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暗沉沉的,江致意湊在宋悄耳邊,貼著她的氣息灼熱,眼神晦暗不明。
好一會兒他才牙縫中擠出來了一句:“嫂嫂想哥哥了?”
“我做了一個夢……”宋悄壓根沒有注意到江致意的神色,只是覺得有些不適,微微退開了幾分。
江致意的臉色又沉了幾分,他盯著宋悄,嗤笑一聲,聲音怪異道:“做夢?
夢到了哥哥?
若我沒記錯的話,嫂嫂當日似乎不曾見過哥哥,你做得哪門子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似是有火光跳動,語氣也莫名森寒了幾分:“還是說嫂嫂夢到了什么野男人?
難不成,你被你那將你當做貨物一樣的母親說動了心,也想要改嫁了?”
宋悄只看到江致意嘴巴一張一合,他說的話卻從她耳邊略過,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她只是想起了那個夢——她那早己死了三年的夫君,江致意的兄長江辰還活著。
他帶回來一個懷有身孕的女子,將她貶妻為妾****。
她與江辰,原就沒什么情分。
宋悄實在想不通。
江辰便是活著,有了所愛之人,與她和離便是了,何必非要置她于死地呢?
她死在一場大火里,巨大的火舌席卷全身的痛苦似乎還在。
空氣里隱約有幾分燭火的味道,她忍不住抬手去看,皓腕白皙,還沒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宋悄暗暗松了口氣,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怎么會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夢嚇住了呢?
宋悄按了按心口回過神來,霍地對上了江致意幽深的眉眼。
宋悄強自撐出一個笑意來,低聲說道:“今日多謝你了,我沒什么事兒,你回去歇著吧。”
江致意皺了皺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冷笑一聲,甩手而去。
宋悄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近來他的脾氣是愈發(fā)大了。
宋悄搖了搖頭,正要下床卻猛地想起了什么,腦中又是一陣鈍痛。
她捂著頭,死死咬緊牙關(guān)。
她想起來了。
夢中她被烈焰焚身的時候,江辰身邊的那個女人提到了什么京城薛家。
她說:“如今兄長就在寧城,若是被他瞧見了你這張臉,我如何還能有今日?”
若是想要驗證夢中的事兒會不會是真的,倒不如去看看是否如同那女子所說,薛家長子是否在城中。
聽那女人的意思,怕是她宋悄與薛家有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這才讓那女人心生懼意,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宋悄略一收拾便匆匆出門。
她并沒有注意到,身后有人目光幽暗地盯著她。
寧安大街熙熙攘攘人聲鼎沸,這是寧城最繁華的地界。
宋悄心想:倘若真有京城來的貴人,大約會在這云來客棧**。
因為一個夢來找人,著實匪夷所思,宋悄心情又忐忑起來。
可如果,那真的只是一個荒誕的夢呢?
不遠處人聲嘈雜,隱約聽得幾聲驚呼。
宋悄抬頭看了一眼,渾身血液陡然冰涼。
穿過熙攘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江辰。
如同夢中一樣,他錦衣華服招搖過市。
他笑著低頭,同身邊一個滿頭珠釵的女子有說有笑。
她含笑看向江辰,抓著他的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眼溫柔。
那一雙男女像是天底下最尋常的夫妻。
那個夢,竟然成真了?
那她呢?
她算什么呢?
宋悄心頭掀起巨浪,不可置信地往后趔趄了兩步。
她腳下一軟,身子不由自主地跌了下去。
可預料之中的疼痛并沒有襲來,她被一雙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
“多謝。”
宋悄聲音顫抖,一回頭卻愣住了。
那分明是個陌生的男人,可宋悄一眼瞧見他,竟覺得心中酸楚想要流淚。
恍惚中,她竟有幾分照鏡子的錯覺。
那人與她生得也并不是十分相像,可是看著那雙眼睛,宋悄便無端覺得熟悉。
男人也愣怔了許久,方才他也說不上是為什么,竟覺得心中發(fā)悶。
便想著出來透透氣,誰知道剛一下樓就看到這年輕的姑娘腿腳發(fā)軟像是要暈倒似的。
他快步上前將人接住,迎上了一雙熟悉的眉眼。
他張嘴便是一句:“寶珠?”
“寶珠?”
宋悄一邊反問,一邊掙開男人的手,默默退開幾步。
手中溫熱的觸感陡然消失,像無數(shù)次夢中那樣。
男人霍地回神,對著宋悄抱了抱拳,柔聲道:“抱歉,是我唐突,在下薛璋,不知姑娘芳名?”
