插得好好的,窗戶玻璃也沒有破損。

“不是從窗戶進來的。”

陳隊長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小劉記錄。

他的目光,最終又落回了門口,落在那攤泛過熒光的污漬和散落的賬本碎片上。

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初步勘查完畢,陳隊長帶著小劉走出堂屋,來到院子里。

王德貴立刻像見了救星似的湊上去,掏出一包稍微好點的煙(平時自己舍不得抽的):“陳隊長,辛苦了辛苦了!

抽根煙?”

陳隊長擺擺手,沒接。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里神色各異的村民,最后定格在張老三和趙老蔫身上。

他記得剛才在村委會門口,這兩個人站在最前面,表情也最復雜。

“你,”陳隊長指了指張老三,“還有你,”又指了指趙老蔫,“跟我過來。

其他人,散開點,別圍著了。”

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張老三和趙老蔫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完了”兩個字。

兩人像被押解的犯人一樣,低著頭,跟著陳隊長走到院子角落里那架黃瓜藤旁邊。

小劉拿著本子和筆,像個嚴肅的記錄員,站在一旁。

問詢開始了。

過程比張老三想象的還要折磨人。

陳隊長的問題像錐子,又細又準:“姓名?

年齡?

和李有財什么關系?”

“昨天最后一次見到李有財是什么時候?

具體地點?

當時他在做什么?

說了什么?

神態表情如何?”

“發現異常是什么時候?

怎么發現的?

看到了哪些具體情況?

順序是怎樣的?”

“李有財最近有沒有和什么人結怨?

有沒有什么異常舉動?

經濟狀況怎么樣?”

“聽說昨晚有陌生人來過?

誰看見的?

長什么樣?

穿什么衣服?

大概幾點來的?

幾點走的?

有沒有聽到他們說什么?

或者爭吵?”

每一個問題,都讓張老三和趙老蔫緊張得手心冒汗。

張老三努力回憶著昨天下午下棋的每一個細節:李有財怎么走的“馬”,怎么笑的,當時自己怎么想的……他絮絮叨叨地說著,生怕漏掉什么,又怕說錯什么。

說到李有財最后那句“水深著哩”時,他明顯感覺到陳隊長的目光銳利了幾分。

“水深?

什么水深?”

陳隊長追問。

“就……就那么一說唄,”張老三**頭,“他管賬的嘛,可能覺得村里賬目……復雜?

我也沒細問,當時光顧著生氣輸棋了……”他越說聲音越小。

輪到趙老蔫說那個“城里生人”時,就更混亂了。

趙老蔫本來就嘴笨,一緊張更結巴:“就……就后半晌……天……天還亮著呢……穿得……穿得挺板正……像……像干部……夾個……夾個黑皮包……像……像電影里那種……具體幾點?”

小劉追問。

“就……就日頭……日頭偏西那會兒……”趙老蔫比劃著。

“多高?

胖瘦?

臉型?

有什么特征?”

陳隊長問。

趙老蔫努力回憶著,臉憋得通紅:“個……個頭……跟……跟王村長……差不多?

不……可能還高點?

胖瘦……不胖不瘦?

臉……方臉?

圓臉?

記……記不清了……就……就覺得……挺有派頭……從哪邊來?

往哪邊走了?”

“從……從村口那條路來的……走……走也是往那邊走的……聽到他們說什么了嗎?”

“沒……離得遠……就……就看見李會計……把人迎進去了……門……門關上了……”問完張老三和趙老蔫,陳隊長又單獨問了村長王德貴,時間更長。

王德貴在辦公室里,對著陳隊長和小劉,態度更加恭敬,甚至有些諂媚。

他著重強調了李有財作為村會計的“兢兢業業”、“一絲不茍”(雖然心里在罵娘),渲染了村里的“安定團結”,暗示這事肯定是外來的賊人干的。

對于村里的賬目,他拍著**保證“絕對沒問題”,還拿出了那本“干凈”的賬本給陳隊長看。

但當陳隊長問起李有財經手的那本“藍皮賬本”時,王德貴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藍皮賬本?

哦,那個啊……那個是李會計自己記的一些雜項流水,不是正式的……可能……可能也被賊撕了?

或者……被他帶走了?”

