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峰今晚可真怪，發那么大脾氣。

才來多久？

這就走了？”

劉澤洋一臉不屑地說道。

“就是！

不就一小姐，又不是他老婆，至于么？

一點面子都不給咱們！”

楊旭在一旁附和。

“子昊，你可別介意哈。

我也是之前聽你說賀峰跟你是同學，我才把你喊來喝兩杯。

沒想到這小子這么不領情面。

來，喝一杯。”

劉澤洋舉起酒杯朝陳子昊晃了晃。

陳子昊連忙端起酒杯，嘴里說著“沒事沒事”、“是自己不識相。”

之類的話，把杯中的酒一干而盡，試圖用酒精緩解剛剛的尷尬。

“子昊，我看賀峰剛剛那樣子，看來沒把你這老同學當回事兒。”

“我也這么覺得。

不過也正常，人家大少爺一個，覺得高咱們一等唄！”

“這也沒辦法，誰讓他是甲方呢？

現在接不到別的項目。

他可是咱們的‘米飯班主’啊。”

“我知道，就是委屈子昊了。

原本以為你和賀峰有這層同學關系，才硬把你拉過來…”陳子昊聽楊旭和劉澤洋一人一句聊著，自己卻沒有再發言。

因為他知道，那兩個人并不是真正在乎自己的感受，在乎的只是生意罷了。

此刻他們正忙著摟著身邊的***，就是最好的證明。

“哥，我陪您喝一杯。”

坐在劉子昊旁邊的***舉起酒杯，身子往他靠了靠。

“好，干杯。”

“哥，不要悶悶不樂啦。

來這種地方不就找點樂子嘛～沒有，我沒事，就是喝得有點多了。”

“騙人！

你是還在想著剛剛賀總的女人吧！”

***放下酒杯，順勢把手搭在了劉子昊的腿上，語氣里帶著點**的意味。

劉子昊像是被戳穿了謊言，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哪有，我只是覺得那女孩似曾相識。”

“得了吧你！

每個男人見到喜歡的女孩都這么說。

老套的說辭！”

“不是的，我是真的覺得她有點眼熟，可又想不起來。

對了她叫什么名字呀。”

“哥，我陪了您一晚了，您都沒問我叫什么名字！

然后問她？”

“啊…真是抱歉。

那…您叫什么名字呢？”

陳子昊尷尬地撓撓頭，在這種場所應付女人的確不是他擅長的。

“哈哈，開玩笑的啦！

我叫優優。”

***看著陳子昊那一臉無辜的緊張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今晚陪賀總的那個女生，叫莫小冉。”

“莫小冉…”陳子昊默念著這個名字，心想也許不是真名吧。

在這種場所上班的女人，一般都用化名。

包括自己眼前這個嫵媚的優優，估計也不是真名。

“哥，您別傷腦筋了，小冉您泡不到的。”

“啊？

不太懂…人家可是有老板的呢～你是指…賀峰？”

“對呀！

這段時間賀總天天來捧她場！

小冉她基本上沒坐過其他客人的臺。”

優優一臉羨慕地說著，隨即伸手拿起桌上的煙，遞了一根給陳子昊。

陳子昊接過煙，優優熟練地幫他點燃。

“哥，我去趟洗手間。”

“好，你去吧。”

“謝謝哥，待會就回來！”

優優說完往陳子昊臉上親了一口，然后起身，像只蝴蝶一般，腳步輕盈地走去向洗手間。

優優離開后，包廂的喧鬧被一道無形的墻隔開。

陳子昊靠在沙發背上，指間的香煙燃著，煙灰無聲掉落。

他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里轉一圈，再緩緩吐出。

莫小冉…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在心里重復這個名字。

在這種地方，名大多是假的。

但那個叫莫小冉的女孩，在賀峰發怒時驚惶又帶著點倔強的眼神，讓他覺得熟悉。

不是男人對漂亮女人的那種感覺，而是更深、更模糊的似曾相識。

他回想今晚。

今晚他本不該在這里。

剛回南城不久，之前一年都在外地工作。

是劉澤洋的電話把他拉來。

“子昊！

晚上有局，賀峰，知道不？

我記得你說過你們是大學同學？

過來聚聚，幫兄弟撐撐場面！

賀家現在是南城地產龍頭，指縫漏點就夠我們吃一年！”

“賀峰？”

陳子昊聽到名字時頓了一下。

大學時的賀峰家境好，但不算跋扈。

兩人同窗時感情特別好，但畢業后卻很少聯系。

想到見老同學，加上初回需要人脈，劉澤洋又極力邀請，他答應了。

走進“銘煌”ktv的包廂，奢華和喧囂讓他不適。

劉澤洋和楊旭己在，身邊有***作陪。

他剛坐下和二人寒暄幾句，門開了。

是賀峰走了進來。

他變了，三十歲上下的他褪去了青澀，身形挺拔，穿著考究的深色西裝，腕表閃著冷光，帶著掌控一切的氣場。

那時的低調，或許只是家境優渥帶來的從容，與如今這刻意張揚的掌控感截然不同。

賀峰目光掃過包廂，停在陳子昊臉上時，動作有半秒的停頓——清晰的愕然。

那眼神復雜，驚訝之下像被打擾了什么。

但異樣轉瞬即逝。

賀峰換上笑容，大步過來拍他肩膀：“子昊？

真是你？

好久沒見了！”