“宋悄。”
宋悄暗暗握緊了拳頭心道,他竟當真是薛家人。
她如今早一步尋到這位薛家娘子的兄長,不知能否避開自己被火燒死的結(jié)局呢?
“不知姑娘能否借一步說話?”
薛璋問。
宋悄正有此意,當即跟著薛璋坐到了雅間里,自然錯過了江辰威風凜凜地打門外走過。
兩人臨窗而坐,薛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宋姑娘可知……”宋悄想著那個古怪的夢,再看到薛璋如此反應,一個念頭陡然從心頭閃過。
她按著桌子霍然起身,盯著薛璋的眼睛脫口問道:“我不應該姓宋,我應當姓薛,對嗎?”
薛璋的眼騰地一下子紅了。
他似是沒有想到宋悄會這樣快速的接受這個消息。
他看著宋悄,緩慢而堅定的點頭。
他低了低頭,飛快抬手按了按眼角,這才笑著看向宋悄說道:“你原本該叫薛寶珠,十七年前,邊關(guān)**母親途徑寧城不小心弄丟了你。
雖說母親心中焦急,可畢竟軍情緊急,不得不離開。
邊關(guān)穩(wěn)定后,母親卻大病一場。
后來每一年,我們都會到寧城找你,可惜……不可惜,如今便找到了。”
宋悄頓了頓,又有些好奇,“只是您如何能夠肯定,我就是你要找的薛寶珠呢?”
薛璋看著她,忽而笑了起來。
他說:“傻丫頭,我如何能認不出自己的妹妹呢?
你不知道,你與母親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
任憑誰看了都知道你是我薛家的女兒。”
宋悄搖頭:“口說無憑。”
薛璋聞言,沒有絲毫不悅,反倒是越發(fā)得意起來。
他打量著宋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夸贊。
他說:“不愧是我薛家的女兒,做事嚴謹,不會輕易被人蒙騙。”
宋悄撇撇嘴,薛家人不會被人蒙騙?
江辰帶回來的那個女人又算什么呢?
她的小動作自是沒有逃過薛璋的眼睛。
薛璋笑著說道:“你身上有一枚薛家祖?zhèn)鞯挠衽澹裟悴恍牛罂苫厝フ艺沂震B(yǎng)你的那戶人家。
至于你方才……莫不是見過銀珠了?”
薛璋看著她,總覺得宋悄的每一個反應都有些出乎意料。
薛銀珠啊。
宋悄低下頭,指甲嵌入掌心。
這點疼痛,讓宋悄神情清明。
她一個自幼流落在外的,能夠比得過養(yǎng)在身邊的姑娘嗎?
“薛銀珠不過是父親瞧著母親思念你,這才尋了個與你年歲相似的姑娘到母親面前來緩沖一下母親的痛苦罷了。
寶珠,這天底下沒有任何人能夠越過你在母親和兄長心中的位置。”
薛璋似是看出了宋悄的糾結(jié),連忙一臉誠摯地開口解釋起來。
宋悄抿了抿嘴,猶豫再三還是同薛璋提出了一個要求。
薛璋愣了愣,到底還是答應了下來。
宋悄松了口氣,神清氣爽地離開了云來客棧。
誰知才出寧安大街,她就被一臉陰沉的江致意攔住了去路。
宋悄皺眉:“你今日沒去書院?”
“若是去了書院,如何能夠知曉嫂嫂如此水性楊花?”
江致意冷笑,一把鉗住宋悄的手腕,“嫂嫂拒絕了娘家母親,是給自己找好了下家?”
小說簡介
“陸嘉柒”的傾心著作,宋悄江辰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宋悄鼻尖縈繞著陌生又熟悉的氣息,仿佛置身于他懷中。她心中一顫,驀地睜開了眼睛。這是她小叔子江致意的房間。她怎么會在這兒?三年前,她與江辰成親的那一晚,蓋頭都還沒有來得及掀開,江辰便受召征兵去了戰(zhàn)場。不久,邊關(guān)傳回江辰的死訊,江家父母怒斥宋悄,覺得都是因為她才克死了江辰。江家父母大病一場,撒手人寰。宋家也是個虎狼窩,宋悄壓根沒有想過回去,她為亡夫守孝,為公婆治喪,為小叔子打點一切。最初,江致意對她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