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巨大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永安殯儀館的上空。
西周靜得可怕,只有遠處路燈散發出的慘白光芒,無力地照亮著殯儀館門前那條延伸向黑暗的柏油路。
林風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指尖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照著他此刻忐忑不安的神情。
他是一名普通的外賣配送員,為了那幾塊錢的額外補貼,接了這個深夜送到殯儀館的訂單。
手機屏幕上,訂單信息赫然寫著:“永安殯儀館值班室,一份熱騰騰的牛肉面,加辣,備注:辛苦了,小哥,送到后請在門口稍等片刻。”
林風深吸一口煙,將心底的那絲寒意暫時壓下。
他安慰自己,殯儀館也是有人值班的,沒什么可怕的,不過是大半夜送個外賣而己。
他按照導航,騎著電瓶車穿過了幾條寂靜的街道,終于在導航的提示下,看到了永安殯儀館那扇緊閉的鐵門。
鐵門上方, “永安殯儀館”五個漆黑的隸書大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森。
林風下車,走到鐵門前,用力扣了扣。
幾聲悶響在寂靜的夜里傳出很遠,林風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誰?”
里面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男人聲音,帶著幾分警惕。
“送外賣的!”
林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鐵門“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了一條小縫,一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腦袋探了出來,昏暗的值班室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牛肉面?”
男人接過外賣袋,隨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放這吧。”
“等等!”
林風想起訂單備注,說道,“客人說讓我送到后在門口稍等片刻。”
男人有些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讓你等就等會兒吧,里面涼快,你進來坐?”
那眼神,仿佛看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沒看透,只讓林風覺得后背發涼。
林風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就在門口等。”
男人“嘭”地一聲關上了門,留下林風獨自一人站在殯儀館的大門前。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林風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西周看了看。
殯儀館里一片死寂,只有值班室那扇小小的窗戶透出微弱的光,像一只孤零零的眼睛。
他拿出手機,無聊地刷著短視頻,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卻不見那扇門有再次打開的跡象。
林風心里有些發毛,訂單備注說“稍等片刻”,這都快半小時了,怎么還沒動靜?
他忍不住再次敲了敲門。
“又怎么了?”
男人的聲音透著不悅。
“那個……客人讓我等的,現在可以走了嗎?”
林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門再次打開,男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哦,對,我差點忘了。
不過,面我還沒吃,你要不要……一起?”
他側過身,示意林風進去。
林風本能地想要拒絕,可看著男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點頭。
殯儀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陰森。
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緊閉的房門,不知道里面都存放著什么。
男人領著他,七拐八繞,最后來到了一間標著“休息室”的房間。
房間里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放著那碗林風送來的牛肉面,熱氣己經散盡,面條坨成一團。
男人拉開椅子,慢悠悠地坐下,然后抬頭看向林風:“坐啊,站著干什么?”
林風勉強笑了笑:“不了,我……我還有其他單子要送。”
“別急啊,”男人拿起筷子,卻并不吃面,而是用筷子輕輕敲擊著碗沿,發出“篤篤”的聲響,“陪我聊會兒天,這大半夜的,一個人,怪寂寞的。”
林風感覺自己的頭皮開始發麻。
他想走,卻又不敢首接拒絕。
他看著男人,那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睛里卻閃爍著一種異樣的興奮。
“你……你一個人在這里值班?”
林風找了個話題。
“嗯,習慣了。”
男人夾起一筷子面條,放進嘴里,慢慢地咀嚼著,“你送外賣,也經常一個人走夜路吧?”
“是……是啊。”
林風干笑兩聲。
“不怕嗎?”
男人抬起頭,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林風,“這夜里,有很多東西,是我們看不見的。”
林風的心猛地一縮,他想起了那些關于殯儀館的都市傳說,想起了那些在深夜里徘徊的亡魂。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保持鎮定:“沒……沒什么可怕的,只要心里沒鬼。”
男人突然笑了,笑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哈哈,好一句‘只要心里沒鬼’。
那你知不知道,這殯儀館里,每天都有新的‘客人’到來,他們有的,還沒走呢……”林風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頭頂,他想站起來逃跑,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男人還在笑著,那笑聲越來越詭異,仿佛來自地獄的低語。
就在這時,林風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平臺的催單電話。
他如獲大赦,連忙接起電話,聲音顫抖地應付了幾句,然后對著男人說道:“我……我得走了,還有其他單子!”
男人終于停止了笑容,他看著林風,眼神里帶著一絲惋惜,又似乎帶著一絲解脫:“也好,你走了,我也該‘休息’了。”
林風不敢再看男人一眼,慌忙轉身向外跑去。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殯儀館的大門,然后猛地把鐵門關上,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卻驅散不了林風心中的恐懼。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鐵門,仿佛還能聽到里面傳來男人那詭異的笑聲。
他知道,今晚的經歷,將成為他永遠無法磨滅的陰影。
從那以后,林風再也沒接過深夜送往殯儀館的訂單。
每當夜深人靜,他獨自一人騎著電瓶車穿梭在城市的街頭巷尾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深夜,想起那個在殯儀館值班室等他“一起吃面”的男人,以及男人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這夜里,有很多東西,是我們看不見的。”
而那碗涼透了的牛肉面,似乎還在某個黑暗的角落里,散發著詭異的氣息,等待著下一個不知情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