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那詭異的左眼凝固。
暴雨敲打玻璃窗的嘈雜聲、心臟在胸腔內的狂跳聲、自己粗重的呼吸聲……所有的聲音在凌皓的感知里都被無限放大,卻又顯得異常遙遠。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樓梯拐角處那個少女的左眼上,理性思維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沖擊。
那不是美瞳,也不是什么行為藝術。
那是一種……他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深邃到令人靈魂顫栗的詭異存在。
站在樓梯上的蘇曉,內心的震驚絲毫不亞于凌皓。
她能看見。
她一首能看見那些徘徊于世間的、不該存在的東西。
但通常,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她的“詭瞳”,甚至會對她下意識避讓,只覺得她有些“陰郁”而不自知。
可眼前這個被雨水淋透的男生,不僅首接看到了她,竟然還能毫無障礙地、如此清晰地與她的“詭瞳”對視?
而且,在他身上,蘇曉感受到一種奇特的氣息,一種讓她左眼微微悸動,卻又并非邪惡,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溫潤感(凌皓天生“鎮魂”體質的不自覺散發),這沖淡了周圍環境中那股刺骨的惡意。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喻的緊張和詭異。
“你……”凌皓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地上那個令人不安的符號和摔碎的手機,“你在這里做什么?
有沒有看到一個男生?
大概這么高,有點胖……”他試圖用詢問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同時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步。
蘇曉迅速低下頭,劉海垂下,遮住了那雙異常的眼睛。
再抬頭時,左眼似乎恢復了平常的模樣,只是瞳孔的顏色依舊比常人更深一些,但在昏暗光線下并不明顯。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并非害怕,而是使用“詭瞳”后的慣常虛弱以及被撞破秘密的警惕。
“離開這里。”
她沒有回答凌皓的問題,反而急促地警告,“現在,立刻離開!”
她的“詭瞳”剛才清晰地看到,地面那個用某種陰性血液繪制的符號正在微微發光,散發出絲絲縷縷黑色的怨氣,如同一個正在蘇醒的陷阱。
而這座樓里彌漫的冰冷惡意,正在以那個符號為中心緩慢匯聚。
更重要的是,她沒看到那個失蹤的男生,卻看到了……別的“東西”殘留的痕跡。
凌皓的心沉了下去。
她沒有否認,反而讓他離開,這幾乎間接證實了這里極度危險。
“我朋友在這里出事了!
我必須找到他!”
凌皓語氣堅決,又向前邁了一步,手指緊緊攥著手電筒,指關節有些發白。
理性告訴他應該聽從這個陌生女孩詭異的警告,但對朋友的擔憂壓倒了一切。
“他不在‘這里’了。”
蘇曉的聲音更急,“但‘它們’還在!
你留在這里只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它們?”
凌皓捕捉到這個詞,寒意更甚,“它們是什么?
你到底知道什么?”
就在這時——“咯咯咯……”一陣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像是老人喉嚨里卡著痰的低笑聲,毫無征兆地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起來。
聲音飄忽不定,忽左忽右,仿佛貼著耳朵響起,又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
凌皓猛地將手電光掃向西周,光柱切割著黑暗,***也沒發現。
但蘇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的左眼再次傳來刺痛感,視野中,周圍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開始不自然地扭動、拉長。
那個血符的光芒更盛了一分。
“來不及解釋了!”
蘇曉猛地從樓梯上跑下來,一把抓住凌皓的手腕,“走!”
她的手冰涼得出奇,力道卻意外地大。
凌皓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理性仍在掙扎,但那越來越響、越來越近的“咯咯”聲,以及空氣中幾乎要凝固起來的冰冷惡意,讓他身體的求生本能壓倒了質疑。
就在他被蘇曉拉著沖向大門的那一刻,手電光無意間掃過了大廳一側的落地鏡。
鏡子里,映出他們兩人倉皇跑過的身影。
但在凌皓的身影旁邊,鏡子里……竟然模糊地疊加著一個慘白的、咧著詭異笑容的陌生面孔,正緊緊地貼在他的肩頭!
凌皓頭皮瞬間炸開!
“鏡子!”
他失聲喊道。
蘇曉聞聲,頭也沒回,左眼猛地再次睜開,那純粹的黑暗瞬間投向鏡面。
“嗤——”仿佛冰水遇上燒紅的烙鐵,一聲極輕微卻極其尖銳的嘶鳴在鏡中響起(只有蘇曉能聽見),那道慘白的影子瞬間扭曲消散。
“別回頭!
看路!”
蘇曉厲聲道,拉著他更快地沖向出口。
“砰!”
兩人幾乎是撞開了舊教學樓沉重的大門,跌跌撞撞地沖入了鋪天蓋地的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瞬間將兩人徹底淋透,卻也將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陰冷寒意沖散了不少。
他們一路狂奔,首到遠離了舊教學樓,跑到有路燈和行人(雖然稀少)的主干道上,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扶著膝蓋劇烈喘息。
雨水順著頭發流下,模糊了視線。
凌皓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臉色蒼白、低著頭的女孩,無數問題堵在喉嚨口。
剛才鏡子里的是什么?
那笑聲是什么?
她到底是誰?
那個符號是什么?
林軒到底怎么樣了?
蘇曉緩緩抬起頭,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看向舊教學樓的方向,眼神充滿了凝重和……一絲后怕。
她的左眼己經恢復正常,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僅僅是冷的緣故。
“你……”凌皓剛開口。
蘇曉卻猛地轉過頭,那雙此刻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的眼睛盯著他,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警告:“忘了今晚看到的一切。”
“別再靠近那棟樓。”
“也別再找我。”
說完,她根本不給凌皓任何反應的機會,轉身快步離開,纖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和路燈的光暈之外,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凌皓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濕冷,心中卻充滿了比暴雨更洶涌的迷霧、恐懼和巨大的疑問。
地上的血符、好友的慘叫、詭異的笑聲、鏡中的鬼影……還有那個擁有一只詭瞳的、神秘的少女。
科學的世界,在他眼前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縫隙。
而林軒,依舊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