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窒息、顛簸。
顧傾墨像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被拖拽著,在泥濘和冰冷的石地上摩擦。
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身上無數細小的傷口,**辣地疼。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嘗到濃重的血腥味,也一聲不吭。
比起前世最終被無聲無息碾死的絕望,這點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拖拽停止了。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霉爛、血腥、**物和某種藥物**氣息的惡臭,穿透麻袋,狠狠灌入鼻腔。
顧傾墨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她知道,詔獄到了。
大梁朝最黑暗、最血腥、最令人聞風喪膽的****。
頭上的麻袋被粗暴地扯掉,突如其來的微弱火光刺得她瞇起了眼。
眼前是一個狹窄、骯臟到了極致的石室。
墻壁上掛滿了各種奇形怪狀、沾滿暗紅污漬的刑具,在昏黃搖曳的油燈下閃爍著森然的光。
地面是濕滑粘膩的,深褐色的污跡層層疊疊,早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著鐵銹和腐肉。
她被粗暴地推搡著,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鐐銬嘩啦作響。
一個低沉、帶著濃重鼻音,仿佛常年被陰濕寒氣侵蝕的嗓音在石室門口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和濃濃的惡意:“顧家女?
呵,真沒想到,臨死前還能給爺們兒添這么大個樂子!
說說吧,剛才在刑場上,鬼叫什么?”
說話的是個穿著暗紅色獄卒服的中年男人,一張臉如同被揉皺的皮革,布滿橫肉和疤痕,眼神渾濁,卻在昏暗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
顧傾墨靠著冰冷的石壁,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低著頭,濕透的亂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遮住了大半神情,只有劇烈起伏的胸口顯露出她此刻的虛弱和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沒有回答獄卒的話,只是急促地喘息著,像是在積攢最后一點力氣。
那獄卒顯然沒耐心等待。
他獰笑一聲,慢悠悠地從墻上取下一根浸過水的皮鞭,鞭梢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骨頭還挺硬?
進了這詔獄,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不說?
好!
老子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
他揚起手,鞭子帶著一股腥風,眼看就要落下!
“住手。”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不高,不疾,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意味,像春日午后拂過水面的微風。
然而,就是這平平淡淡的兩個字,卻像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那獄卒高舉皮鞭的手瞬間僵在半空,臉上的獰笑也凝固成了驚懼。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聲音來源的石室門口,臉上的橫肉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微微抽搐。
“王……王爺?”
獄卒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諂媚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到一邊,深深地彎下腰,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
石室門口的光線似乎被一道身影遮擋住了些許。
顧傾墨艱難地抬起眼皮,透過眼前濕漉漉的亂發縫隙,看向來人。
來人穿著一身極其素凈的月白色錦袍,袍角繡著幾支疏淡的墨竹,針腳精致卻不張揚。
外面隨意地罩著一件同樣素色的薄氅,似乎并未在意這詔獄里的陰冷潮濕。
他身姿頎長,步伐從容,仿佛不是踏入這人間煉獄,而是在自家庭院閑庭信步。
昏黃的油燈光線勾勒出他線條流暢的側臉輪廓,鼻梁挺首,薄唇微抿,下頜的線條清晰而優雅。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在搖曳的光影下,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多情的桃花形狀,此刻卻盛滿了深潭般的沉靜與淡漠,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在其中激起一絲漣漪。
他手里隨意地把玩著一塊玉佩,修長的手指在溫潤的玉面上緩緩摩挲著,姿態閑適得令人心頭發寒。
詔獄深處,七皇子宇文玦?
他怎么會在這里?
顧傾墨的心猛地一沉,前世關于這位“閑散皇子”的模糊記憶碎片瘋狂翻涌——傳聞他醉心書畫,寄情山水,是這波*云詭的皇城里難得的“富貴閑人”。
可一個真正的閑人,如何能在這深夜出現在詔獄最深處?
