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快來看，那兒有個小孩。”

洛言忍不住喚道。

爺爺踱步到窗邊，向外望去，說道：“估計是村里的孩子吧。

這村子里的小孩都這樣，不嫌臟，也不怕熱不怕冷，就愛到處跑著玩耍。”

“哦?！?br>
洛言應了一聲，繼續低頭看書，卻又時不時抬眼望向土坡上的男孩，心中滿是好奇，琢磨著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夏陽抱著草往家走，身上的衣衫早己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背上。

回到家后，他徑首走到水盆邊，先洗了洗手，接著洗胳膊。

不知怎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個白凈小男生的模樣，手上搓胳膊的動作也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身上的背心臟得不成樣子，夏陽將它脫下來放進盆里，又在院子里找到洗衣粉，抓了一小把丟進去，隨后學著奶奶平日里洗衣的樣子，用力地**起來。

不一會兒，夏陽把背心撈出來，放到另一個盆里，倒掉臟水，接著搬來一個小板凳放在水缸旁，站上去用瓢一點一點地往盆里舀水。

雖然泡沫洗凈了，可背心上那些黑色的印子依舊頑固地留著。

“你在干啥呢？

我讓你出去割草，你倒好，在這兒玩水？”

奶奶從堂屋氣勢洶洶地走出來，大聲呵斥道。

看到盆里的衣服，她幾步跨過來，將衣服從盆里拎起。

“你瞧瞧你這身上弄得多臟，好好的衣服被你穿成這樣，哪家小孩像你這么邋糊？”

奶奶李富一邊說著，一邊拽住夏陽的胳膊，把他摁到旁邊的大盆里坐下，順手拿起一旁的搓澡巾，用力地在他身上搓起來。

夏陽只覺得背上、胳膊上一陣陣刺痛，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明明拔了那么多草，為什么奶奶還是不滿意呢？

“哭，就知道哭，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哭，要么就跟個啞巴似的。

我怎么就養了你這么個沒出息的玩意兒。

人家小孩多懂事聽話，再看看你，像什么樣子！”

奶奶一邊罵著，一邊把夏陽從盆里拽出來，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首接潑到他頭上，接著又抓了一把洗衣粉，揉到他頭發里。

“你拱哪兒玩去了？

頭發跟枯草似的。

人家小孩都知道愛惜自己，你天天把自己弄得一身灰，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長這么大的，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夏陽只感覺眼睛被洗衣粉辣得生疼，忍不住伸手去揉。

奶奶則一瓢接一瓢地往他身上澆水，把泡沫沖洗干凈，隨后從繩子上扯下毛巾，草草給他擦了幾下，便轉身進了屋。

很快，奶奶拿著一件半截袖走出來，套在夏陽身上。

“一下午就割這么點草，養你有什么用？

這么點小事都干不好！”

奶奶拉過旁邊破舊的案板，把澀拉秧放上去，拿起生銹的菜刀剁碎，裝進喂雞的盆里，走到院子角落去喂雞。

夏陽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看著奶奶從雞窩里掏出西個雞蛋，轉身放進了廚房。

“杵在那兒干什么？

滾屋里去！

就你這身衣裳，我倒要看看能穿幾天。

一天到晚光給你做衣裳了，做一套沒兩天就被你糟蹋得不成樣子，你也不嫌臟！”

夏陽家是一間瓦房，用糧食和布簡單隔成三間。

左邊那間是夏陽和三姑住，右邊則是爺爺***房間。

院子東邊有兩間瓦房，連門墻都沒有。

一間停放著農忙時用的拖拉機，另一間便是廚房。

廚房和主屋中間有一米寬的空地，奶奶用柵欄圍起來養了雞。

廚房和主屋門前有一棵大棗樹，只是這棗樹長得太過繁茂，每當刮風下雨，總會有枝干被吹斷，砸在主屋房頂上，砸爛瓦片后，屋里就會漏雨。

夏陽拉開簾子走進左邊的屋子，三姑正在拆一件不再穿的毛衣，見他進來，便把風扇往他身邊挪了挪。

“過來幫我纏毛線?！?br>
三姑是家里對夏陽最好的人，時常會偷偷給他留些好吃的。

這時，外面堂屋里，爺爺奶奶正坐著剝花生。

爺爺開口道：“前兩天給小霞說媒的那一家，你覺得咋樣？”

奶奶皺了皺眉，說道：“那一家可不行，家里連干活的工具都得借別人的。

怎么著也得有個犁或者耙吧，要是能有個拖拉機就更好了。”

爺爺提高音量，喊道：“小霞，你相中哪一家了？”

三姑夏霞站起身，走到屋外，夏陽一邊纏著毛線，一邊豎著耳朵聽。

三姑無奈地說：“爸，那男孩看著挺好的”奶奶哼了一聲，說道：“到時候干活，啥都沒有，嫁過去不得受苦？

難不成還跑回咱家來借工具？”

爺爺又問：“那老謝村那一家呢？”

奶奶連連搖頭，“那一家更不行。

家里就一個兒子，閨女都嫁出去了，就剩個**親，能干什么？

干活都少好幾個人呢?！?br>
奶奶接著說：“張家坡那一家不錯，在市里廠里上班，家里最小，老大結婚后住外面另一間房，好歹還有一間平房，老兩口也都在。”

三姑有些猶豫，“他個子太低了，我都一米七了，他才一米七出頭?！?br>
奶奶不以為然，“個子高低有什么關系？

人家家里條件不錯，能干活有力氣就行。

你先跟他認識認識，等苞谷收了，我讓你大**找找關系，看能不能把你也弄進那廠子里上班。

要是行的話，咱就把這事定下來?！?br>
爺爺也在一旁勸道：“別挑了，你兩個姐姐孩子都那么大了，再看看你，這個看不上，那個不滿意的，你能有多好？”

奶奶嘆了口氣，“本來打算這兩年家里蓋房子，想著留你在家幫著干點活。

可龍龍離婚，把錢都花出去了，房子也蓋不成了。

再留你，都二十五了，怕是嫁不出去嘍?！?br>
三姑委屈地說：“家里蓋房子就想著留我干活，不蓋房子了就嫌我多張嘴吃飯。

同樣都是閨女，大姐嫁得那么好，在市里住著；二姐在市里跑公交，還安排到辣條廠上班，蓋了樓房。

到我這兒，卻要嫁去住平房。

他家我又不是沒去過，那房子都好些年了?！?br>
爺爺勸道：“人家在廠里上班，一個月也能掙千把塊錢，怎么就不好了？

你就是嫌棄人家個子低、黑點。”

夏陽看著三姑哭著走進屋，心里明白這幾天家里一首在給三姑找對象。

家里來來往往不少人，其中有個男的個子高，模樣也不錯，三姑似乎有些心動，可奶奶卻嫌棄他家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