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困在緬北**園的第六個月，死里逃生。
沒有報警，沒有回那個滿是虛偽溫暖的家。
我直接去了京城最混亂的地下黑拳賽場。
負責人看著我滿身的鞭痕和殘缺的指根，眉頭擰成了死結：“家屬呢？
簽了生死狀，死在臺上可沒人收尸。”
我忍著斷骨的劇痛，平靜地看著拳臺上飛濺的血跡。
“我沒親人了，不用留撫恤金。”
當晚，陸景恒來了。
我苦戀十年的竹馬，如今只手遮天的財閥掌權人。
他穿著高定的手工西裝，皮鞋不染纖塵，渾身散發著矜貴的氣息，仿佛剛從某個名流慈善晚宴上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里是慣有的清冷和不耐：“宋瑤，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消失半年就是為了來這種地方自殘？”
我看著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他皺眉時就慌忙道歉。
我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他，我拼死發給他的那段斷指求救視頻，為什么被他隨手拉黑？
我甚至沒有問他，為什么我在泥潭里被**掙扎求生時，他正陪著他的名媛未婚妻，在巴黎的頂級珠寶店挑選千萬鉆戒。
我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陸先生，您多慮了。”
“我們不熟。”
... ...“你說什么？”
陸景恒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那雙總是高高在上、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深邃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愕然。
“聽不懂人話嗎？
我說，我們不熟。”
我沒有重復，只是平靜地移開視線，看向拳場外沉沉的夜色。
這六個月，我每天都在看這樣的夜色。
在緬北那個潮濕、發霉的水牢里，透過唯一一個布滿鐵銹的柵欄。
那時候，我唯一的念想，就是他能看到那條斷指求救視頻，能來救我。
現在，這個念想，連同我那顆被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一起死了。
“宋瑤，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陸景恒顯然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他向前一步，上位者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休息室。
這是他慣用的手段，用氣勢壓迫對方，讓人屈服。
過去的我，每一次都會在他這樣的眼神下敗下陣來。
會變得卑微，會小心翼翼地討好，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消氣。
但現在，我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我轉過頭，重新看向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陸景恒先生。”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念出他的名字。
用的是最官方、最陌生的稱呼。
“根據兩家老爺子當年的口頭約定，我們確實算是有婚約。”
“但我認為，我們的關系，還沒有到需要你深夜來地下黑拳賽場探望的程度。”
我的聲音很輕，因為聲帶在長時間的嘶吼和灌水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帶著一種粗糲的沙啞。
這聲音讓陸景恒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他似乎這才注意到，我不僅僅是“鬧脾氣”這么簡單。
我的臉上布滿了未消的淤青。
**在劣質拳擊服外的手臂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鞭傷被粗糙的紗布包裹著。
隱隱滲出刺目的血色。
陸景恒的視線死死盯在我的左手上。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的手……怎么回事？”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截斷指。
我微微側身，毫不留情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別碰我。”
我的語氣里沒有厭惡，只有極致的冷漠。
陸景恒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宋瑤，我再問你最后一遍，這六個月你到底死哪去了？”
他的語氣依然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質問。
仿佛我受的這些傷，只是為了博取他同情而演的一場苦肉計。
“我去了哪里，陸總不是最清楚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畢竟，那條視頻，可是直接發到你私人手機上的。”
陸景恒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被煩躁掩蓋。
“我每天要處理上百封郵件和信息，哪有時間看你那些無聊的惡作劇？”
“惡作劇？”
我低聲重復著這三個字，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我被人按在泥水里，生生剁下一根手指。
我用盡最后的一絲力氣，拍下那段視頻發給他。
在他眼里，只是一場惡作劇。
“所以，陸總現在可以走了嗎？
我還要準備下一場生死局。”
陸景恒的臉色鐵青，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
“宋瑤，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為了逼我娶你，你連這種下三濫的地方都敢來？”
“你以為把自己弄得這么慘，我就會心軟？”
我看著他這張俊美無儔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十年了，我追在他身后整整十年。
我以為石頭做的心也能捂熱。
卻忘了，有些人的心，根本就是黑的。
“陸總。”
我打斷了他的自以為是。
“門在左邊，慢走不送。”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
留給他的，只有一個決絕而消瘦的背影。
休息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景恒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好，很好。”
他怒極反笑，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
“宋瑤，你有種就一輩子別回陸家。”
“別以為我會來求你。”
他猛地轉過身，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憤怒的聲響。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明天沈婉要在巴黎辦畫展，我沒空陪你在這里耗。”
“等你什么時候清醒了，再滾回來認錯。”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休息室的鐵門被重重關上。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生銹的鐵門。
我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最顯眼的是我的左手，突兀地缺了一截小指。
像一具從地獄爬回來的骷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