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城市剛剛蘇醒，帶著雨后的濕冷。

老陳騎著那輛破舊的電動車，風像刀子一樣割在他臉上。

困倦和焦慮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趕到汽修廠時，老板陰沉著臉：“扣半天工資！

客戶等著呢！”

老陳沒敢爭辯，一頭扎進那輛待修的事故車底盤下。

機油味、金屬敲擊聲，混合著腰背的酸痛，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腦海里卻交替閃過陽陽蒼白的小臉和手機里那刺眼的借款APP。

中午，他連飯都顧不上吃，給護工打電話。

電話那頭，護工說陽陽醒了，精神好了一點，但醫(yī)生建議再做個檢查。

老陳的心剛放下一點，護工下一句話讓他心又懸起來：“陳師傅，剛才護士來催費了，說押金快不夠了，讓再補點……” 那剛借來的錢，像流水一樣消失。

下午，就在他擰緊最后一顆螺絲，累得幾乎首不起腰時，手機瘋狂震動。

是醫(yī)院的號碼！

他心猛地一沉，手一滑，沉重的扳手“哐當”一聲砸在他的左腳踝上！

鉆心的劇痛讓他慘叫一聲，瞬間冷汗淋漓。

他顧不上疼痛，顫抖著接通電話。

“是陽陽爸爸嗎？

孩子剛才突然抽搐，情況緊急，正在搶救！

需要緊急用藥和檢查，費用……”護士急促的聲音像驚雷炸響在老陳耳邊。

腳踝的劇痛和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交織在一起，讓他眼前天旋地轉。

他瘸著腿，踉蹌著想沖出去，卻因劇痛而跪倒在地。

手機再次響起，這一次，是那個貸款APP的催收電話，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感情地提醒他第一期還款日就在明天……冰冷的催債聲、腳踝鉆心的痛、兒子命懸一線的消息……三重打擊像三座大山同時壓下！

老陳癱倒在油膩冰冷的車間地上，世界徹底失去了聲音和顏色。

他該怎么辦？

拖著斷腿沖去醫(yī)院？

可錢在哪里？

難道真要把這條命也抵押出去嗎？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老陳癱倒在車間冰冷油膩的地上，腳踝劇痛鉆心，手機里是催命的醫(yī)院電話和***的電子催收聲……世界在尖銳的耳鳴聲中劇烈搖晃。

老陳感覺不到冰冷的地面，感覺不到機油刺鼻的氣味，只有腳踝處爆炸般的劇痛和手機聽筒里護士急促的、帶著回音的呼喊，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陽陽爸爸？

你聽到嗎？

孩子情況很危險！

需要立刻簽字用藥！

費用……陽陽……陽陽！”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劇痛。

他用沒受傷的右腿拼命蹬地，雙手死死扒住旁邊一輛車的保險杠，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著油污滾落。

一寸，兩寸……他拖著完全使不上力的左腳，硬生生把自己從車底“拔”了出來！

每挪動一下，腳踝都像被重錘反復砸碎，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顧不上看那己經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也顧不上掉在地上的扳手和老板驚愕的目光。

他用盡全身力氣撲向車間門口那輛破舊的電瓶車——那是他吃飯的家伙，也是此刻通往兒子身邊的唯一希望！

鑰匙***，擰動油門，電瓶車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歪歪扭扭地沖出了汽修廠的大門。

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汗?jié)竦哪橆a，腳踝每一次顛簸都疼得他幾乎暈厥。

他一只手死死攥著車把，另一只手顫抖著撥通護工的電話，聲音破碎：“張姐……張姐！

救陽陽！

簽字！

所有字都簽！

我馬上到！

錢……錢我馬上想辦法！”

電話那頭護工帶著哭腔應著。

他掛了電話，下一個動作幾乎是本能地點開了那個魔鬼般的貸款APP。

屏幕上鮮紅的“立即還款”按鈕旁邊，是一個更小、更**也更危險的按鈕——“緊急提額”。

手指懸在屏幕上，劇烈的顛簸讓他差點失控摔倒。

陽陽抽搐的小臉和冰冷的催債聲在他腦中瘋狂撕扯。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聲音冰冷、毫無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陳國棟？

第一期還款，今天下午5點前，連本帶息12500，一分不能少。

晚一分鐘，后果你知道的。”

沒等老陳說話，電話掛斷。

冰冷的電子音和這**裸的威脅，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最后一絲幻想。

“緊急提額”？

那不過是通往更深淵的滑梯！

但陽陽等不了！

***的威脅如影隨形，兒子的生命危在旦夕。

老陳在劇痛和絕望中做出一個瘋狂的決定——他不再看APP，而是用僅存的力氣，將油門擰到了底，電瓶車在車流中驚險地穿梭，目標只有一個：醫(yī)院！

他要去“求”，哪怕跪遍醫(yī)院的每一個角落，也要先救兒子的命！

然而，當他瘸著腿、渾身油污血汗混雜地沖進住院部大樓時，等待他的，是比催債電話更冷酷的現實……老陳幾乎是滾下電瓶車的，左腳踝觸地的瞬間，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他扶著墻，拖著那條廢腿，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一步一挪地沖向兒科重癥監(jiān)護室。

汗水、油污、血漬（不知是腳踝滲出的還是摔倒擦破的）在他臉上、衣服上糊成一團，散發(fā)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過往的病人和家屬紛紛側目，眼神里有好奇，有嫌棄，有憐憫。

兒科重癥監(jiān)護室厚重的自動門緊閉著，上方亮著“搶救中”刺眼的紅燈。

護工張姐正焦急地等在門外，看到他這副模樣，嚇得捂住嘴：“陳師傅！

你的腳……陽陽……陽陽怎么樣了？

簽字了嗎？

藥……”老陳顧不上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簽了簽了！

醫(yī)生讓簽的都簽了！

孩子還在里面搶救……”張姐抹著眼淚，“可是陳師傅……剛才護士長又來了，說……說押金徹底沒了，系統己經停了藥！

醫(yī)生說必須馬上續(xù)費，不然……不然下一階段的搶救藥就……”她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