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課間特別的長,足足有著半小時的時間。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拉出斜長的光影,空氣里的浮塵在光柱里懶洋洋地打轉。
教室里的喧囂像是被這過長的休息時間發(fā)酵了,比平時更添了幾分躁動。
男生們勾肩搭背地吆喝著沖向籃球場,想趁著為數(shù)不多的時間,開一場快速賽。
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嘯和進球的歡呼聲隱隱傳來;女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分享著新買的明星貼紙、哪里的小說動人或是小賣部剛出爐的奶油面包,嘰嘰喳喳的笑語像一群歡快的麻雀,空氣里彌漫著甜膩的香氣。
陸煜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關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驅散了趴課桌留下的僵硬。
課間的時候,就是龍王放水的時候。
走廊上。
“嘿!
陸哥!”
周浩正倚著欄桿,嘴里叼著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他是和陸煜一起高二分班前就認識的鴿們。
“怎么樣,跟冰山美人同桌,感覺如何?
沒凍傷吧?”
另一個男生**擠眉弄眼地揶揄。
“別提了,” 陸煜夸張地抖了一下,學著林白夏清冷的腔調,“陸煜,你的書擋到我的筆記了。
“陸煜,上課請不要抖腿。”
“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翻了個白眼,順手搶過周浩手里還沒開封的棒棒糖,拆開塞進自己嘴里,“感覺被老王發(fā)配去西伯利亞挖土豆了。”
“哈哈哈!”
兩人一陣哄笑。
周浩拍著陸煜的肩膀,一臉同情:“兄弟,苦了你了。
不過,那可是林白夏啊!
多少男生想跟她搭句話都沒機會,你這可是零距離接觸!”
“零距離?”
陸煜嗤笑一聲,回頭指了指教室方向,“隔著條三八線呢,跟銀河似的,不可逾越。”
“走走走,**去,不多說了。
“就像是女生們之間喜歡手拉手去上廁所一樣,男生也是。
是勾肩搭背的。
“對了,” 周浩像是想起什么,壓低聲音,“聽說下個月校籃球聯(lián)賽要開始了,咱們班還缺個強力后衛(wèi),陸哥,你這身手不上場可惜了啊!
放學后操場練練?”
華興一中的基礎設施確實完善得很,因為是周圍唯一的沿海重點高中校,**的扶持力度不是一般的大。
瞧瞧這**池,瓷白锃亮,在頂燈下甚至顯得有點晶瑩剔透。
通風換氣樣樣具有,一進來就能明顯感受到與外界的溫差,屬實是涼快不少。
對準位置,水嘩啦啦滋了起來。
讓陸煜難得想到王牌御史里頭的,社會我彪哥,人狠尿還多。
陸煜低頭把了一下,籃球可是他為數(shù)不多能投入熱情的事。
“行啊!
等我!”
他立刻來了精神,剛才的“怨氣”一掃而空。
聽陸煜這么一說,周浩也就放下心了,將胳膊勾搭上陸煜的肩頭。
畢竟文科班的男生就那么幾個,雖然他長得壯實技術也不差,但也不能一打五啊。
“不是,***洗手了沒,就碰我。”
陸煜急忙躲開,“尿手上了吧?”
“我看見了。”
不等周浩詭辯,首接堵住他的話。
“這不是正準備出去洗了嘛。”
周浩收回手,咧嘴笑,絲毫不在意,“走走走,一起!”。
解決完“人生大事”,兩人一前一后,晃悠著出男廁門口,走到洗手池邊。
冰涼的自來水沖在手上,驅散了最后一點困意。
陸煜甩著手上的水珠,一抬頭,透過洗手池上方的大鏡子,看見了剛出來的林白夏。
男女廁兩端各有兩個洗手池,中間是一副超大的長方形鏡子。
顯然,她也從鏡子里看到了陸煜。
不知怎么的就一腦熱,或者是說大腦還沒完全從剛才和周浩的廁所話題里切換出來,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點男生廁所里特有的、不過腦子的熟稔:“喲,同桌,你也……尿手上了嗎?”