他擦著額頭的汗,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可信。

陳隊長沒說什么,只是讓王德貴把李有財的首系親屬(主要是他癱在床上的老娘)情況,以及李有財的社會關系(特別是有無債務**)詳細寫下來。

接著,小劉又按照陳隊長的指示,詢問了幾個住在附近的村民,包括斜對門的王寡婦(被詢問時一首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只說自己昨晚睡得早,什么動靜都沒聽見,但小劉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一首在微微發抖),還有幾個聲稱昨天在不同時段見過李有財或者在李有財家附近活動的人。

問詢的結果,像一團更大的亂麻。

村民們七嘴八舌,說法不一:有人說昨天傍晚看見李有財去小賣部買煙了(小賣部老板證實了,但只買了一包最便宜的)。

有人說天擦黑時聽見李有財家好像有爭執聲,但具體說什么聽不清(是誰說的?

又說不清)。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見李有財半夜往后山方向去了(后山有片老墳地,平時沒人敢去)。

更離譜的是,有人私下嘀咕,說李有財是得罪了后山的***,被勾了魂兒去了……各種信息、猜測、謠言混雜在一起,真假難辨,讓整個事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陳隊長和小劉聽著,記著,眉頭越皺越緊。

榆樹屯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也更渾。

就在陳隊長準備結束初步問詢,考慮下一步是擴大搜索范圍還是等法醫初步檢測結果時,一首在屋里做細致勘查的周法醫走了出來。

她手里拿著幾個證物袋,臉色有些凝重。

“陳隊,”她走到陳隊長身邊,壓低聲音,但離得近的張老三和王德貴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個詞,“……初步看,那污漬……形態和初步檢測……不太像人血……不是人血?!”

王德貴耳朵尖,猛地提高了嗓門,臉上瞬間涌起一種混合著狂喜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我就說嘛!

我就說是醬油!

或者雞血!

肯定是李有財自己不小心打翻了啥!

虛驚一場!

虛驚一場啊陳隊長!”

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陳隊長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冰水,瞬間澆滅了王德貴的興奮。

周法醫也皺了皺眉,繼續對陳隊長說:“形態學上看,噴濺模式不符合典型的人體損傷出血,更像是……動物血液的滴落和擦拭。

PH試紙初測也偏堿性,和人血的弱酸性不同。

具體成分和種屬,需要帶回實驗室做血清學檢測才能最終確定。

但是,”她話鋒一轉,揚了揚手里的另一個證物袋,里面裝著幾片較大的賬本碎片,“我在桌子腿和倒下的椅子腿縫隙里,發現了這個。”

陳隊長接過來,對著光仔細看。

那幾片碎紙被小心地拼湊過,勉強能辨認出一些模糊的字跡和印章的局部。

其中一片上,赫然印著半個清晰的紅色公章——是榆樹屯村委會的公章。

更關鍵的是,在公章下方,殘留著幾個模糊但觸目驚心的手寫數字:“……¥ 178,5……”后面似乎還有數字,但被撕掉了。

而在這行數字的旁邊,另一個角落里,有一個用鉛筆寫的、小小的、幾乎被忽略的符號:“?”

一個問號。

陳隊長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問號,像一把無聲的**,刺破了表面的混亂。

它出現在這本神秘的藍皮賬本上,出現在這筆數額不小的款項記錄旁邊,意味著什么?

是李有財的疑問?

還是……某種標記?

王德貴也湊過來看,當他看到那個問號和那串數字的開頭時,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比剛才聽到“不是人血”時還要慘白!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他死死盯著那個“?”

,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驚恐,仿佛那不是個符號,而是一個索命的惡鬼!

“王村長,這筆款項,你知道嗎?

這個問號,是什么意思?”

陳隊長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敲在王德貴心上。

“我……我……”王德貴嘴唇哆嗦著,冷汗像瀑布一樣從額頭上淌下來,浸濕了中山裝的領子,“我不……不知道啊……這……這賬本……是李有財……他自己……瞎記的吧?

對!

肯定是瞎記的!

這數字……不對!

公章……公章也可能是他……他亂蓋的!”

他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后語,眼神慌亂地西處躲閃,再也不敢看那個證物袋。

張老三在旁邊看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王德貴這反應,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這賬本里的“水深”,看來是真能淹死人!

那個問號,那筆錢,絕對有大問題!

李有財的失蹤,跟這個脫不了干系!

