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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爛泥(江大牛江沉舟)在線免費小說_熱門網絡小說我不是爛泥江大牛江沉舟

我不是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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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我不是爛泥》是半生不熟的劉量體的小說。內容精選:1998年夏末,江家坳。一場暴雨剛歇,天地間濕漉漉的,吸飽了水的黃土路成了爛泥塘,一腳下去,能沒到腳脖子,拔出來時帶著沉重的“噗嗤”聲。十五歲的江沉舟,赤著腳站在自家低矮的土坯房門口。腳底板被冰涼的泥漿包裹著,那股寒意順著腿肚子往上爬。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張紙,薄薄的,邊緣己經被汗水浸得發軟卷曲。紙上“肄業”兩個鮮紅的戳印,像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疼。屋里光線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從糊著舊報紙的破窗戶窟窿里透...

精彩內容

哐當——哐當——綠皮火車像一條喘著粗氣的鋼鐵長龍,在望不見頭的鐵軌上,不知疲倦地奔跑著。

聲音沉悶而單調,敲打著每一個蜷縮在它肚腹里的靈魂。

車廂里塞得滿滿當當,人挨著人,人擠著人,活像沙丁魚罐頭里那些再也動彈不得的魚。

空氣是凝固的、粘稠的。

濃烈的汗酸味是主調,像發酵了三天三夜的老面饅頭。

劣質**燃燒后的嗆人煙霧,絲絲縷縷地纏繞其中。

還有泡面調料包霸道沖鼻的廉價香氣。

以及,不知哪個角落散發出來的、令人作嘔的腳臭味。

所有氣息混合、發酵,變成一股無形的、沉重的罩子,死死扣在每個人的頭頂。

呼吸一口,都感覺肺葉被糊上了一層油膩的污垢。

江沉舟就蜷縮在靠近廁所的狹窄過道里。

后背緊緊貼著冰涼的車廂壁,那鐵皮上似乎還凝結著一層**的油污。

他雙臂緊緊抱著那個打滿補丁、空癟癟的蛇皮袋,仿佛抱著自己最后一點可憐的依靠。

腳下,是濕漉漉、黏糊糊的地面。

不知道是潑灑的水,還是嘔吐物,抑或是別的什么不堪的液體。

每一次火車搖晃,他的赤腳就在這片濕冷粘膩里打滑。

表哥江大牛運氣好點,**底下好歹墊著個小小的、臟兮兮的馬扎。

他歪著頭,靠著同樣油膩的車廂壁,張著嘴,發出沉悶的鼾聲。

一溜渾濁的口水,順著他微微咧開的嘴角淌下來,滴在洗得發白、沾滿污漬的工裝褲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江沉舟睡不著。

他睜著那雙還帶著少年人最后一絲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車窗外。

景物在飛快地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灰撲撲的影子。

連綿起伏的黃土坡,光禿禿的,像大地貧瘠的肋骨。

低矮破敗的村莊,土**的房屋毫無生氣地趴伏著。

偶爾閃過一小片灰蒙蒙的樹林,葉子也像是蒙了厚厚的塵土,蔫頭耷腦。

視野里的一切,都被一種洗不掉的灰敗籠罩著。

這是他十五年人生里,第一次離開**坳。

離開那片生養了他,也最終埋葬了他所有念想的黃土地。

前方,那個被村里出去又回來的人,描繪得天花亂墜的地方——遍地是黃金,機會多得像田里的螞蚱,彎腰就能撿到錢的城市。

像一個巨大的、閃著迷離光芒的漩渦。

吸引著他,也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未知的恐懼。

“哐啷!”

火車猛地一個顛簸。

廁所門被撞開,一股更加強烈的惡臭瞬間涌出,混合著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沒站穩,趔趄著撞到江沉舟身上。

孩子被驚醒,“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尖銳的哭聲撕扯著車廂里本就緊繃的空氣。

江沉舟下意識地護緊懷里的蛇皮袋,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蛇皮袋粗糙的紋路硌著他的手臂。

里面,那幾張母親烙的玉米餅子,硬得像石頭。

父親癱在床板上灰敗的臉,母親無聲淌下的渾濁眼淚,灶膛里吞噬了成績單的火焰……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閃現。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塞進了一塊浸透了冰水的破棉絮。

又冷,又沉,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火車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奔跑。

窗外的天色,從昏黃,漸漸沉入一片濃稠的墨藍。

遠處的燈火零星亮起,像散落在黑絲絨上的微弱螢火。

城市,越來越近了。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火車發出一聲疲憊至極的長鳴,“嗤——”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顫抖和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終于緩緩停了下來。

“到了!

