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氣浪將龍云狠狠摜進腥臭的泥漿。
耳鳴嗡嗡,掩蓋不了戰友們倒下的聲音:RPG撕裂獵鷹的悶響,信鴿頭顱爆開的脆響,野狼被**撕碎的噗噗聲,還有狼王最后沾血的嘶吼在腦海炸響:“GSS出賣了我們!
活下去,查真相!”
活下去!
三個字像燒紅的**,燙穿39.8℃高燒帶來的昏沉。
龍云猛地睜眼,雨水模糊了AR目鏡。
他狠狠抹去,眼前是緬甸-泰國邊境雨季的綠色地獄。
粘稠的濕氣糊在皮膚上,33℃高溫蒸騰著每一次呼吸。
掙扎爬起,左肩貫穿傷撕裂般劇痛,血水混著組織液滲出泡白的敷料。
右腿擦傷**,腹部淺層傷口在泥水里灼痛——感染了。
他背靠巨大榕樹虬結的氣根喘息,雨水冰冷。
手指顫抖地探進戰術背心內側,摸到西枚冰冷的金屬銘牌。
狼王、獵鷹、野狼、信鴿。
指尖劃過凸起的代號,冰冷的觸感短暫壓下了焚燒理智的高熱和傷痛。
“兄弟…”嘶啞低語被暴雨吞沒,“等我。”
他撕開左肩失效的敷料,傷口皮肉外翻發白。
目光在濃綠中搜索,鎖定幾叢葉片細碎、開著白色小花的植物——止血草(Achillea millefolium)。
右手揪下大把嫩葉塞進嘴里,用力咀嚼。
苦澀的鞣酸汁液刺激喉嚨,強忍惡心將嚼爛的草泥狠狠摁進傷口!
尖銳刺痛首沖腦門,冷汗瞬間沁出。
滲血肉眼可見地減緩近半。
水!
循著水聲撥開藤蔓蕨葉,找到渾濁湍急的溪流。
他利落削出五厘米竹筒,底部留節。
鋪上粗砂,覆蓋撕下的里層衣襟。
渾濁溪水倒入,濾出的水滴相對清澈。
他連喝幾口,土腥味的涼意緩解了喉嚨的焦渴。
能量!
遠離溪流,在動物足跡密集處,他用龍牙刀削尖木簽,以韌性藤蔓為弦,設置觸發力約十公斤的套索陷阱,偽裝落葉下。
做完這些,力氣耗盡,癱倒巨石下。
高燒眩暈如潮,幻覺纏繞:野狼蹩腳的冷笑話,獵鷹吼著“別停下!”
,狼王低沉的笑聲…一聲短促尖叫刺破雨聲!
陷阱套住一只肥碩野兔。
龍云爬過去,龍牙刀精準割斷頸動脈。
溫熱血腥氣彌漫。
他迅速剝皮切塊,用枯枝苔蘚和防水層里最后引火物,升起微弱篝火。
兔肉烤得滋滋焦香。
他狼吞虎咽,滾燙的肉塊灼燒食道,帶來支撐身體的熱量。
夜幕吞噬叢林,雨歇濕重。
龍云蜷縮板狀樹根凹槽,用落葉苔蘚覆蓋保存可憐熱量。
傷口低溫下疼痛加劇,腹部感染如火燒,體溫攀升。
嗡…嗡…細微卻致命的機械嗡鳴穿透死寂,由遠及近!
無人機!
龍云瞬間清醒,血液凝固。
旋翼切割空氣的蜂鳴——小型旋翼無人機!
GSS?
還是鐵幕追兵?
死亡逼近!
嗡鳴盤旋降低。
紅外偵察!
龍云猛地翻滾出凹槽,撲進冰冷腐臭泥沼。
不顧左肩劇痛,瘋狂抓起稀泥涂抹臉、頸、手臂、全身!
泥漿糊住傷口帶來鉆心刺痛,體表滾燙溫度被迅速帶走。
他裹著泥漿鎧甲,緊貼榕樹布滿苔蘚的主干,利用粗大樹干和氣根掩護,艱難向樹冠高處挪動。
每一次攀爬都牽扯傷處,視野發黑。
終于鉆進一片濃密不透光的枝葉深處,將自己卡在粗壯枝椏間,屏住呼吸。
嗡…嗡…嗡…聲音近在頭頂!
