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氣息鉆進鼻腔時，蘇晚璃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層層疊疊的**，有的爛得只剩骨架，有的還在淌著粘稠的黑血。

她動了動手指，刺骨的疼從西肢百骸傳來，像是被鈍器碾過又強行拼湊起來。

“咳……”一聲咳嗽帶出腥甜，她低頭，看到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緩慢愈合，周圍的皮膚泛著詭異的青黑色——那是十年前，被她“好父親”蘇**打斷肋骨，扔進亂葬崗時，留下的舊傷。

十年了。

她居然沒死。

不僅沒死，當年被柳氏灌下的穿腸毒藥，被蘇映雪推下的冰冷寒潭，被老夫人親手釘進肩胛骨的銹鐵釘……所有想置她于死地的東西，最后都成了滋養她的養分。

她在尸堆里學會了分辨毒物，在野狗嘴里搶過食物，靠啃食毒草**，甚至馴服了以腐肉為食的毒蝎。

如今的蘇晚璃，早就不是十年前那個任人宰割的尚書府嫡女了。

她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是要將所有仇人拖入深淵的——活**！

“呵……”低啞的笑聲從她喉嚨里滾出，帶著血沫，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她撐著殘破的身體坐起來，隨手撿起一根還算鋒利的斷骨，慢悠悠地刮掉指甲縫里的尸泥。

視線掃過不遠處縮成一團的黑影，那是負責往亂葬崗扔**的老奴，王二。

剛才，就是這老東西，把她“**”扔下來時，還啐了一口：“喪門星，死了都占地方！”

王二似乎聽到了動靜，哆嗦著抬頭，當看清那個本該爛透的“**”居然坐了起來，嚇得魂飛魄散：“鬼！

鬼啊！”

他連滾帶爬地想跑，卻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腳踝。

蘇晚璃緩緩站起身，身形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淬了毒的寒星。

“王二。”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卻精準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王二嚇得尿了褲子，語無倫次：“公、公、小姐？

你沒死？

不、不可能！

你明明……明明被你扔下來了，是嗎？”

蘇晚璃歪了歪頭，笑容天真又**。

她手里的斷骨，不知何時己經抵在了王二的咽喉處。

“十年前，也是你，把七歲的我扔進來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說，我該怎么謝你？”

王二瞳孔驟縮，他想起來了！

十年前那個雪夜，他確實奉命扔過一個小女孩，當時那孩子還有氣，被野狗撕咬時的慘叫聲，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小、小姐饒命！

是、是老爺和夫人讓我干的！

不關我的事啊！”

他拼命磕頭，額頭磕出血來也不敢停。

蘇晚璃笑了，笑得更開心了。

“不關你的事？”

她俯下身，湊近王二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那你往我身上潑狗血，咒我永世不得超生的時候，怎么不說不關你的事？”

王二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還沒等他再求饒，蘇晚璃手腕一用力，斷骨干脆利落地刺穿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濺在她臉上，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用王二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第一個。”

她輕聲說，像是在計數。

解決了王二，她在他身上摸了摸，找到幾個銅板和一把生銹的**，聊勝于無。

然后，她拖著還沒完全恢復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記憶中尚書府的方向走去。

十年了，她終于可以回家了。

回那個充滿了虛偽、背叛和血腥的“家”。

……尚書府。

朱紅大門前，兩個門房正懶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曬太陽，嘴里還嚼著瓜子。

“聽說了嗎？

昨天九王爺又在大街上**了，好像是因為有人罵他是癱子。”

“嗨，一個雙腿殘廢的王爺，脾氣能好到哪去？

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居然把咱們府的蘇晚璃指給他做王妃，這不是把那喪門星往火坑里推嗎？”

“推得好！

最好讓九王爺把她折磨死！

省得留在府里礙眼，晦氣！”

兩人正說得興起，突然看到一個身影從遠處走來。

那人穿著破爛的衣服，渾身沾滿了污泥和血漬，頭發像枯草一樣糾結在一起，臉上臟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眼睛，亮得讓人不敢首視。

“哪來的叫花子？

滾遠點！

別臟了尚書府的地！”

其中一個門房不耐煩地呵斥，還撿起一塊石頭扔了過去。

石頭擦著蘇晚璃的肩膀飛過，她卻像沒感覺到一樣，依舊一步步往前走。

首到走到大門前，她才停下腳步。

“我要見蘇**。”

沙啞的聲音響起，門房愣了一下，隨即哄堂大笑。

“就你？

還想見我們老爺？

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趕緊滾！

再不走，放狗咬你了！”

蘇晚璃沒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

她的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只通體漆黑的蝎子，尾巴高高翹起，閃著幽藍的光。

那是她在亂葬崗的“老朋友”，劇毒的黑寡婦蝎。

兩個門房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想干什么？”

蘇晚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訴蘇**，”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清晰地傳入門房耳中。

“他的‘好女兒’蘇晚璃，回來了。”

“讓他，帶著柳氏、蘇映雪，還有那個老虔婆，出來，接駕。”

話音落下，她手腕一抖，那只黑寡婦蝎如同離弦之箭，精準地撲向剛才扔石頭的門房。

“啊——！”

凄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尚書府門前的寧靜。

門房捂著被蝎子蟄中的手背，疼得在地上打滾，那一塊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腫脹，很快就蔓延到了小臂。

另一個門房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沖進府里。

“不好了！

不好了！

死人了！

外面有個瘋女人**了！”

蘇晚璃站在門前，靜靜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仿佛己經看到了門后那些人驚恐、錯愕、難以置信的臉。

她緩緩抬起手，**著胸口那道猙獰的舊傷。

蘇**，柳氏，蘇映雪，老夫人……十年前你們欠我的，今天，該一點點，連本帶利地還回來了。

她的目光掃過府門前那塊“尚書府”的匾額，眼神冰冷如刀。

等著我。

我會親手，把這里的一切，都碾碎成泥。

而就在這時，府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顯然，她的“家人”們，要出來“迎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