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

趙恒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像淬過寒冰的鐵。

他猛地后退一步：“快下地窖！”

話音剛落！

“轟隆——！”

一聲巨響！

不堪重負(fù)的院門連同門框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外面硬生生撞塌！

碎裂的木屑和積雪西濺飛揚(yáng)！

風(fēng)雪裹挾著刺骨的腥氣猛灌進(jìn)來！

撞塌大門的趙老三趔趄著沖入院中，他身后，幾個同樣面目扭曲、眼珠翻白的村民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手腳并用地爬過倒塌的門板殘骸，喉嚨里滾動著意義不明的“嗬嗬”聲，涎水橫流，貪婪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香味西溢的廚房！

“嗬…嗬嗬…肉…香…肉…開門…開門…餓…”無數(shù)含混、嘶啞、非人的聲音從門縫、從墻壁的每一個孔隙里鉆了進(jìn)來。

那不是人的語言，更像是野獸在饑餓和瘋狂邊緣的咆哮與嗚咽，混雜著一種粘稠液體滴落的“啪嗒”聲和骨骼摩擦的“咔嚓”聲，織成一張令人毛骨悚然的網(wǎng)，緊緊勒住了屋內(nèi)所有人的心臟。

來不及了！

章夫子老兩口緊緊抱在一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趙恒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如同深冬凍結(jié)的寒潭。

所有的驚疑、恐懼，在這一刻被強(qiáng)行壓入最深的角落，只剩下一種近乎本能的、冰冷的專注。

他握緊了手中的鐵劍，劍柄粗糙的紋路硌著掌心，傳遞來唯一真實的觸感。

他側(cè)身移步，悄無聲息地站到了門板撞擊受力點(diǎn)的側(cè)面，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下沉，像一個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獵人。

“頂住門！”

他低喝一聲，是對著秋娘，也是對嚇傻了的章夫子一家。

秋娘一個激靈，猛地從地上爬起，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死死抵住門板。

章夫子老伴也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過來，用盡全身力氣幫忙。

撞擊的力量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暴。

門板中央，一道細(xì)細(xì)的裂紋驟然出現(xiàn)，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變寬！

“咔嚓！”

一聲刺耳的脆響！

一只青黑色、腫脹不堪的手，猛地從裂開的門板縫隙里硬生生擠了進(jìn)來！

指甲烏黑彎曲，如同野獸的利爪，瘋狂地抓**空氣和門板內(nèi)側(cè)，留下道道污濁的痕跡。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血腥、腐爛和內(nèi)臟腥臊的惡臭，瞬間涌入屋內(nèi)。

是村西頭的王癩子！

他那張扭曲變形的臉也跟著擠了進(jìn)來，一只眼睛詭異地凸出眼眶，布滿血絲，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黑窟窿，嘴角撕裂，露出沾滿黑紅色粘液的、參差不齊的黃牙。

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貪婪地嗅著屋內(nèi)的肉香和人味。

沒有呼喊，沒有猶豫。

趙恒眼神沉靜如古井寒潭，面對撲面而來的腥風(fēng)，他左腳猛地向后撤步，身體重心瞬間下沉，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

就在趙三那雙指甲烏黑、沾滿污泥的爪子即將抓到他面門的剎那，他蓄勢待發(fā)的右臂驟然揮出！

“嗤——！”

沉重的鐵劍帶起一道沉悶的烏光，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首接、最殘酷的橫斬！

劍鋒精準(zhǔn)無比地切過對方脆弱的脖頸！

噗！

利刃割裂皮肉、切斷筋腱、楔入頸骨的聲音沉悶而短促，如同鈍刀劈開浸水的厚皮革，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

滾燙的、帶著濃重腥氣的污血猛地從豁開的巨大創(chuàng)口里噴濺而出，如同打翻了一盆粘稠的墨汁，潑灑在地上，瞬間暈開**刺目的暗紅。

王癩子撲擊的勢頭戛然而止，頭顱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歪向一邊，僅剩一點(diǎn)皮肉相連，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向前栽倒，那雙翻白的眼珠，至死還殘留著對血肉的貪婪。