話一出口,陸煜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周浩在旁邊“噗嗤”一聲,趕緊捂住嘴,肩膀瘋狂抖動。
林白夏的動作瞬間定格。
鏡子里,她那雙漂亮卻總是沒什么溫度的眼睛,罕見地、極其明顯地翻了個白眼,混合了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正當陸煜心想這回要完蛋被當**歌頌的時候,林白夏卻一聲不吭,沒有任何其他話語和動作,只是很正常洗完手,抽了擦手紙,扔進垃圾桶。
轉身走向拐角處。
陸煜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背影頓住又轉過身來。
嚇得他整個人支棱起來。
來**了?
在陸煜的視角里,只見林白夏羊脂玉般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瓜,又搖了搖頭,帶著“這人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的鄙夷,瀟灑離去。
留下陸煜和周浩面面相覷。
“我這是被罵了嗎?
“陸煜愣在原地,手指向自己。
“**……陸哥,你**!”
周浩終于憋不住,爆笑出聲,一邊笑一邊拍大腿,“‘尿手上了’?
哈哈哈哈!
你對著林白夏說這個?
我服了!
***服了!
年度作死金句啊!”
又想到什么,趕緊向洗手池瘋狂吐口水和搓手,剛才的那一幕實在是太好笑了,他沒忍住。
“應該是的,林大學委看起來對你好像很無語,都沒話說了,只能用肢體表達。
“陸煜感覺自己的形象在林白夏眼里,己經(jīng)從“大型不可回收垃圾”徹底降級為“不可名狀的生化污染物”了。
“閉嘴吧你!”
陸煜沒好氣地懟了周浩一拳,心里哀嚎:完了,這下“三八線”怕是要升級成“防化隔離帶”了!
喵的,這死嘴怎么比腦子轉得還快呢!
兩人帶著截然不同的情緒(一個懊惱,一個幸災樂禍)回到教室門口。
剛到教室,就聽見趙曼曼的聲音。
她扎著高高的馬尾辮,聲音清脆:“夏夏!
老王找你!
在辦公室!”
透過敞開的教室門,看到林白夏正安靜地坐在位子上,手里拿著一支筆,應該是剛回來坐下沒多久,還沒開始動筆。
聽到喊聲,她抬起頭,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迅速整理好桌面,站起身,步履平穩(wěn)地朝辦公室走去。
經(jīng)過陸煜他們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仿佛周圍的喧囂都自動為她讓開了路。
情不自禁摸了摸鼻子,陸煜目光不由自主隨著她而去。
“還看!
等會就收你來了。”
周浩拍醒了他肩膀,頓時讓陸煜回神。
班上鬧哄哄的,一有特殊的情況,就會吸引大家的目光。
“嘖,看看人家,” **咂咂嘴,“學委就是忙,大課間都得被老王抓壯丁。”
“羨慕啊?
你也考個年級第一試試?”
周浩懟他。
陸煜沒搭腔,目光追隨著林白夏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心里莫名有點好奇:老王找她什么事?
不會是又給他安排什么“幫扶”新任務吧?
而希望她不要告狀,自己是真的腦抽了。
他搖搖頭,甩掉這點無聊的念頭,注意力回到**手上拿著的干癟的籃球。
“靠,你又偷我的球,快放下!”
周浩急忙跑過去,追逐**。
這是周浩扣籃的時候給干爆的籃球,說不想丟掉,留著紀念他的英勇事跡。
“玩玩怎么啦,又不是你身上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浩追著打。
大課間時間所剩無幾,走廊的喧鬧稍稍平息了一些。
倚在欄桿遠望的陸煜收回目光,打算回到教室,去應付下一個科任老師。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林白夏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正站在自己的座位旁——確切的說是站在兩張課桌的“三八線”附近。
她眉頭微蹙,手里拿著那塊熟悉的橡皮,正用力擦拭著什么。
陸煜走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只見他那張皺巴巴、邊緣卷得像海帶的**卷子,不知何時從桌角滑落,大半部分己經(jīng)“越界”,正正好好蓋在了林白夏那塊光潔如鏡的桌面上。
卷子上,他龍飛鳳舞的簽名和幾個潦草的紅叉叉,在人家整潔的地盤上顯得格外刺眼。
林白夏擦得很用力,但卷子上的油墨印跡似乎有點頑固,在她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灰色印痕。
陸煜頓時有點尷尬,趕緊上前兩步,一把抓起自己的卷子:“哎喲,抱歉抱歉!
它自己長腿了!”
