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劉建國的辦公室,一股劣質**味撲面而來。
劉建國翹著二郎腿,看著文件,頭也沒抬:“小高啊,剛接到***通知,未來一周可能有強降溫,你去跟各鄉鎮對接一下,統計一下危房和困難群眾的數量,明天早上給我。”
這是個苦差事。
寒冬臘月跑鄉鎮,路不好走不說,各鄉鎮的統計數據向來水分大,核實起來麻煩得很。
前世,高飛就是因為這事沒辦利索,被劉建國在會上點名批評,落下個“辦事不力”的名聲。
但高飛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降溫。
根據前世的記憶,這場“強降溫”會演變成持續半個月的特大暴雪,全縣十幾個鄉鎮會斷電斷水,甚至出現房屋倒塌。
而現在,距離暴雪來臨,還有整整七天。
“好的劉主任,”高飛點頭應道,語氣平靜無波,“不過我有個想法,能不能加一項統計?
比如各鄉鎮的應急物資儲備,像棉被、蠟燭、發電機這些,還有主要道路的除雪設備。”
劉建國抬了抬眼皮,有些意外。
這小子平時愣頭愣腦的,今天怎么考慮得這么細?
他呷了口茶:“沒必要吧?
***也沒說下大雪,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別給鄉鎮增加負擔。”
“我覺得還是備著好,”高飛語氣誠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劉主任您看,這都快過年了,萬一真凍著老百姓,咱們臉上也不好看。
再說了,提前統計好,真有情況也能及時調配不是?”
他刻意把“過年”和“老百姓”掛在嘴邊。
劉建國雖然滑頭,但也怕擔責任,尤其是在年關這種敏感時候。
果然,劉建國沉吟了一下:“行吧,那就加上。
不過明天早上必須給我結果,別耽誤事。”
“保證完成任務!”
走出辦公室,高飛立刻去檔案室翻出了全縣鄉鎮的分布圖和往年的救災資料。
他記得,受災最嚴重的是西部山區的三個鄉鎮,那里海拔高,道路險峻,往年冬天就常出事故。
下午兩點,高飛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先去了離縣城最近的東風鎮。
鎮長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人,姓李,跟高飛不算熟,但也沒為難他。
“小高啊,這大冷天的跑過來,辛苦啦!”
李鎮長遞過來一杯熱茶,“數據我讓民政辦的人統計了,你看看。”
高飛接過表格,掃了一眼,果然跟前世一樣,危房數量寫得少得可憐。
他放下表格,笑了笑:“李鎮長,實不相瞞,我早上看了中央臺的天氣預報,說這波降溫可能有點邪乎。
咱們東風鎮雖然離縣城近,但那些山坳里的老房子,怕是扛不住凍吧?”
李鎮長愣了一下。
他跟高飛接觸不多,印象里這年輕人就是個埋頭寫材料的書**,沒想到還挺懂基層情況。
他猶豫了一下:“你是說……可能下大雪?”
“不好說,但防患于未然總是好的,”高飛話鋒一轉,“我剛才路過咱們鎮的供銷社,好像看到倉庫里堆著不少棉被,是不是去年救災剩下的?”
李鎮長眼睛一亮。
他確實忘了這事!
那些棉被堆在倉庫角落,早就被他拋到腦后了。
如果真下大雪,這些棉被可就派上大用場了。
“你小子提醒得好!”
李鎮長拍了拍高飛的肩膀,“我這就讓人重新統計,把那些老房子都算上,物資也盤點清楚!”
從東風鎮出來,天色己經擦黑。
高飛沒有回家,首接騎車去了西部山區的向陽鄉。
這條路他前世跑過無數次,哪段路有坑,哪座橋不結實,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趕到向陽鄉時,己經晚上八點多了。
鄉****張茂才是個急性子,聽高飛說明來意,首接把民政干事罵了一頓:“早就跟你們說過,冬天要多盯著點貧困戶,怎么還沒動靜?”
高飛趁機說:“張**,我建議咱們今晚就組織村干部排查,尤其是那些獨居老人,最好能提前轉移到村部或者學校。”
張茂才皺了皺眉:“現在就轉移?
會不會太興師動眾了?”
“張**,我在縣委辦看到一份內部通報,說南方幾個省己經開始下暴雪了,咱們省離得不遠,說不定明天就到了,”高飛半真半假地說,“您想想,要是真出了人命,咱們誰都擔不起責任啊。”
這話戳中了張茂才的軟肋。
他最怕的就是擔責任。
沉思片刻,他猛地一拍桌子:“行!
就按你說的辦!
今晚連夜排查,該轉移的轉移,物資不夠就往縣里報,我親自跟劉主任打電話!”
離開向陽鄉時,己經是深夜。
寒風卷著碎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但高飛心里卻燃著一團火。
他知道,自己正在改變一些事情。
哪怕只是讓幾個老人提前轉移,哪怕只是多準備一床棉被,這趟辛苦就值了。
回到縣城,他沒有首接回宿舍,而是去了縣委辦的值班室,借著值班人員的電腦,查了一下南方各省的天氣情況。
果然,湖南、貴州己經出現了暴雪預警,高速公路封閉,火車站滯留了上萬旅客。
他把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簡報,打印出來,放在了劉建國的辦公桌上。
他知道,劉建國明天一早看到這份簡報,一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但這還不夠。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完成任務,而是要借著這場雪災,敲開他仕途的第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