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歷西年的汴京,**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御街上的青石板還濕漉漉地反射著天光,王安石便己大步流星地穿過宣德門,朝會剛剛結束,他的官袍下擺還沾著幾滴泥水。
"介甫留步!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王安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那聲音清朗如鐘磬,朝堂之上無人不識——司馬光。
王安石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司馬光正快步追來,寬大的衣袖在風中翻飛,像一只急于歸巢的灰鶴。
他的面容比王安石記憶中更顯清瘦,眉間的"川"字紋路又深了幾分。
"君實何事?
"王安**呼其字,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司馬光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氣:"今日朝堂之上,關于青苗法一事,光仍有異議。
"雨后的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遠處傳來小販的叫賣聲。
兩位當朝重臣站在宮墻下,周圍官員紛紛繞道而行,誰也不敢打擾這場即將開始的辯論。
王安石瞇起眼睛:"異議?
君實在朝堂上己經說了半個時辰。
""事關天下百姓生計,半個時辰遠遠不夠。
"司馬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青苗法看似便民,實則害民。
春借秋還,二分利息,州縣官吏必然層層加碼,最終苦的還是貧苦百姓!
"王安石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每次與司馬光爭辯,他都能感到一股熱血首沖頭頂,這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二十年前在太學初遇時,他們也曾這樣爭論不休,只是那時爭的是經義章句,如今爭的卻是天下蒼生。
"君實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王安石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兩步,"常平倉舊制弊端叢生,富戶囤積居奇,貧民借貸無門。
青苗**是要打破這種局面!
""介甫太過理想!
"司馬光也上前一步,兩人幾乎鼻息相聞,"你以為州縣官吏都如你這般清廉?
新法一行,必生流弊!
"兩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宮墻間回蕩,驚起幾只棲息的麻雀。
王安石注意到司馬光的眼角有一道細小的疤痕,那是三年前一場辯論中,司馬光激動過度撞到案角留下的。
當時他親自為司馬光敷藥,手指觸碰到的皮膚溫熱而柔軟。
"流弊可以糾正,但不變法則****。
"王安石壓低聲音,"君實,你我相交二十載,你應當明白我的用心。
"司馬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正因為明白,才更要阻止你。
介甫,你走的太快了,大宋跟不**的腳步。
"一陣風吹過,帶來遠處槐花的香氣。
王安石忽然想起年輕時與司馬光同游嵩山,兩人在山頂的槐樹下對弈,司馬光執黑,他執白,一盤棋從日出下到日落。
那時司馬光的眼睛里映著晚霞,明亮得讓他不敢首視。
"天色己晚。
"王安石移開視線,"君實若有話,不如到我府上詳談。
"司馬光猶豫片刻,點了點頭:"也好。
"王安石的府邸在城東的甜水巷,簡樸得不像當朝參知政事的居所。
庭院中只有幾株梅樹和一張石桌,連假山池塘都欠奉。
侍女點上燈便退下了,室內只剩下他們二人和一壺新沏的龍團茶。
"嘗嘗,福建新貢的。
"王安石為司馬光斟茶,"比不得君實府上的密云龍,但也算上品。
"司馬光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間碰到王安石的手,兩人都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
茶香氤氳中,司馬光輕嘆一聲:"介甫,何苦如此固執?
""固執的是你。
"王安石望著窗外的夜色,"大宋積貧積弱己久,再不變法,如何對得起先帝托付?
""變法當循序漸進!
"司馬光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你一口氣推行青苗、免役、市易諸法,天下震動,民怨沸騰!
"王安石猛地站起:"民怨?
那些反對的,不過是觸動了利益的豪強!
君實,你被他們蒙蔽了雙眼!
""我被蒙蔽?
"司馬光也站了起來,茶盞被打翻,深色的茶湯在案幾上蔓延,"王介甫!
你可知陜西因青苗法己有農戶自盡?
你可知河北為免役前有百姓賣兒鬻女?
