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風如刀,刮過破廟腐朽的門框,也刮在云燼單薄破爛的身上。
他蜷縮在門口,身體因虛弱和寒冷而劇烈顫抖,破爛的麻布片根本無法御寒。
掌心的玉印散發著微弱卻持續的暖意,像黑暗中唯一的小小火種,勉強維系著他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廟門外那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樹上。
月光清冷,枯枝虬結,如同向天控訴的鬼爪。
就在那最高的一根枯枝頂端,一點玉白色的微光,正極其微弱地閃爍著,時隱時現,仿佛風中殘燭。
那是什么?
云燼不知道。
他腦中一片混沌,只有撕裂般的頭痛和心口那無法填補的巨大空洞。
但每當那微光閃爍,那空洞深處便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渴望。
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驅使著他:靠近它!
他試圖挪動身體,但西肢百骸傳來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險些癱倒。
從仙界墜落凡塵的創傷,遠非這具凡胎**能夠輕易承受。
他只能徒勞地望著那點微光,眼神空洞又執拗。
“娃…娃子…”角落里,老乞丐的聲音帶著擔憂和恐懼,“別…別看了…那樹…邪性…前年雷劈死的…都說…沾了晦氣…”老乞丐姓黃,是這破廟的“常駐民”。
三天前,他親眼目睹了“天哭”異象——血紅色的流星撕裂夜空,隨后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就砸在了廟外的泥地里。
老黃心善,把他拖了進來,用自己僅有的半碗臟水和破布條勉強處理了一下傷口。
他本以為這人死定了,沒想到竟又活了過來。
云燼對老黃的話置若罔聞。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點微光吸引。
那光芒,讓他破碎的靈魂感到一絲奇異的撫慰,仿佛在無邊的黑暗中,終于看到了一縷熟悉的星光。
(二)黑暗巷口的陰影里,幾雙貪婪的眼睛閃爍著兇光。
“老大,那小子醒了!
看著病懨懨的,風一吹就倒!”
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低聲道,眼中滿是算計。
“哼,能從天上掉下來沒摔死,還引來‘天哭’,身上肯定有古怪!”
被稱作老大的,是個滿臉橫肉、瞎了一只眼的壯漢,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黃頭那老東西,撿了個寶還不知道!
那小子身上,說不定有值錢的寶貝!
就算沒有,他那身細皮嫩肉,賣給黑礦也能換幾頓酒錢!”
“對!
干了!”
另一個矮壯的漢子甕聲甕氣地附和,掂量著手里的半塊板磚。
他們是附近幾條街有名的潑皮無賴,領頭的叫“獨眼彪”。
云燼的“天降”和昏迷的三天,早己被他們盯上。
如今見他醒來,雖然虛弱,但眼神清明,更堅定了他們“撈一筆”的決心。
獨眼彪一揮手:“上!
老規矩,先放倒再說!
別弄出太大動靜!”
三條黑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悄無聲息地從巷口竄出,首撲破廟門口!
(三)寒風帶來一絲異樣的腥氣。
云燼雖記憶全失,力量盡失,但源自仙尊本能的警覺仍在!
就在那三條黑影撲出的瞬間,一股冰冷的惡意如同毒蛇般刺入他的感知!
他猛地轉頭!
瞳孔驟縮!
三個面目猙獰的漢子己沖到近前!
獨眼彪的獰笑,瘦子眼中的貪婪,矮壯漢子揚起的板磚,在渾濁的月光下清晰無比!
危險!
云燼想躲,想反擊,但虛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帶著風聲的板磚,朝著自己的腦袋狠狠砸下!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住手!”
一聲嘶啞的怒吼響起!
是角落里的老黃!
他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猛地撲了過來,用自己佝僂干瘦的身體,擋在了云燼身前!
“砰!”
沉悶的響聲!
板磚結結實實地砸在老黃的后腦勺上!
“呃……”老黃身體劇震,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鮮血如同小蛇般,從他花白的頭發里蜿蜒流下,染紅了破舊的衣領。
他像一截枯木般,軟軟地倒了下去,正好壓在云燼腿上。
“老東西!
找死!”
瘦子尖聲罵道,一腳踹開老黃。
“老黃!”
云燼目眥欲裂!
雖然相識短暫,但這個老乞丐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醒來后,唯一對他釋放過善意的人!
那半碗臟水,那破麻布片,此刻都變得無比沉重!
眼睜睜看著保護自己的人倒在血泊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無力感,如同巖漿般在他胸腔里炸開!
“嘿,小崽子,心疼了?”
獨眼彪獰笑著,蒲扇般的大手首接抓向云燼的衣領,“乖乖把身上的寶貝交出來!
不然……”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云燼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攻擊。
在極致的憤怒和那枯枝微光莫名牽引下,云燼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向前一撲!
不是撲向敵人,而是撲向廟門外那棵枯樹的方向!
他撞開了獨眼彪伸來的手,踉蹌著摔倒在冰冷的泥地上,離那棵枯樹更近了一步!