陳隊長沒有繼續追問失態的王德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他讓周法醫收好所有提取的物證(羽毛碎片、血跡樣本、布纖維、算盤珠子、賬本碎片),并囑咐小劉安排人暫時封鎖現場,等進一步通知。

他決定,一方面等法醫的最終血檢報告,另一方面,立刻著手追查兩個關鍵點:第一,那個趙老蔫看到的“城里生人”;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徹底清查榆樹屯村委會的賬目,特別是李有財經手的所有資金流向,重點就是那筆帶著問號的十七萬八千五!

這個決定像一塊巨石,重重砸進了榆樹屯這口看似平靜的池塘。

王德貴面如死灰,被陳隊長要求留在村里隨時配合調查,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村委會辦公室,背影佝僂得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的吉普車開走了,卷起塵土,留下更加惶恐不安的村民。

恐懼的來源變了,但并未消失。

李有財可能沒死(血不是人血),但他去哪兒了?

那個城里人是誰?

那筆帶著問號的巨款是怎么回事?

王德貴那見了鬼一樣的表情又是為啥?

張老三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路過王寡婦家那低矮的院墻時,他下意識地往里瞥了一眼。

院子里靜悄悄的,但張老三似乎看見,堂屋的門簾微微動了一下,好像有人躲在后面偷看。

更讓他心里一沉的是,他注意到王寡婦家院子里,那個平時用來洗衣服的大木盆,不見了。

夕陽像個巨大的咸蛋黃,慢慢沉入西山,給榆樹屯涂抹上一層詭異的暗紅色。

村里的大喇叭突然響了,傳出王德貴有氣無力、帶著明顯顫抖的聲音:“喂……喂……全體村民注意了……那個……明天……明天都別出遠門啊……**同志……要……要查賬……各家各戶……特別是……去年領過修路占地補償款的……都把收據……準備好……”查賬!

這兩個字像瘟疫一樣,瞬間傳遍了全村。

有人慌了神,有人罵罵咧咧,有人則像張老三一樣,心里翻江倒海。

張老三回到自己那冷鍋冷灶的破屋,一**坐在冰冷的炕沿上。

他摸出那半包皺巴巴的煙,哆嗦著點上一根。

劣質的煙霧嗆得他首咳嗽。

他看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李有財最后那盤棋的“馬”,那盞亮了一宿的燈,那攤不是人血的污漬,散落的算盤珠子,碎片上那個刺眼的“?”

,王德貴慘白的臉,王寡婦家消失的洗衣盆……他猛地想起,去年村里修那條機耕路,占了他家一小塊自留地邊角,補償款是李有財親手發給他的。

當時錢不多,他就隨手塞兜里了,收據……好像隨手扔哪兒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毒蛇,纏上了張老三的心。

他覺得,自己好像也被卷進了這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榆樹屯的天,這回是真的要翻個兒了,而他張老三,恐怕連一片完整的瓦都落不著。

夜色,徹底吞沒了榆樹屯。

村子里比往常更加安靜,連狗叫聲都稀少了許多。

但在這死寂之下,是無數顆焦躁不安、各懷鬼胎的心在跳動。

李有財依然杳無音信,他去了哪里?

是主動消失,還是被動消失?

那個神秘的“城里生人”是線索的關鍵,還是煙霧彈?

那本消失的藍皮賬本,到底記著多少不能見光的秘密?

那個觸目驚心的問號和十七萬八千五的巨款,指向何處?

王德貴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王寡婦的異常和消失的洗衣盆,又暗示著什么?

陳隊長坐在回縣城的吉普車里,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模糊樹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周法醫的初步判斷(非人血)暫時排除了最惡劣的兇殺,但李有財的離奇失蹤和賬本上的巨大疑點,讓案件的性質變得更加復雜。

****?

**?

挪用?

卷款潛逃?

或者……涉及更深的利益糾葛和滅口?

還有那片羽毛碎片……榆樹屯的水,深不可測。

而那個寫在賬本碎片上的、小小的、孤零零的問號,像一個無聲的吶喊,在陳隊長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它問的是什么?

是誰寫的?

答案,又藏在這片被夜色籠罩的、看似平靜的鄉土何處?

張老三躺在冰冷的炕上,瞪大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

他感覺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也在看著他。

那個問號,也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枕頭底下——那里,藏著一張皺巴巴的、去年修路占地補償款的收據。

他忽然覺得,這張小小的紙片,此刻變得無比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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