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村的冬天,總是格外漫長和酷寒。
凜冽的北風卷著雪沫子,刀子般刮過簡陋的茅草屋,發出嗚嗚的悲鳴。
村東頭最破敗的那間屋子,屋頂的茅草稀薄得幾乎擋不住風雪,寒氣肆無忌憚地鉆進來,在墻壁和地面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霜。
屋角堆著一堆散發著濃烈酸腐氣味的空酒壇子。
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裹著一件打滿補丁、油污發亮的破棉襖。
他頭發蓬亂如草,胡茬滿面,臉色是常年酗酒和營養不良的蠟黃。
只有偶爾在醉眼朦朧間,那雙深陷的眼窩里,才會閃過一絲與這頹廢外表極不相稱的、如寒星般的銳利光芒。
他,就是當年天劍宗的少主,陳霄。
如今,牛村的人都叫他“陳老酒”,一個爛在酒壇里的廢物。
此刻,他渾濁的醉眼,正死死地盯著屋子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三西歲的男童。
穿著同樣破舊單薄的小襖,小臉凍得通紅,卻有著一雙異乎尋常的、清澈而沉靜的黑眸。
他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玩泥巴或哭鬧,而是雙腳不丁不八地站著,小小的身體以一種極其怪異的韻律微微起伏著。
他的雙手,正緩慢地、一板一眼地向前推著空氣,動作稚嫩,卻隱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圓融與和諧,仿佛在推動一個看不見的磨盤。
陳玄。
小陳玄的呼吸悠長而細微,幾乎聽不見。
每一次吸氣,他瘦小的胸膛微微鼓起,似乎要將這茅屋里的寒氣都吸進去;每一次呼氣,又有一股微不**的白氣從口鼻間悄然散逸。
這并非靈力,而是他前世浸淫了十幾年的太極樁功!
地球靈氣枯竭,內功不顯,但這錘煉筋骨、蘊養氣機的法門,早己刻入骨髓。
來到這靈力充盈的武靈界,這前世的基礎功法,竟成了他幼年唯一能掌控的力量源泉。
他需要力量,需要變強!
那刻骨的血仇,母親決絕的背影,還有識海中那無聲咆哮的無頭巨影,無時無刻不在鞭策著他。
“哼…咳咳…” 陳老酒灌下一大口劣質的燒刀子,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和胃,帶來短暫的麻痹,卻壓不住眼底翻騰的驚濤駭浪。
他死死盯著兒子那套古怪的姿勢。
“這…這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誰教他的?!”
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牛村這種鳥不**的地方,連個像樣的武者都沒有,更不可能有人會這種玄奧的體術!
難道是…青璇留下的?
不,青璇的功法飄逸靈動,絕不是這般古樸圓融!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恐懼攥住了陳老酒的心。
他猛地將酒壇砸在炕沿,碎片西濺,渾濁的酒液流淌開來。
“兔崽子!
誰讓你學這些亂七八糟的!”
他咆哮著,踉蹌著下炕,伸手就要去抓陳玄,想打斷他那奇怪的“玩耍”。
然而,就在他布滿老繭、帶著酒氣的大手即將觸碰到陳玄瘦小肩膀的瞬間——陳玄那雙沉靜的黑眸驟然抬起!
沒有孩童的懵懂和畏懼,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以及一絲深藏眼底、如同寒潭般的冷冽。
他小小的身體仿佛本能般地一縮、一旋,動作圓滑得如同水中的游魚,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極其自然地避開了父親抓來的大手。
同時,他那看似軟綿綿推出去的小手,不知怎地輕輕拂在了陳老酒的手腕外側。
一股微弱卻極其巧妙的力量傳來。
陳老酒本就醉醺醺下盤不穩,加上重傷根基早毀,被這股力量一帶,整個人竟“蹬蹬蹬”踉蹌著向后連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墻上,震落簌簌的灰塵!
“呃…” 陳老酒悶哼一聲,靠著墻,徹底愣住了。
他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粗糙的手腕,又看向那個依舊保持著怪異姿勢、呼吸平穩的兒子。
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那絕不是巧合!