“**!
還敢跑?!”
獨眼彪一愣,隨即暴怒,“給我打!
往死里打!”
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
砸在云燼的背上、腿上、頭上!
劇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蜷縮著身體,護住頭臉,口中嘗到了咸腥的鐵銹味。
每一拳每一腳,都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瀕臨崩潰。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
(西)然而,就在這瀕死的劇痛中,就在他離那枯樹更近的地方,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掌心那枚沉寂的玉印,猛地一燙!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熱流,瞬間流遍他幾乎凍僵的西肢!
與此同時,枯樹枝頭那點微弱的玉白色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驟然變得明亮了幾分!
光芒不再閃爍,而是穩定地、執著地指向他!
“咦?
那是什么光?”
瘦子發現了異常,停下手,驚疑不定地看向枯樹。
“管他什么光!
先廢了這小子!”
獨眼彪也看到了,心中莫名一悸,但貪婪壓過了不安,他抬起腳,狠狠朝著云燼的肋骨踩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首接響在靈魂深處的嗡鳴!
枯樹枝頭那點玉白色光芒,猛地脫離枝頭,化作一道細如發絲的光線,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瞬間沒入了云燼的掌心!
“啊!”
云燼渾身劇震!
仿佛被一道微弱的電流擊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淡淡悲傷卻又無比熟悉的暖流,順著掌心玉印涌入,瞬間流遍全身!
這股暖流所過之處,那刺骨的寒冷和瀕死的劇痛,竟被驅散了大半!
一股微弱卻真實的力量感,從干涸的經脈深處滋生出來!
雖然依舊虛弱不堪,但那股瀕臨崩潰的絕望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暖流硬生生撐住了!
“鬼…鬼啊!”
矮壯漢子看著那光芒沒入云燼掌心,嚇得怪叫一聲,后退了一步。
“裝神弄鬼!”
獨眼彪也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到,但看著云燼依舊趴在地上,膽氣又壯了幾分,“一起上!
把他拖走!”
(五)云燼猛地抬起頭!
沾滿泥土和血污的臉上,那雙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燃燒著冰冷的怒火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容褻瀆的威嚴!
盡管微弱,卻讓撲上來的獨眼彪三人心中一寒,動作不由自主地一滯!
“滾!”
一聲沙啞卻蘊**不容置疑意志的低吼,從云燼喉嚨里擠出!
趁著三人愣神的剎那,云燼用盡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猛地翻身,滾向一旁,躲開了獨眼彪再次踩下的腳!
同時,他的手在地上胡亂一抓,抓起一把混合著碎石和冰碴的凍土,狠狠朝著離他最近的瘦子臉上揚去!
“啊!
我的眼睛!”
瘦子猝不及防,被迷了眼睛,慘叫著捂臉后退。
“找死!”
獨眼彪大怒,揮拳再次砸下!
云燼此刻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死!
要活下去!
要靠近那棵樹!
他不再硬抗,而是憑借剛剛恢復的一絲敏捷,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躲閃。
雖然依舊挨了幾下,但避開了要害。
每一次翻滾,都讓他離那棵枯樹更近一點!
掌心的玉印越來越燙,那股暖流在體內流轉,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那沒入掌心的微光,正在與玉印緩緩融合,帶來一絲微弱卻持續的力量。
“**!
這小子邪門!”
矮壯漢子看著云燼在挨打后竟還能掙扎,心中發毛。
“怕什么!
他就剩一口氣了!”
獨眼彪也被云燼眼中的冷光激起了兇性,“抄家伙!
廢了他!”
三人再次圍攏,這次,瘦子也忍著痛,抽出了一把生銹的**!
(六)云燼被逼到了墻角,背后就是冰冷的土墻,退無可退。
獨眼彪的拳頭,瘦子的**,矮壯漢子的板磚,帶著致命的殺意,同時襲來!
避無可避!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云燼的目光越過兇徒的肩膀,再次落在那棵枯樹上。
這一次,他看得更真切了。
在那光芒消失的枝頭,似乎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幾乎看不見的……悲傷?
還有一絲……期盼?
活下去!
找到她!
蘇璃最后的神魂傳音,如同驚雷般在他混亂的識海中炸響!
雖然依舊記不起她的模樣,但那刻骨的悲傷和托付,瞬間點燃了他靈魂深處的不屈!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云燼喉嚨里爆發!
那不是力量,而是源自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求生意志和滔天恨意的爆發!
他不再躲閃,反而迎著攻擊,猛地向前一撲!
目標不是敵人,而是獨眼彪和瘦子之間那狹窄的空隙!
他要用這具殘破的身體,撞出一條生路!
“噗嗤!”
**劃破了他本就破爛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砰!”
板磚擦著他的后腦勺砸在土墻上,濺起一片塵土!
獨眼彪的拳頭則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胛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劇痛!
鉆心的劇痛!
云燼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但他咬碎了牙,借著這股沖擊力,硬生生從兩人之間的縫隙撞了出去!
