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忙音早己消散,房間里只剩下窗外雪花飄落的寂靜。
向鵬握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有些模糊的倒影。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通話時微微發燙的錯覺,但心口卻像被阿斯塔納的寒風灌滿,一片冰涼。
向鵬向后倒在椅子里,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天花板上。
蒯曼那句清晰的“對不起”還在耳邊回蕩,帶著初雪的冷冽氣息,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飄回到幾個月前,那個訓練結束后的傍晚。
他還記得那天,夕陽把**訓練館外墻染成橘色,空氣里還浮動著汗水蒸騰后的微咸味道。
他鼓足了勇氣,在**室外那條長長的、人來人往的走廊上,攔住了剛走出來的蒯曼。
她穿著干凈的運動服,頭發還有點濕漉漉地貼在額角,懷里抱著球拍袋,眼神帶著訓練后的疲憊,卻依然清澈。
“小曼…”他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比平時低沉了一些,“等會兒……跟我去個地方?”
沒有多余的詢問,也沒有猶豫,蒯曼只是抬起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他一下,然后就那樣乖巧地點了點頭。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卻讓向鵬的心瞬間像被填滿,她抱著球拍袋,安靜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離。
他帶她去的地方,是**附近那個老舊的社區公園。
公園深處,藏著兩張露天乒乓球臺,油漆斑駁,球網也舊得有些塌陷。
這里是他們還在配混雙搭檔時,經常偷偷溜來加練、或者單純放松的地方。
空氣里彌漫著老舊油漆、塵土和草木混合的氣息,熟悉得令人心安。
向鵬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帶著粗糲顆粒感的球臺邊緣。
就是在這里,他第一次真正“遇見”了蒯曼。
那時候他還是剛剛闖進天壇東路的毛頭小子,偶爾會來這里,和公園里那些打了幾十年球、球風刁鉆又熱情的大爺們過招,算是一種另類的解壓。
大爺們一旦打上了頭,往往就不肯輕易放他走,車輪戰似的拉著他打了一局又一局,汗水浸透T恤,手臂酸得發沉。
就在他又一次被大爺們圍困、哭笑不得又脫身乏術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擠進了人群。
蘑菇頭,穿著隊里統一發的T恤,背著一個對她來說有點大的球包。
她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聲音脆生生的。
“向鵬,我跟你打兩局吧。”
周圍的大爺們哄笑起來,帶著善意的調侃,那時候向鵬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覺得對面的這個女生看起來呆呆的,是不是就跟隊里的哥哥們看自己是一樣的?
想到這里,拒絕的話怎樣都說不出口。
“好啊。”
他聽見自己說。
不出意外的,“兩局”變成了五局。
這個頂著可愛蘑菇頭的小姑娘,站在球臺對面時,氣勢卻像一把剛開刃的小刀,動作干凈利落,球風帶著與她年紀不符的刁鉆。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流下來,她也只是胡亂用手臂蹭一下,眼神專注得只盯著那顆小球。
五局打完,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天空變成深邃的藍紫色。
向鵬扶著球臺邊緣,大口喘著氣,喉嚨干得像要冒煙,汗水流進眼睛帶來刺痛,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看著對面那個同樣汗流浹背的小姑娘,她臉頰紅撲撲的,蘑菇頭被汗水打濕,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球拍,然后在向鵬還沒緩過神的當口,非常自然地跑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走了,向鵬,該回**了!”
她就這樣,拉著幾乎說不出話、腳步還有些虛浮的他,穿過那群意猶未盡還在議論紛紛的大爺們,穿過漸濃的暮色,朝著**的方向走去。
“還記得那天你從這里把我拽回**,我才知道你是我的混雙搭檔。”
向鵬靠在球桌上,低聲地說道。
手腕上那短暫而微涼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
向鵬閉上眼,黑暗中浮現的是那個夏末傍晚,女孩明亮的眼睛,奔跑時躍動的蘑菇頭,以及她拉著自己手腕時那份不由分說的、帶著稚氣的篤定。
那時的風,是暖的,那時的球臺,是熱鬧的。
那時的她,會毫不猶豫地拉住他。
記憶的碎片在心頭翻涌,那個傍晚的暖風、汗水的味道、她亮晶晶的眼睛,還有手腕上那微涼的、不容置疑的觸感。
這些鮮活的畫面塞滿了向鵬的腦子,鼓噪著一種沖動。
他看著眼前真實存在的蒯曼,穿著和那天差不多的訓練服,額發微濕,抱著球拍袋站在斑駁的舊球臺邊,夕陽的余暉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那句在心底盤旋過無數次、排練過無數個場景的話,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稀里糊涂地滑出了喉嚨,卻又是他今天喊蒯曼來到這里的最終目的。
“蒯曼,我喜歡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蒯曼明顯愣住了,她那雙總是清澈專注的眼睛瞬間睜大,瞳孔里映著向鵬緊張又有點傻氣的臉,隨即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困惑。
怎么會有人這樣隨便地告白?
在一個油漆剝落、網子都歪了的水泥球臺旁邊?
兩個人剛結束高強度訓練,一身汗味,頭發亂糟糟,疲憊得只想快點回去洗澡吃飯的時候?
一股熱氣涌上臉頰,帶著些許嗔怪對面不解風情的怒氣,瞬間燒得她耳尖都紅透了。
那種感覺不是害羞的甜蜜,更像是一種猝不及防被推上舞臺的窘迫和無措。
她甚至忘了自己該做出什么表情,只覺得喉嚨發干,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指令就是——離開這里!
下一秒,蒯曼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轉過身,抱著球拍袋,像只受驚的小鹿,頭也不回地朝著**的方向拔腿就跑。
向鵬還僵在原地,手臂甚至保持著剛才無意識抬起的姿勢。
他看著那個迅速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剛才那股不管不顧的勇氣瞬間泄了個干凈,只剩下滿滿的懊悔和尷尬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懊惱地用力揪住自己汗濕的頭發,恨不得時光倒流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完了,搞砸了,徹底搞砸了!
夕陽最后一點余暉也沉了下去,只留他一個人在空曠的球臺邊,對著冰冷的夜色,品嘗著沖動帶來的苦澀。
而此刻,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窗外是阿斯塔納遙遠的、無聲的落雪。
那聲“對不起”像一道冰冷的閘門,將那些帶著暖意的畫面和聲音,都隔絕在了回不去的彼岸。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高鵬曼座】夏》,男女主角向鵬蒯曼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辭青睡不醒”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亞錦賽團體決賽塵埃落定,領獎臺那金屬的冰冷光澤灼人眼目,映著銀牌黯淡的灰。日本隊員的金牌在燈光下刺眼地晃動著,國歌旋律落下,異國的歡呼聲浪卻仍舊在空曠的體育館里持續回蕩,如同無形的潮水,一浪一浪沖擊著看臺角落里蒯曼的耳膜與神經。她怔怔望著孫穎莎被攙扶下來,腳步虛浮。醫療室燈光慘白,孫穎莎坐在那里,額發被汗水浸透,一縷縷狼狽地貼在蒼白的額角。隊醫小心翼翼地撕開手臂繃帶,孫穎莎緊咬毛巾,額角青筋因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