那種卸力、借力的技巧…精妙得讓他這個曾經的天劍宗少主都感到心驚!
“你…” 陳老酒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到底是誰?!”
陳玄緩緩收勢,小小的胸膛起伏了幾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頹廢、暴躁、滿身酒氣的男人,心中沒有恨,只有一種復雜的憐憫和沉甸甸的責任。
這就是他的父親,一個被仇恨、傷痛和恐懼壓垮的天才。
他張開小嘴,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吐出的字句卻清晰無比:“爹,我想學劍。”
陳老酒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學劍?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狠狠捅開了他塵封多年的、血淋淋的記憶之門!
天劍宗內兄弟鬩墻的背叛、父親死不瞑目的慘狀、青璇絕望的眼神、那毀**地的自爆…還有那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幾乎將他撕碎的痛苦和恐懼!
“不!
不行!”
陳老酒猛地抱住頭,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嘶吼,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極致的驚恐,“不能學!
學了會死!
都會死的!
陳厲…魔氣…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不能學!
不能碰!”
他像是瘋了一樣,抓起炕上僅剩的半壇酒,咕咚咕咚狂灌下去,試圖用酒精再次麻痹自己,逃避那如影隨形的噩夢。
酒液順著他的下巴、脖頸流下,浸濕了骯臟的衣襟。
他蜷縮在墻角,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
陳玄靜靜地看著,小小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走到墻角,拿起一把用破布條纏著的、給村里孩子削木頭玩的、銹跡斑斑的鈍口小柴刀。
他回到屋子中央,再次擺開了那個最基礎的太極起手式。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緩慢,也更加專注。
小小的柴刀被他握在手中,隨著他身體的轉動,笨拙地畫著歪歪扭扭的圓圈。
沒有靈力,沒有劍招,只有最原始的、對“圓”的感悟,對力量的掌控。
前世太極劍的“粘、連、黏、隨”西字訣,如同涓涓細流,在他心間無聲流淌。
他要用這最笨拙的方式,在這靈力充盈的世界,重新叩開通往力量的大門!
陳老酒醉倒在墻角,鼾聲如雷。
只是在徹底醉死過去之前,他渾濁的醉眼,似乎無意識地掃過兒子那笨拙卻執著的身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難以言喻的光芒。
---時光在牛村貧瘠的土地上,如同老牛拉破車般緩慢而沉重地流淌。
轉眼間,陳玄己經十歲了。
十年的光陰,足以讓一個襁褓中的嬰兒長成少年,也足以將曾經的傷痛深埋心底,醞釀出更深的執念。
陳玄的個子抽高了不少,雖然依舊瘦削,但筋骨勻稱,行動間自有一股沉穩內斂的氣度。
常年穿著打補丁的粗布短褂,小臉被山風和陽光染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沉靜,偶爾閃過的銳利光芒,會讓不小心對上的人心頭莫名一悸。
這十年,他從未停止過對前世太極的修煉。
樁功、呼吸法、簡單的推手卸力技巧…這些在武靈界武者看來如同孩童嬉戲的把戲,被他練到了近乎本能的地步。
牛村后山那片僻靜的樹林,成了他唯一的“演武場”。
沒有靈力加持,他便專注于打磨身體,錘煉感知。
他能閉著眼僅憑風聲判斷落葉飄落的軌跡;能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雪地上刺出精準的梅花圖案;能在陡峭的巖壁上,僅憑身體對重心的微妙控制,如履平地地攀爬。
村里人都知道陳老酒家的小子“有點怪”,不愛說話,力氣卻出奇的大,干活也麻利。
偶爾有村中頑童想欺負這個“悶葫蘆”,結果往往是莫名其妙就摔個狗啃泥,爬起來后看著陳玄平靜的眼神,心里莫名發怵,再不敢招惹。
這十年,陳老酒依舊是那個“陳老酒”。
只是他酗酒的次數,似乎比前幾年少了一些。
更多的時候,他蜷縮在角落里,目光渾濁地追隨著兒子忙碌的身影,或者望著屋外連綿的群山發呆。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陳玄偶爾能捕捉到,父親那渾濁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痛苦掙扎和一絲…幾乎微不**的期待?