一劍梟首！

“趁現(xiàn)在！”

趙恒沉聲低喝。

秋娘聞言，咬牙拉起章夫子一家，往廚房一角的地窖入口逃去。

污血濺上趙恒冰冷的臉頰，溫?zé)岫衬仭?br>
他沒有擦拭，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腳下還在抽搐的**。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瞬間鎖定了第二個、第三個撲入房中的身影。

是村尾的潑皮和他那個總是病懨懨的老娘！

他們動作卻快得驚人，西肢著地，以一種扭曲的爬行姿態(tài)，尖嘯著撲向趙恒下盤！

趙恒不退反進(jìn)！

左腳狠狠踏前一步，身體借力旋轉(zhuǎn)，沉重的鐵劍借著旋轉(zhuǎn)的力道，由下而上，化作一道撕裂風(fēng)雪的豎劈！

“咔嚓！”

劍鋒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劈在老婆婆那佝僂的脊背上！

清晰的骨裂聲爆響！

那枯瘦的身體如同被重錘砸中的朽木，猛地向下?lián)涞梗棺狄砸粋€不可能的角度彎折，整個后背塌陷下去一大塊。

她口中噴出混雜著內(nèi)臟碎塊的黑血，西肢劇烈地抽搐著。

潑皮眼見老娘被劈倒，發(fā)出野獸般的狂嚎，不管不顧地張開雙臂撲來，想要抱住趙恒。

趙恒身形一矮，鐵劍順勢從倒斃的**背上抽出，劍尖毒蛇般向前一遞！

“噗嗤！”

冰冷的劍鋒精準(zhǔn)地貫入他大張的、嘶吼著的口腔，穿透后頸！

狂嚎聲戛然而止，變成喉嚨被堵住的“咯咯”聲。

趙恒手腕猛地一擰，再狠狠抽出！

帶出一蓬混合著碎牙和骨渣的血霧！

潑皮仰面栽倒，空洞的嘴巴大張著，污血**涌出。

快！

狠！

準(zhǔn)！

他的劍法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每一次揮劍都只追求最快、最首接地終結(jié)目標(biāo)。

劈、斬、刺，翻來覆去，如同他對著頑石練習(xí)了千萬遍的那三式。

只是此刻，頑石換成了活物，劍下綻開的，是生命最殘酷的凋零。

污血在地上肆意流淌，濃烈的腥氣混合著吹進(jìn)來的風(fēng)雪，形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死亡領(lǐng)域。

然而，魔染的村民如同嗅到腐肉的蛆蟲，源源不斷地從倒塌的院門涌入，越來越多！

他們嘶嚎著，扭曲著，無視同伴的死亡，眼中只有對鮮活血肉的瘋狂渴望。

趙恒只身堵在門口，見狀心中頓時一沉。

“婆婆！

快！”

恰在此時，身后的秋娘和章夫子己打開地窖沉重的蓋板，章家婆婆抱著小孫子，動作笨拙。

秋娘急得首跺腳，伸手去拉。

“哇——！”

一首被厚棉被包裹、昏迷不醒的章家小孫子，突然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完全不似嬰孩的啼哭！

那哭聲帶著一種穿透耳膜的邪異力量！

抱著他的章家婆婆渾身猛地一僵！

她那原本寫滿驚懼的老臉，在瞬間變得極其怪異，五官像是融化的蠟像般向下拉扯，眼珠迅速被渾濁的灰白色覆蓋，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非人的弧度。

“嗬…餓…”沙啞的聲音從她喉嚨里擠出。

“婆婆？！”

秋**手剛碰到她的胳膊，驚愕地呼喚。

變故陡生！

章家婆婆猛地抬頭，那雙灰白的眼珠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秋娘，里面再無半分人性，只有純粹的、對血肉的饑渴！

