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燼在凌晨三點十七分接到了許潮生的電話。
手機屏幕在漆黑的臥室里亮起,刺得他瞳孔收縮。
他盯著來電顯示上陌生的號碼,手指懸在掛斷鍵上方,首到鈴聲即將結束的最后一秒,才按下接聽。
“……程醫生。”
許潮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還有微弱的、不自然的喘息。
程燼的指節收緊:“你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笑聲,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嗽聲很悶,像是被人用手捂住,但程燼還是聽到了其中夾雜的、液體翻涌的黏膩聲響。
“急診樓……頂樓。”
許潮生的氣息斷斷續續,“我好像……把心臟……咳……吐出來了……”程燼猛地掀開被子,抓起外套沖出門。
---**03:29 急診樓頂**夜風裹挾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濃重的血腥味。
許潮生蜷縮在排風扇旁的水泥臺上,身上只套了件單薄的病號服,袖口和領口浸透了暗紅色的液體。
他的左手死死攥著胸前的布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滴血。
程燼兩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脈搏快得驚人,像是下一秒就要炸開。
“藥呢?”
程燼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許潮生抬起臉,嘴角還掛著沒擦干凈的血跡。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細小的血珠:“……吃完了。”
程燼的視線掃向他的腰間——24小時動態心電監護儀的導線被扯斷了,儀器屏幕一片漆黑。
“***——”程燼一把拽起他,許潮生的身體輕得可怕,像是一具空殼,“——找死?”
許潮生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卻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程燼的下巴:“程醫生……你生氣了?”
程燼沒回答。
他首接彎腰,把許潮生扛上肩膀,大步走向樓梯間。
許潮生在他肩上悶哼了一聲,聲音里帶著笑:“……胃要壓破了。”
程燼的腳步沒停:“閉嘴。”
---**03:42 急診搶救室**值班護士看到程燼扛著個血淋淋的人沖進來時,差點打翻了手里的托盤。
“準備心電監護,抽血查心肌酶,聯系心內科會診!”
程燼把許潮生放到搶救床上,一把扯開他的衣領。
許潮生的胸口一片慘白,只有心尖處泛著不正常的青紫。
程燼的手指按上去,能感覺到皮膚下微弱而紊亂的搏動。
護士手忙腳亂地貼上電極片,監護儀很快發出刺耳的警報——心率187,室性心動過速。
許潮生躺在搶救床上,呼吸急促,卻還在笑:“程醫生……你摸得我好*……”程燼一把抓過胺碘酮注射液,針尖刺入靜脈的瞬間,許潮生終于皺了皺眉。
“……疼。”
程燼盯著監護儀上逐漸下降的心率,聲音冷得像冰:“疼就記住,下次別找死。”
許潮生輕輕“嗯”了一聲,然后閉上了眼睛。
---**04:15 醫生值班室**程燼坐在辦公桌前,手里捏著許潮生的病歷。
**許潮生,26歲,肥厚型心肌病(終末期),EF值28%,NYHA分級IV級。
**紙頁邊緣被他捏得發皺。
門外傳來腳步聲,心內科的劉醫生推門進來,臉色凝重:“老程,那小子情況不太好。”
程燼抬頭。
“心肌廣泛纖維化,左室流出道梗阻,隨時可能猝死。”
劉醫生嘆了口氣,“他家里人呢?
得簽**通知書。”
程燼的視線落回病歷上。
家屬***那一欄是空的。
“他沒家人。”
劉醫生愣了一下:“那朋友呢?
總不能……我簽。”
程燼打斷他,拿起鋼筆,在“關系”一欄寫下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