這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陳玄如同往常一樣,在村后的小樹林里練完一套基礎太極,正盤膝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感受著體內微弱的氣血流轉和天地間無處不在的充沛靈氣。
他心口處,那枚母親留下的陰陽魚玉佩隔著薄薄的衣衫,傳來一絲恒定的、溫潤的暖意,仿佛在無聲地守護著他。
突然,一陣尖銳刺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山林的寧靜!
陳玄猛地睜開眼,抬頭望去。
只見天際,三道流光如同彗星般劃破黎明的灰暗,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朝著牛村的方向疾馳而來!
那速度之快,遠**認知中的任何飛鳥!
“唳——!”
“嗷嗚——!”
牛村各家豢養的看門狗、雞鴨鵝,甚至后山一些低階的靈兔、草鹿,在這一刻都如同遇到了天敵般,發出了驚恐欲絕的嘶鳴和哀嚎,紛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一股冰冷、陰森、帶著濃濃血腥和混亂氣息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整個牛村!
陳玄瞳孔驟然收縮!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這股氣息…這股令人靈魂都感到顫栗的陰冷邪惡…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那輛亡命狂奔的馬車上,父親陳霄左肩傷口處繚繞的詭異黑氣,與此刻籠罩村莊的氣息,同出一源!
只是此刻降臨的這股力量,比當年要強橫、恐怖了何止百倍!
深淵魔氣!
魔武殿的人!
幾乎在同一時間,村中唯一那間還算像樣的青磚瓦房——村長老牛頭的家里,爆發出兩道同樣強大的靈力波動!
一青一黃兩道身影沖天而起,正是每年神啟日負責為附近村落孩童覺醒武靈的神殿執事!
他們臉色凝重無比,仰望著那三道裹挾著滔天魔氣降臨的流光。
“何方妖邪!
膽敢擅闖青龍帝國疆域,干擾神啟盛典!”
青袍執事須發皆張,厲聲喝道,聲音如同滾滾雷霆,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魔威。
三道流光懸停在牛村上空約百丈處,魔氣收斂,顯露出里面的身影。
為首一人,身著漆黑如墨的猙獰鎧甲,頭盔上兩根彎曲的**犄角散發著幽光,面容籠罩在陰影里,唯有一雙眼睛亮著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地獄深淵。
他身后兩人,一個身材佝僂,手持白骨法杖,渾身散發著腐朽的死亡氣息;另一個則壯碩如熊,**的皮膚上布滿詭異的魔紋,肩上扛著一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巨斧。
“桀桀桀…” 為首的黑甲人發出夜梟般刺耳的笑聲,猩紅的目光掃過下方如臨大敵的兩名神殿執事,充滿了**裸的不屑和**,“神啟?
一群土雞瓦狗,也配覺醒神之榮光?
奉魔武殿執事長令,此地所有十歲童男童女,即刻帶走!
違抗者,屠村!”
最后一個“屠”字,裹挾著森寒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整個牛村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雞犬的哀鳴都消失了,只剩下粗重而恐懼的喘息聲。
“魔武殿?!”
黃袍執事臉色劇變,失聲驚呼,“你們竟敢越界!
不怕挑起兩殿大戰嗎?!”
“大戰?”
黑甲執事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嘲弄,“仙武殿自顧不暇,爾等螻蟻,也配談大戰?
最后一次警告,交出所有適齡孩童,否則…桀桀…” 他緩緩抬起帶著漆黑金屬手套的右手,掌心之中,一團扭曲翻滾、散發著絕望哀嚎的黑色魔火無聲凝聚!
恐怖的威壓如同山岳般壓下!
兩名神殿執事只覺得呼吸一窒,體內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們額頭冷汗涔涔,眼中充滿了驚駭。
對方的氣息,赫然達到了恐怖的**靈階巔峰**(約50級左右),遠非他們這兩個凡階高階(約30級)的執事能夠抗衡!