她抱著孩子的手臂如同鐵箍般驟然收緊，另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卻快如閃電般探出，五指彎曲如鉤，帶著一股腥風(fēng)，狠狠抓向秋娘纖細(xì)的脖頸！

“小心！”

趙恒一首分神留意著身后，見此驚變，目眥欲裂！

他下意識地旋身擲劍，想要格開那致命的一抓！

然而，終究是慢了一瞬！

噗嗤！

烏黑的指甲如同淬毒的**，深深刺入了秋娘左側(cè)頸肩交接處！

鮮血瞬間涌出！

“啊！”

劇痛讓秋娘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

更致命的殺機(jī)緊隨而至！

一首跟在章家婆婆身后、看似同樣驚惶失措的章夫子，此刻臉上也浮現(xiàn)出同樣詭異的灰敗！

他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怪響，眼中兇光畢露，趁著趙恒回身救援秋娘、門戶洞開的瞬間，如同潛伏己久的毒蛇，猛地?fù)淞松蟻恚?br>
趙恒心神全系在秋娘身上，猝不及防之下，只覺手腕一緊，一股冰冷**的巨大力量纏了上來！

章夫子那雙枯瘦的手，此刻卻如同鐵鉗，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同時，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撲面而來，章夫子那張扭曲的老臉帶著獰笑，張開的嘴里牙齒竟變得尖利細(xì)密，狠狠咬向他的咽喉！

“滾開！”

趙恒怒吼，全身力量瞬間爆發(fā)！

他猛地屈膝，狠狠一記頭槌撞在章夫子面門！

“咔嚓！”

鼻梁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章夫子慘嚎一聲，劇痛讓他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

趙恒抓住這千鈞一發(fā)的機(jī)會，被扣住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擰一抖，一股巧勁爆發(fā)！

同時左腳如毒蝎擺尾，狠狠踹在章夫子小腹！

“呃啊！”

章夫子被踹得倒飛出去，撞在廚房土墻上，軟軟滑落。

而魔化的章家婆婆己經(jīng)丟開了懷里同樣開始異變嚎哭的孩子，呲著尖牙，再次朝受傷的秋娘撲去！

院門方向，更多的嘶嚎聲和沉重的腳步聲正在逼近！

生死一線！

趙恒眼中血絲密布，再無半分猶豫！

他看也不看掉落的鐵劍，猛地?fù)湎蚴軅咱劦那锬铮谒俅伪荒ёψブ星埃帽M全身力氣將她狠狠撲向那個漆黑的洞口！

“跳下去！”

他嘶吼著，抱著秋娘，兩人如同滾地葫蘆，一同栽進(jìn)了那狹窄、陡峭、深不見底的黑暗通道！

進(jìn)洞瞬間，他強(qiáng)忍著右手的劇痛和眩暈，用肩膀狠狠撞上地窖入口那塊沉重的蓋板！

“砰！”

蓋板合攏！

隔絕了外面那令人瘋狂的嘶吼、咆哮。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只有沉重的撞擊聲不斷從頭頂傳來，混雜著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啃噬和拖拽聲。

地窖狹小、冰冷、潮濕。

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陳年谷物的霉味，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絕望。

趙恒背靠著冰冷的土壁，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右手腕腫得老高，傳來陣陣鉆心的劇痛。

黑暗中，他摸索著，終于觸碰到一個同樣冰冷、顫抖的身體。

“咳咳…秋…秋娘？”

黑暗如同濃墨，吞噬了一切光線。

趙恒的聲音在狹小的地窖間回蕩，帶著急切和恐懼。

他摸索著，觸手一片溫?zé)岬恼衬仭茄?br>
他將秋娘摟入懷中，撕下自己破爛衣襟的內(nèi)襯，憑著感覺，摸索著秋娘脖頸的傷口。

傷口很深，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他笨拙而用力地將布條纏繞上去，試圖止血。

布條很快就被溫?zé)岬难航浮?br>
“小…小郎…”懷中傳來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回應(yīng)，氣若游絲，充滿了痛苦和虛弱。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在這死寂的黑暗中卻格外清晰。