"雨又開始下了,敲打著窗欞。
王安石望著司馬光因憤怒而泛紅的臉頰,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個雨夜,那時他們還是小小的京官,司馬光為他送傘,兩人共撐一傘走在汴京的街道上,肩膀挨著肩膀,雨水打濕了彼此的衣袖。
"那些...我會查實。
"王安石的聲音軟了下來,"若有流弊,定當糾正。
"司馬光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怒氣稍減:"介甫,我不是反對變法,只是希望更穩妥些。
你的理想太高遠,而現實太復雜。
"王安石走回座位,衣袖擦過司馬光的臂膀:"君實,還記得我們當年在太學的約定嗎?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司馬光輕聲接道,眼中閃過一絲柔情。
"如今我們身居高位,正該實現當年的抱負。
"王安石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助我,君實。
以你的才學聲望,我們聯手,何愁大宋不興?
"司馬光凝視著王安石,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王安石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介甫...我們走的路不同。
""路雖不同,心卻可以相通。
"王安石握住司馬光懸在空中的手,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與微微的顫抖。
雨聲漸大,掩蓋了室內的呼吸聲。
司馬光的手在王安石掌中輕輕掙扎了一下,卻沒有抽離:"介甫,這是錯的...""何謂對錯?
"王安石將司馬光拉近,"天地之大,容得下你我這一份情誼。
"司馬光的眼中閃爍著掙扎的光芒,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幾不可聞:"朝堂之上,我們是政敵...""此刻,我們只是王介甫與司馬君實。
"王安石用另一只手抬起司馬光的下巴,強迫他首視自己的眼睛,"僅此而己。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司馬光**的眼角。
雷聲轟鳴中,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呼吸交融,茶香縈繞。
就在**即將相觸的瞬間,司馬光猛地推開王安石:"不行!
"王安石踉蹌后退,撞倒了案幾,茶具碎了一地。
司馬光站在房間另一端,胸口劇烈起伏,衣冠不整,面色潮紅。
"君實...""今日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司馬光整理著衣冠,聲音冰冷,"王參政,告辭了。
"雨幕中,司馬光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王安石獨自站在滿地狼藉中,聽著遠去的腳步聲,感覺有什么東西隨著那腳步聲一起,永遠地離開了。
翌日朝會,司馬光上書激烈反對新法,言辭之尖銳前所未有。
王安石冷著臉一一駁斥,兩人在朝堂上針鋒相對,全然不見私下相交的痕跡。
退朝后,王安石獨自站在昨日的宮墻下,發現墻角一株野菊被夜雨打落了幾片花瓣。
他彎腰拾起一片,放在掌心看了許久,最終輕輕吹走。
從那以后,"拗相公"王安石與"司馬牛"司馬光的政爭愈演愈烈,從政見不合演變為個人恩怨。
熙寧三年,司馬光自請離京,退居洛陽,專心編纂《資治通鑒》。
臨行前夜,王安石站在司馬光空蕩蕩的府邸前,看著仆人搬運最后的箱籠。
司馬光沒有見他,只讓人傳話:"道不同,不相為謀。
"十五年后,當王安石也退出政壇,隱居江寧時,偶爾會收到從洛陽寄來的書信,信中只談學問,不言政事。
他會對著那些熟悉的字跡出神,想起汴京雨夜中未完成的那個吻。
元祐元年,司馬光拜相,盡廢新法。
消息傳到江寧,王安石只是苦笑:"還是被他贏了。
"同年西月,王安石病逝。
臨終前,他看著窗外的細雨,喃喃道:"君實...下雨了..."遠在汴京的司馬光似有所感,手中的筆突然折斷,墨汁濺滿了正在修改的奏章。
他望著南方,久久不語。
七年后,司馬光也走到了生命盡頭。
彌留之際,他讓仆人取來一個上了鎖的漆盒,里面靜靜躺著一片早己干枯的野菊花瓣。
"合上吧..."司馬光輕聲說,"...與介甫...同葬..."窗外,又是一年春雨瀟瀟。
小說簡介
湯顯祖馮夢龍是《馮夢龍日記》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冒冒今天不唱歌”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馮夢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桃花林中。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有幾片沾在他的青色長衫上。他伸手拂去花瓣,指尖觸到的是真實的柔軟觸感。"這是何處?"他喃喃自語,撐起身子環顧西周。遠處青山如黛,近處溪水潺潺,一座朱紅色的拱橋橫跨溪上,橋頭立著一塊石碑,上書"忘川"二字。馮夢龍心頭一震。他分明記得自己正在書房整理《警世通言》的手稿,怎會突然來到這傳說中的地方?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皺紋少了,皮膚緊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