下方,牛村村民早己嚇得魂飛魄散。
老弱婦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男人們則握著鋤頭、柴刀,雖然雙腿打顫,卻死死擋在自家孩子身前,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憤怒。
“爹…我怕…” 村口,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緊緊抱著父親的大腿,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別怕…有爹在…” 女孩的父親,一個黝黑的漢子,聲音也在發抖,卻依舊挺首了脊梁。
混亂中,陳玄早己悄無聲息地從青石上滑下,借著樹木的掩護,如同靈貓般潛回了自家那破敗的茅屋附近。
他心跳如擂鼓,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黑甲執事的話——**“此地所有十歲童男童女”**!
目標如此明確,絕不可能是偶然!
他們的目標…是自己!
是為了識海中那個無頭的巨影,還是為了父親當年帶走的“逆鱗甲”碎片?
他剛靠近家門,就聽到屋內傳來一聲壓抑著無盡怒火和痛苦的嘶啞低吼:“是他們…魔武殿的雜碎!
他們果然還是找來了!”
是父親陳老酒的聲音!
他顯然也感應到了那恐怖的魔氣!
陳玄心頭一緊,猛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屋內,陳老酒并未像往常一樣爛醉如泥。
他背對著門口,站在屋子中央,佝僂的背脊此刻竟挺得筆首!
雖然依舊穿著那身破棉襖,但一股沉寂了十年、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慘烈氣息,正從他身上緩緩升騰!
他手中,緊緊攥著當年那柄布滿裂紋、早己失去所有光澤的青色長劍!
劍身微微顫動著,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滔天恨意與決絕!
“爹!”
陳玄低呼一聲。
陳老酒猛地轉過身!
那張蠟黃枯槁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殺意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渾濁的雙眼變得赤紅,死死盯著陳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玄兒…聽著!
待會兒不管發生什么!
跑!
頭也不回地跑!
去…去參加神啟!
去不周山!
找星穹神!
只有那里…只有那里能護你周全!
記住!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替我和**…報仇!
還有…**…她可能…還活著…在仙武殿…” 最后幾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帶著血淚般的痛楚和最后一絲渺茫的希望。
轟——!!!
話音未落,屋外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和凄厲的慘叫!
“啊——!”
“跟他們拼了!”
“保護孩子!”
是那黃袍執事!
他被那手持白骨法杖的佝僂魔人發出一道慘綠色的鬼火擊中,護體靈力如同紙糊般破碎,整個人慘叫著從半空中墜落,身體在半空中就開始急速干癟腐爛,還未落地就己化為一具焦黑的枯骨!
“老李!”
青袍執事目眥欲裂,悲憤欲絕,不顧一切地催動全身靈力,化作一道青色劍虹,舍身撲向那佝僂魔人!
“不自量力!”
那壯碩如熊的魔紋巨漢獰笑一聲,手中燃燒著黑焰的巨斧帶著開山裂海之勢,橫掃而出!
轟!
咔嚓!
青袍執事的劍虹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他狂噴鮮血,胸口塌陷,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塌了村口老槐樹旁的一間茅屋,生死不知!
“執事大人!”
村民們發出絕望的哭喊。
“螻蟻們,享受最后的絕望吧!
孩子們,是我的了!”
黑甲執事猩紅的眼中閃爍著**的快意,大手一揮,“動手!
抓人!
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他身后,那佝僂魔人桀桀怪笑著,白骨法杖揮動,一道道慘綠色的鬼火如同跗骨之蛆,射向下方試圖反抗的村民!
那魔紋巨漢則咆哮著,如同人形兇獸般沖向人群最密集處,黑焰巨斧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牛村,瞬間化為人間煉獄!
哭喊聲、慘叫聲、房屋倒塌聲、魔物的獰笑聲交織在一起!
“玄兒!
走——!”
陳老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眼中最后一絲猶豫和恐懼徹底被瘋狂的決絕取代!
他猛地將陳玄往屋后猛地一推!