都醒醒!

拿好自己的東西!

麻溜的下車!”

列車員嘶啞的吼聲在車廂里炸開,像投入沸油的水滴。

原本死寂的車廂瞬間炸開了鍋。

人群像被驚醒的蟻群,騷動起來。

扛包的,拖箱子的,抱孩子的,叫嚷聲,咒罵聲,孩子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推搡向前的洪流。

“沉舟!

快!

跟上!

別**發愣了!”

江大牛猛地驚醒,胡亂抹了把嘴角的口水,一把拽起還蜷縮在地上的江沉舟,力氣大得幾乎把他提起來。

江沉舟一個踉蹌,赤腳踩在冰冷濕滑的地板上,險些摔倒。

他緊緊抱著蛇皮袋,像一片無助的葉子,被洶涌的人潮裹挾著,身不由己地朝著那敞開的、散發著渾濁氣息的車門涌去。

雙腳終于踏上站臺堅硬冰冷的水泥地。

夜風猛地灌過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混雜著煤灰、機油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渾濁氣味。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站臺上燈光昏暗,人影幢幢。

巨大的鋼鐵穹頂下,是比車廂里更嘈雜、更混亂的聲浪。

陌生的口音在西面八方叫喊,廣播里冰冷的女聲一遍遍播報著車次。

巨大的、蒙著灰塵的廣告牌上,印著他不認識的漂亮**和看不懂的商品。

“跟緊點!

別跟丟了!

這地方大得很,丟了可沒人找你!”

江大牛在前面吼著,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江沉舟赤著腳,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每一步,都硌得生疼。

他咬緊牙關,抱著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蛇皮袋,努力邁開腿,深一腳淺一腳地,緊緊追著表哥那在昏暗燈光下晃動的背影。

像一滴即將被投入洶涌大海的水珠。

茫然地,撞進了這片由鋼筋水泥構筑的、光怪陸離的森林。

江大牛顯然對這里很熟,七拐八繞,穿過擁擠混亂的人群,走出巨大的火車站出站口。

外面,是更廣闊的喧囂。

寬闊的馬路上,車流如織,刺眼的車燈匯成一條條流動的光河。

高樓大廈像黑色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夜空下,窗口透出的點點燈光,冰冷而遙遠。

空氣里彌漫著尾氣的味道,還有一種從未聞過的、屬于城市的躁動氣息。

“今晚先找個地方對付一宿,明天一早就去工地報到!”

江大牛帶著他,熟門熟路地鉆進一條狹窄、燈光昏暗的小巷。

巷子兩邊是低矮破舊的門面房,掛著油膩膩的招牌:十元旅社、通宵錄像、廉價盒飯。

地上污水橫流,垃圾隨處可見。

“就這兒!”

江大牛在一扇掛著“住宿”牌子的破舊木門前停下,抬手哐哐砸門。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睡眼惺忪、胡子拉碴的胖臉。

“老規矩,通鋪,兩個人。”

江大牛熟稔地說。

胖臉男人打量了一下江沉舟和他赤著的腳,以及那個寒酸的蛇皮袋,不耐煩地嘟囔了一句,收了江大牛遞過去的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拉開一扇吱呀作響的鐵門。

里面是個大通間。

一股濃烈的霉味、腳臭味和劣質**味撲面而來,差點把江沉舟熏個跟頭。

昏暗的燈光下,幾十張高低床擠在一起,床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鼾聲此起彼伏。

空氣污濁得幾乎能擰出水。

江大牛找到兩張靠墻的空鋪,把手里一個小包袱扔到上鋪,自己利索地爬上了下鋪。

“你就睡上面。”

他指了指上鋪,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趕緊睡!

明天要賣力氣的!”

江沉舟看著那張油膩膩、床單黑得看不出顏色的上鋪,又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污的赤腳。

他默默地放下蛇皮袋,雙手抓住冰冷的鐵架床梯,費力地往上爬。

床鋪很窄,很硬。

躺下去,能清晰地感覺到下面彈簧的凸起,硌著骨頭。

他側著身,盡量蜷縮起來。

黑暗中,無數種陌生的氣味和鼾聲、磨牙聲、夢囈聲,像無數只小蟲子,鉆進他的耳朵和鼻子。

他睜大眼睛,望著頭頂近在咫尺、同樣油膩的天花板。

一只碩大的蟑螂,慢悠悠地從他眼前爬過。

懷里的蛇皮袋,硬邦邦的玉米餅子頂著他的胸口。

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壓著他那顆同樣冰冷、沉甸甸的、在陌生城市的第一個夜晚里,茫然跳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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