試圖用慣常的嬉皮笑臉化解。
這是他用pdd買了兩塊五十根巨能寫的黑筆,就是有時候有點漏墨。
林白夏停下了擦拭的動作,首起身,鏡片后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和他手里那團試卷,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陸煜同學,請管好你的個人物品。
桌面是學習的地方,不是廢品回收站。”
這話比首接罵他還刺耳。
陸煜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剛想回一句“你管得著嗎”,卻瞥見她桌面上那道淡淡的灰痕,再看看自己手里這團確實像廢品的卷子,反駁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悻悻地把卷子胡亂塞進桌肚,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林大學委。”
其實,更多的是對于廁所說的那句話有點對不住。
林白夏沒再理他,只是又拿起橡皮,對著那道灰痕仔細地、用力地擦拭著,仿佛在清除什么頑固的污漬。
、那專注而執(zhí)拗的側影,讓陸煜心里那點剛升起的火氣又莫名地泄了,反而有點不是滋味。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學生會馬甲的學生搬著一大塊空白的KT板和一些顏料畫筆走了進來,領頭的是年段長同時也是他們的數(shù)學老師嚴知行。
“高二(三)班的同學注意了!”
宣傳部長敲了敲黑板,“下個月學校文化節(jié),每個班都要出一期主題板報!
主題是‘青春飛揚’,周五放學前交!
林白夏,你是學委又是骨干,這事兒你負責牽頭組織一下!”
新學期新氣象,事情也正是繁多的時候。
這任務一宣布,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哀嚎和竊竊私語。
沒人喜歡這種額外的、費力不討好的活兒。
林白夏顯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教室每個角落:“好的,我會盡快組織同學完成。”
態(tài)度無可挑剔,但陸煜敏銳地捕捉到她扶眼鏡時,指尖那幾乎微不可察的一頓。
段長滿意地點點頭,帶著人走了。
留下林白夏站在***,目光掃過全班。
大部分同學都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要么低頭假裝看書,要么和同桌竊竊私語,顯然都不想被“抓壯丁”。
陸煜心里警鈴再次瘋狂大作,剛才廁所門口的社死畫面還在眼前循環(huán)播放。
他正想縮縮脖子降低存在感,卻見林白夏的目光己經(jīng)精準地鎖定了他。
他心里警鈴大作:完了!
不會吧?!
果然,林白夏從***下來,在他桌邊站定。
她微微垂眸,看著陸煜,那雙漂亮卻沒什么溫度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寫著“公事公辦”西個字,還帶著點“廢物利用”的意味。
這應該是他的個人主觀偏見。
“陸煜同學,” 她的聲音清凌凌的,不帶任何情緒,“板報需要人手。
你,負責搬材料和打下手。”
“啊?
我嗎?”
陸煜指著自己鼻子,一臉難以置信,“林大學委,你看我這……” 他指了指自己一片狼藉的桌面,“像是能搞藝術的人嗎?
別玷污了‘青春飛揚’的主題啊!”
他試圖掙扎。
林白夏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不需要你有藝術細胞。
力氣總有吧?
搬搬抬抬,遞個顏料,擦個黑板,總會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大局觀”,“班主任說了,同學之間要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陸煜:“……” 他感覺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他感覺好像被威脅了!
不是這么美的人怎么能說出這么狠的話呢?
他張了張嘴,看著林白夏那副“這是組織決定,你服從安排”的架勢,再看看周圍同學投來的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知道自己反抗無效。
他認命般地垮下肩膀,有氣無力地拖長了調子:“行——行吧,林、總、指、揮。
小的遵命。”
小說簡介
網(wǎng)文大咖“書琴不抒情”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寫線溫差,白夏未央》,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陸煜林白夏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九月的陽光曬得塑膠跑道都快化了,空氣里浮動著新課本的油墨味和少年人躁動的汗味兒。清晨的高二(三)班教室里,風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攪動一片昏昏欲睡的氛圍。雖然是早上第一節(jié)課,可太陽和氣溫可不管是什么時候,像人的脾氣一樣,血壓一上來就壓不住,頭頂?shù)闹醒肟照{賣力的吹著,溫度卻也不過才二十五出頭。“啪嗒。”一顆粉筆頭精準地落在陸煜攤開的語文課本上,濺起一小撮白色的灰。陸煜眼皮都沒抬,手指懶洋洋地撥開粉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