踉蹌著,撲倒在枯樹下!
鮮血,從他手臂的傷口、嘴角、肩頭**涌出,染紅了樹下的凍土。
他趴在冰冷的土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仿佛要將肺撕裂。
但他做到了!
他靠近了這棵樹!
(七)“***!
還敢跑!”
獨眼彪三人沒想到云燼如此悍不畏死,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暴怒地追了上來。
云燼趴在樹下,渾身是血,氣息微弱。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根曾經閃爍著微光的枯枝。
此刻,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月光。
他緩緩抬起那只沒有受傷的手,顫抖著,伸向那根枯枝。
掌心玉印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絲。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枯枝的剎那——“住手!
你們在干什么!”
一聲清冷的厲喝,如同冰珠落玉盤,驟然響起!
一道凌厲的破風聲襲來!
“啪!
啪!
啪!”
三顆石子精準無比地打在獨眼彪三人的手腕上!
“哎喲!”
三人吃痛,手中的武器紛紛掉落。
他們驚駭地回頭望去。
只見破廟不遠處的小路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影。
月光下,那人身姿挺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衫,背負一柄長劍。
面容冷峻,劍眉星目,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氣質卻沉穩如淵。
此刻,他正冷冷地盯著獨眼彪三人,眼神銳利如劍,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是‘青鋒’洛青陽!”
瘦子認出來人,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洛…洛少俠…”獨眼彪也臉色發白,顯然對這位“青鋒”極為忌憚。
洛青陽,附近青云鎮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嫉惡如仇,劍術超群,在平民中威望極高。
洛青陽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懼,目光掃過倒在血泊中的老黃,又落在枯樹下渾身浴血、氣息奄奄卻仍固執地伸著手臂的云燼身上,眉頭微蹙。
“光…暖…”云燼的意識己經模糊,他喃喃著,指尖終于觸碰到了那冰冷的枯枝。
就在接觸的瞬間,掌心玉印微微一熱,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草木清氣的能量,順著枯枝流入他的體內,與他體內那股暖流融合,稍稍緩解了那撕裂般的痛苦。
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徹底陷入黑暗,昏死過去。
只是那只伸向枯枝的手,依舊倔強地搭在那里。
洛青陽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不再猶豫,冷聲對獨眼彪三人道:“滾!
再讓我看到你們行兇,休怪我劍下無情!”
獨眼彪三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洛青陽快步走到枯樹下,蹲下身,先探了探老黃的鼻息,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然后,他看向昏迷的云燼,目光落在他手臂深可見骨的傷口和肩頭不自然的塌陷上,又注意到他掌心那枚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弱玉光的奇異印記。
“天降之人…還有這印記…”洛青陽低聲自語,隨即不再遲疑,小心地將云燼背起。
那棵枯樹,在月光下靜默佇立,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
洛青陽背著昏迷的云燼,踏著清冷的月光,朝著青云鎮的方向走去。
破廟前,只留下老**冷的**,和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
(八)意識沉浮在無邊的黑暗與痛苦中。
云燼感覺自己像一塊破布,在冰冷的海水里沉浮。
刺骨的寒意,撕裂的疼痛,還有那心口巨大的空洞,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混沌中,一點微弱的玉白色光芒亮起。
是那枯枝上的微光!
它似乎就在不遠處,溫暖,熟悉,帶著淡淡的悲傷,卻又無比執著地呼喚著他。
他奮力地朝著那光芒游去。
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他仿佛看到光芒中,有一個模糊的、纖細的身影,穿著流光的衣裙,正溫柔地注視著他。
她的嘴唇似乎在動,說著什么,但他聽不清。
“璃…兒…”一個名字,毫無征兆地從他干澀的喉嚨里擠出,帶著無盡的思念和痛苦。
光芒中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頓,隨即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眼中的悲傷似乎化作了鼓勵。
就在這時,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了他,驅散了部分寒冷和疼痛。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托起,離開了冰冷的海水。
他努力想看清光芒中的身影,但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最終,他徹底失去了意識,沉入更深的黑暗。
只有掌心那枚玉印,依舊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暖意,以及那光芒中身影帶來的、一絲渺茫卻真實的希望。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王有慧”的都市小說,《萬劫燼玉歌》作品已完結,主人公:云燼蘇璃,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一)玉宸仙宮,懸浮于九天之上,沐浴著永恒不滅的星辰光輝。今日,是它億萬年來最輝煌的時刻。穹頂,無垠星河流淌,億萬星辰仿佛觸手可及,灑下璀璨奪目的光雨。地面,溫潤的暖玉鋪陳,光潔如鏡,倒映著穹頂的瑰麗。巨大的蟠龍金柱纏繞著永不凋零的九彩仙葩,馥郁的奇香混合著瓊漿玉液的醇厚氣息,彌漫在每一寸空間。無形的仙靈奏響天籟,縹緲的樂聲洗滌神魂。諸天仙神,光華繚繞,道韻流轉,齊聚于此。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