聲音洪亮，帶著驚喜，“澤洋夠意思！

這驚喜夠大！”

熱情自然得讓陳子昊懷疑剛才看錯了。

這時，賀峰身后的女孩吸引了陳子昊注意。

她穿著合身的黑色連衣裙，身材高挑，皮膚白皙。

臉上畫著濃妝，但妝容艷而不俗，反而更顯精致。

年紀看著和他們相仿，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她安靜地站在賀峰側后方，微微低頭。

賀峰自然地攬過她的腰：“這是小冉。”

語氣隨意，卻有專屬意味。

莫小冉抬眼，對眾人點頭，目光掃過陳子昊時沒有停留。

劉澤洋和楊旭立刻熱情地纏住賀峰，勸酒聲不斷。

賀峰應付著，眼神偶爾會飄向安靜的陳子昊，帶著審視。

酒過幾巡，氣氛漸熱。

這時，莫小冉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

她沒有看賀峰，徑首走到陳子昊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干凈的香氣，與包廂的甜膩格格不入。

“陳先生，敬你。”

她聲音不高，目光首接落在陳子昊臉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還有一種更深、更復雜的東西，讓陳子昊心頭那“似曾相識”的感覺猛地一跳。

“叫我子昊就行。”

陳子昊舉杯，余光掠過斜對面正在唱歌的賀峰，他的視線驟然變得冰冷。

“子昊。”

她念出名字，抿了一口酒。

放下杯子時，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這個姿態讓她頸項的線條顯得柔和而優雅。

“聽賀總說，你們是大學同學？”

“是的，同一個院系的。”

“真有意思。

賀總他…大學時是什么樣子？

跟現在差別大嗎？”

莫小冉問得似乎漫不經心，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陳子昊心中泛起疑慮。

她為什么對賀峰的過去感興趣？

而且是在這種場合，當著賀峰的面？

他斟酌著詞句：“他那時…比較低調，學習不錯。”

他避開了細節。

莫小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拿出手機，“加個微信？

方便以后聯系。”

她的動作自然，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陳子昊猶豫了一瞬，瞥見賀峰的臉色更沉了。

但莫小冉的眼神很堅持。

他拿出手機，掃了她的碼。

屏幕亮起，一個陌生的昵稱和頭像。

就在這時，賀峰猛地放下話筒，大步走過來，聲音壓著火：“小冉，走了。”

“再坐一會兒吧，我和子昊剛聊上。”

“我喝多了，現在就走。”

“你喝多了就歇會唄，我再跟子昊喝會兒。”

“你自己慢慢喝吧！”

賀峰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他沒再看陳子昊，也沒等莫小冉，獨自轉身就走，包廂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劉澤洋和楊旭面面相覷，一臉錯愕。

莫小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放下酒杯，眼神復雜地看了陳子昊一眼，然后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這就是剛才發生的事。

賀峰的暴怒和他臨走前的眼神，在陳子昊腦子里反復敲打。

劉澤洋他們說得對，這不合常理。

以賀峰的身份和閱歷，不應該如此。

為一個在夜場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人，當眾翻臉，拂袖而去，這不是陳子昊印象里的賀峰。

莫小冉對賀峰，不普通。

賀峰對她的占有欲和保護欲，己經強到反常。

更讓陳子昊心神不寧的，是那“眼熟”感。

他閉眼，在酒精和煙霧里搜尋記憶碎片。

莫小冉低眉的樣子？

抬眼的瞬間？

抿起的唇線？

“哥～我回來啦！

想我沒？”

優優的聲音和香氣打斷思緒。

她軟軟地靠進他懷里，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呼吸噴在他耳邊。

“還在想小冉呀？

別想啦，人家是賀總包了的，碰不得。”

她帶著醉意，半開玩笑。

陳子昊擺擺手，勉強擠出笑容，掩飾內心的波動，伸手虛攬優優的肩，動作僵硬。

他端起面前不知誰倒滿的酒杯，冰涼的液體灌下去。

“來，子昊！

賀公子走就走，咱們繼續喝！

不醉不歸！”

劉澤洋端著杯湊過來，臉上堆滿無懈可擊的假笑，像什么都沒發生。

楊旭則在一旁幫腔。

陳子昊看著他們，看著懷里的優優，看著金碧輝煌又陌生的包廂。

關于莫小冉的疑問和賀峰的反常，像藤蔓一樣纏緊他。

他舉起杯，機械地和劉澤洋碰了一下，玻璃發出清脆空洞的響。

“喝。”

他仰頭灌下，灼燒感從喉嚨蔓延到全身，想澆滅困惑和隱隱的不安。

但莫小冉那熟悉又疏離的臉，還有賀峰最后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在他腦中反而更清晰了。

這杯酒，只讓迷霧更濃。

他摁滅了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