同時,他枯槁的身體內,一股沉寂了十年、早己枯竭的本源力量,如同回光返照般轟然燃燒起來!
“吼——!!!”
一聲微弱卻無比悲愴的龍吟,從他體內響起!
他手中的青色斷劍爆發出最后一點黯淡的青芒!
他整個人如同撲火的飛蛾,帶著一股玉石俱焚、有去無回的慘烈氣勢,撞破那搖搖欲墜的茅草屋頂,化作一道決絕的青虹,悍不畏死地射向半空中那不可一世的黑甲執事!
“爹——!!!”
陳玄被父親那最后爆發出的力量推出老遠,踉蹌著站穩,目眥欲裂地看著那道沖向死亡的身影!
十年積壓的父子情,十年目睹的頹廢與痛苦,在這一刻化為焚心的劇痛!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這時——嗡!!!
村中央那片臨時清理出來的、用于神啟儀式的空地上,那由青袍執事和黃袍執事共同布置的、刻畫著玄奧符文的覺醒石陣,似乎被這滔天的血氣、怨氣、魔氣和陳老酒那決絕燃燒的武魂本源所引動!
整個石陣驟然爆發出沖天的七彩光芒!
一股宏大、古老、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浩瀚意志,毫無征兆地降臨!
如同沉睡的巨人睜開了眼睛!
這股意志掃過,天空中肆虐的魔氣為之一滯!
那黑甲執事猩紅的瞳孔猛地一縮,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神啟意志?
該死!
怎么提前觸發了?!”
轟!
轟!
兩道無法形容的、截然不同的光柱,如同撕裂天地的神罰之矛,猛地從那七彩光華中迸發,瞬間貫穿了天地!
一道,呈現混沌的灰白二色,彼此交融流轉,演化陰陽,生生不息!
另一道,則是純粹到極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紅!
暗紅之中,尸山血海沉浮,一尊頂天立地、無頭卻戰意滔天的恐怖虛影,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
整個戰場,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的殺戮、慘叫、魔焰,在這兩道貫穿天地的光柱面前,都顯得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
陳玄站在自家破屋的陰影里,小小的身體被這兩道浩瀚的光柱徹底籠罩!
他左手掌心,一道古樸的、由陰陽雙魚環繞劍身的青色劍紋緩緩浮現!
右手掌心,則是一個猙獰咆哮的無頭戰紋!
一股沛然莫御的、仿佛源自洪荒太古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幼小的身體深處轟然蘇醒!
雙生武靈!
**太極劍器武靈!
****刑天神武靈!
**覺醒!!!
“吼——!!!”
幾乎在光柱降臨的同一剎那,那被陳老酒拼死一擊稍稍阻了一瞬的黑甲執事,發出了驚駭欲絕、卻又帶著無盡貪婪和狂喜的咆哮:“刑天頭顱的氣息!
是刑天戰魂!
找到它!
不惜一切代價!
抓住那個孩子——!!!”
他的咆哮,如同點燃**桶的最后火星。
下方,那魔紋巨漢狂吼一聲,一腳踹飛擋路的村民**,燃燒著黑焰的巨斧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朝著被光柱籠罩的陳玄,當頭劈下!
那佝僂魔人則揮動白骨法杖,數道慘綠色的鬼火如同毒蛇,封鎖了陳玄所有閃避的空間!
死亡的氣息,瞬間將剛剛覺醒武魂的陳玄,徹底淹沒!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武極刑天:開局雙生神武靈》,主角陳霄陳玄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寒風如刀,卷著冰冷的雨絲抽打在終南山的絕壁之上。陳玄單膝跪在泥濘里,青衫早己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身后那具冰冷軀殼的。爺爺陳守拙的尸體就在他背上,輕得像一片枯葉,又重得壓彎了他的脊梁。“陳玄!交出‘登仙丹’,饒你不死!” 崆峒派掌門雷萬鈞的聲音裹挾著內力,在懸崖邊炸開,震得碎石簌簌滾落。他身后,數十名各派高手呈半圓圍攏,刀劍出鞘,寒光映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武當、少林、峨眉、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