又如何能僅憑兩個字,就讓這兇神惡煞的獄卒噤若寒蟬?
這閑散的表象下,藏著多深的水?
宇文玦的目光,終于從手中那塊溫潤的玉佩上移開,落在了石壁角落里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沒有絲毫的憐憫或好奇。
他緩步走近,腳步落在濕滑粘膩的石地上,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那股詔獄特有的、令人作嘔的惡臭,似乎也無法沾染他分毫。
他停在顧傾墨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居高臨下。
昏黃的燈光在他身后投下長長的影子,將顧傾墨完全籠罩其中。
他微微俯身,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一股極淡、極清冽的冷香,混雜著書卷的墨氣,瞬間沖淡了周圍濃重的血腥和腐朽氣息,侵入顧傾墨的鼻端。
顧傾墨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那道深潭般的目光。
西目相對。
宇文玦的眼底,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仿佛能映照出她此刻所有的狼狽、恐懼和竭力掩飾的瘋狂。
“顧傾墨?”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磁性,如同玉石相擊,“太醫世家顧院判的獨女?”
顧傾墨的喉嚨干得發痛,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讓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宇文玦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應。
他的視線在她布滿污跡和細小傷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然后,他的目光緩緩下移,掃過她沾滿泥濘、被粗糙繩索磨出血痕的手腕,掠過她濕透后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輪廓的囚衣……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她微微顫抖、緊握成拳的右手上。
那只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個深紫色的月牙印痕,一絲暗紅的血正從指縫間慢慢滲出。
他的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弧度極淺,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
但那絕不是笑意,而是一種更冰冷、更莫測的東西。
“有意思。”
他輕聲吐出三個字,聲音低得只有近在咫尺的顧傾墨才能勉強聽清。
就在顧傾墨以為他會繼續這種令人窒息的審視時,宇文玦卻毫無征兆地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養尊處優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然而,這只優雅的手,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顧傾墨的下巴!
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像是鐵鉗般死死卡住她的下頜骨。
劇痛瞬間傳來,顧傾墨悶哼一聲,被迫高高地揚起了頭,整個脆弱的脖頸完全暴露在對方的目光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罪臣之女……”宇文玦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氣息,拂過她冰冷的耳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告訴本王,你方才在刑場上,喊出的那個名字……‘影七’……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影七?!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冰錐,狠狠刺入顧傾墨的心臟!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在前世……在她生命最后那段極其短暫、卻又漫長如永恒的時間里,唯一一個試圖向她傳遞過一絲微弱善意的人。
一個如同影子般沉默、隱在暗處的護衛。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只知道他隸屬一個代號“影”的、極其神秘的組織,而他在組織里的排序是“七”。
一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為皇室最核心成員效力的影子死士!
這個名字,絕不可能出現在世人耳中!
更不可能由一個深閨中的太醫之女知曉!
宇文玦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指腹按壓在她下顎骨最脆弱的地方,帶來一陣令人窒息的劇痛。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那雙深潭般的桃花眼里,此刻終于不再是絕對的平靜,而是翻涌起一絲極深的、帶著殺意的探究!
“說。”
他的聲音冷得像詔獄深處凝結的冰,“本王耐心有限。”
小說簡介
小說《她刑場重化身謀臣步步為棋》“貝墨蝶黛霽”的作品之一,顧傾墨宇文玦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刑場上,劊子手的刀光映著我顧家滿門的血。重生回滅門前夜,我當眾喊出新帝不可告人的秘密。詔獄里,那位傳說閑散的七皇子捏著我的下巴:“罪臣之女,你怎知本王暗衛的名字?”他袖中滑落的,竟是我前世臨死相贈的玉佩。為翻案,我成了他最鋒利的刀。替他擋明槍暗箭,為他醫政敵于無形。首到他登基那日,將我抵在龍椅上:“太醫世家的孤女,翻案何需證據?”“朕的話,就是天理。”---冰冷的雨絲,細密而粘稠,像無數根淬了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