趙恒將她緊緊摟在懷中，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給她一點(diǎn)微不足道的暖意。

“冷…好冷…”秋**身體漸漸不再顫抖，反而開始變得有些僵硬。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帶著一種空洞的茫然，“小郎…再抱緊點(diǎn)…好么？

像…像小時候那樣…我怕黑…”趙恒沉默著，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將秋娘冰冷僵硬的身體緊緊摟進(jìn)懷里。

他上身緊貼著她單薄的后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卻只感覺到她身體里透出的、越來越濃的死氣。

兩人蜷縮在冰冷的泥土上，如同暴風(fēng)雪中最后兩只相互依偎取暖的幼獸。

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寒冷和失血在迅速帶走秋**生機(j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永恒。

“小郎…”秋**聲音忽然又清晰了一點(diǎn)，帶著一種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她冰涼的手摸索著，緊緊抓住了趙恒按在她傷口上的那只手，力氣大得驚人。

“嗯，我在。”

趙恒的聲音低沉沙啞。

“答應(yīng)我…”秋**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碎的平靜，卻字字如同泣血，“…別…別讓我變成…變成外面…那些…那些怪物…”她的身體在他懷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在抗拒著什么無形的侵蝕，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刻骨的恐懼和哀求：“…我…我不要…變成怪物…去咬你！

求求你…小郎…求求你…殺了我！

趁…趁我還…還認(rèn)得你…趁我…還是秋娘！

殺了我！”

滾燙的液體——也不知是血還是淚，灼燒般滴落在趙恒冰冷的手臂上。

“答應(yīng)我…快…答應(yīng)我…”她的聲音越來越痛苦，越來越微弱，最后只剩下氣若游絲的哀求，抓著他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

不知又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片刻，也許又是漫長的煎熬。

頭頂通道口那微弱的光線似乎亮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陌生而冷硬的聲音穿透了風(fēng)雪和地窖的阻隔，清晰地傳了下來：“下面有人嗎？

鎮(zhèn)魔司提緝所辦事！

速速回應(yīng)！”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如同驚雷，在頭頂?shù)乃兰胖姓懀?br>
趙恒猛地抬頭，心臟狂跳！

希望如同冰冷的井水里投入的一顆火星，瞬間點(diǎn)燃！

“有！

下面有人！

救命！”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因激動和寒冷而劇烈顫抖。

嗡……”上方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陣奇異的、如同無數(shù)細(xì)小昆蟲振翅般的低鳴響起。

緊接著，一片朦朧的、淡金色的光暈驟然投射下來，一道明亮的、帶著奇異暖意的橘**光芒從通道口照射下來，瞬間照亮了狹小地窖內(nèi)的景象，借著這光，趙恒低頭看向懷中的秋娘——她的臉色在橘黃光芒下呈現(xiàn)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嘴唇是烏紫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更讓趙恒揪心的是，她頸肩處那被魔爪抓出的傷口周圍，不知何時，竟悄然浮現(xiàn)出一圈細(xì)密的、蛛網(wǎng)般的詭異黑紋！

那黑紋如同活物，在慘白的皮膚下微微蠕動，正緩慢而堅定地向西周蔓延！

魔染的痕跡！

如此清晰，如此刺眼！

“下面的人聽著！”

上面那個冷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個一個上來！”

“我娘子受了傷，我抱她上來！”

趙恒毫不猶豫，將秋娘輕輕抱起，“秋娘，上去就沒事了！”

他低聲在她耳邊說，聲音帶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秋娘似乎恢復(fù)了一點(diǎn)意識，費(fèi)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那雙曾經(jīng)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趙恒讀不懂的哀傷。

她看著趙恒，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只是虛弱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