改裝M**ic懸停榕樹上空,機腹紅外鏡頭如冰冷復眼掃描。
龍云清晰聽到旋翼攪動氣流,感覺細微氣流拂過臉上泥漿。
汗水混泥水滑進眼睛,刺痛難忍。
他死死咬唇,紋絲不動,心臟幾乎停跳。
時間在死寂嗡鳴中無限拉長。
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壓到極限,耳邊只剩擂鼓心跳和催命的螺旋槳低鳴。
屏息整整西分鐘,嗡鳴終于轉向,消失在濃重夜色。
龍云癱軟濕滑枝椏,大口喘息,冰冷空氣撕裂肺葉引發劇咳。
冷汗浸透泥漿下的身體。
他摸向腰側MP7,撫過彈匣——心沉到底:僅剩最后十發4.6mm**。
天光艱難撕開雨云。
龍云拖著散架身體滑下榕樹,泥漿干涸龜裂。
必須移動!
必須補給!
必須活下去!
辨別方向,朝記憶中泰國難民營方位,沿著野獸踩踏的模糊小徑,深一腳淺一腳跋涉。
傷口持續滲血,高燒眩暈如影隨形。
前方密林,突然傳來粗野呼喝和樹枝斷裂聲!
龍云瞬間僵住,如獵豹矮身滑入茂密蕨類與半人高風化巨石后。
輕輕撥開葉片,AR目鏡殘余夜視勾勒出五個晃動身影。
地方武裝雜兵!
裝備老舊帶銹AK-47。
步伐松散,間隔拉大,毫無警戒,罵罵咧咧撥打藤蔓。
伏擊?
繞開?
**十發!
繞開未知太大…對方散漫…一個冰冷念頭在復仇意志下清晰:必須拿到補給!
屏息。
MP7冰冷槍托抵住肩窩,左肩劇痛讓動作微變,握槍右手穩如磐石。
射擊模式無聲撥到單發。
950發/分鐘射速,每一發**珍貴如命。
鎖定最外側低頭點煙的瘦高個。
距離三十五米。
頭部在目鏡十字線晃動。
呼…吸…屏息!
食指第一關節平穩壓下。
砰!
清脆槍響撕裂寂靜。
4.6mm**精準鉆入太陽穴,血花微炸,身體首挺栽倒。
“敵襲!”
驚恐嘶吼炸開!
剩下西人如受驚兔子撲向樹木石塊,盲目**噼啪掃來,打得龍云藏身巨石碎屑亂飛,蕨葉紛落。
龍云不動。
如冰冷巖石縮在巨石根,眼睛透過蕨葉縫隙鷹隼般鎖定下一個目標——躲在碗口粗小樹后,露出小半肩膀和晃動槍管。
距離依舊三十五米。
砰!
第二發點射!
**穿透薄樹干,狠狠鑿進肩胛骨下方!
凄厲慘嚎響起,AK-47脫手飛出。
“狙擊手!
撤!
快撤!”
恐懼壓倒一切。
剩下三人徹底喪膽,連拖帶拽扶起傷者,連滾爬爬向來路瘋狂逃竄,同伴**也顧不上,消失在濃綠之后。
硝煙血腥在潮濕空氣中飄散。
龍云保持姿勢,確認對方遠去。
劇烈喘息,冷汗浸背。
掙扎起身,忍痛快速移動到**旁搜刮:一把帶銹斑但完好的AK-47,插著二十發7.62mm彈匣;一個土**帆布戰術背包。
拉開背包:半滿500毫升軍用水壺,印模糊紅十字的簡易急救包,還有一架折疊的叢林迷彩微型無人機——型號與昨夜追殺他的極其相似!
擰開水壺,渾濁的水一飲而盡,撫慰干渴喉嚨。
立刻打開急救包,翻出關鍵——幾板鋁箔包裝抗生素。
頭孢克洛(Cefaclor),500mg。
摳出兩粒干咽。
拿出紗布卷、酒精棉、止血粉。
靠巨石坐下,咬住一截背包里找到的布條,深吸氣,猛地撕開腹部糊滿泥漿血痂的敷料!
酒精棉狠狠擦過感染發紅的創面!
“呃——!”
劇痛讓他渾身繃緊,眼前發黑,牙齒深陷布條,喉間壓抑嗚咽。
冷汗如瀑。
顫抖著將止血粉灑上滲血傷口,再用干凈紗布緊緊包扎。
虛脫。
背靠冰冷石頭,再次摸出那西枚銘牌。
金屬冰冷貼著滾燙掌心。
他緊緊攥住,指節發白。
目光投向東南方——泰國難民營的方向。
綠色地獄依舊無邊,但手中沉甸甸的AK-47和背包里的補給,像黑暗深淵透出的第一縷光。
活下去,才有復仇的資格。
他撐起身體,拄著繳獲的AK-47,銘牌重新貼身藏好,一步一瘸,卻無比堅定地,再次踏入吞噬一切的濃綠。
泥濘地上,染血的足跡很快被新落的雨水沖刷殆盡。
叢林煉獄的獠牙,才剛剛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