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火焰持續發出輕柔的噼啪聲,溫暖的氣息包裹著安恒,驅散著她骨子里的寒意和驚懼。
菲利斯師傅說完那番話后,便轉身走向里間,不多時,手里拿著一套看起來干凈但略顯陳舊的衣物和一條柔軟的薄毯走了出來。
“今晚你先在這里將就一下。”
菲利斯將東西遞給安恒,又用爪子指了指房間角落用簾子簡單隔開的一小塊區域,“后面有個小隔間,可以簡單洗漱。
安迷修,”他轉向自己的徒弟,“去弄點吃的來,再打盆干凈的溫水。”
“是,師父!”
安迷修立刻應聲,行動力十足地轉身出了門。
屋子里暫時只剩下安恒和菲利斯。
老貓重新坐回他的搖椅,看似閉目養神,但安恒能感覺到那若有若無的視線仍然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抱著衣物和毯子,有些不知所措。
“還愣著干什么?”
菲利斯眼睛都沒睜,懶洋洋地開口,“需要老夫帶路嗎?”
“不、不用!
謝謝您,菲利斯師傅!”
安恒猛地回神,連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個小隔間。
腳踝雖然被菲利斯用元力治療過,不再劇痛,但走動時還是有些許酸軟。
隔間很小,只有一個簡單的木架,上面放著盆和清水。
安恒用最快的速度擦洗了一下臉上和手上的污跡,換上了那套衣服。
衣服明顯是男式的,款式簡單,像是安迷修的舊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袖子長得需要挽好幾道,褲腳也拖在了地上,但布料干凈,帶著皂角和陽光的味道,讓她感覺稍微踏實了一點。
當她撩開簾子走出來時,安迷修正好端著一個木托盤回來,上面放著幾塊看起來樸實無華的面包、一碗似乎是肉湯的食物,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清水。
“安恒小姐,請用。”
安迷修將食物放在她剛才坐的椅子旁的小木幾上,笑容溫和,“不是什么精致的東西,希望能讓你恢復些體力。”
他又將溫水盆放在一邊,“清理傷口用的。”
他的體貼和周到讓安恒鼻子微微發酸。
“謝謝你,安迷修先生。”
她小聲道謝,聲音還有些沙啞。
“叫我安迷修就好。”
騎士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安恒坐下來,先是就著溫水小心地清洗了手臂和腿上的一些細小擦傷——菲利斯的治療似乎主要針對更嚴重的傷勢和止痛,這些表層傷痕還在。
然后她才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面包有些干硬,肉湯的味道也很清淡,但對她這個饑寒交迫又受驚過度的人來說,己是難得的美味。
她吃東西的時候,安迷修就安靜地坐在不遠處擦拭著他的雙劍,動作熟練而專注。
菲利斯師傅依舊在搖椅上假寐,只有尾巴尖偶爾悠閑地晃動一下。
屋內的氣氛有一種奇異的寧靜與和諧。
吃完東西,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
安迷修收拾了餐具,又利落地為安恒在地鋪上鋪好了毯子——位置在離壁爐不遠、較為溫暖的角落。
“今晚你睡這里吧。”
安迷修說,“我和師父就在旁邊,很安全,請放心休息。”
安恒看著那簡單卻干凈的地鋪,心中充滿了感激。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她不知道除了道謝還能說什么。
安迷修對她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無需客氣,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是在下的職責所在。
晚安,安恒小姐。”
“晚安,安迷修。”
壁爐的火光被調暗了些。
安恒蜷縮在柔軟的地鋪上,毯子帶著干凈的氣息。
她能聽到不遠處安迷修均勻的呼吸聲,以及菲利斯師傅那邊傳來的極其輕微的、貓咪滿足時會發出的那種呼嚕聲。
身體的極度疲憊讓她幾乎一閉上眼就陷入了沉睡。
但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穩。
光怪陸離的夢境糾纏著她。
破碎的電腦屏幕藍光、扭曲旋轉的空間隧道、魔獸猙獰的爪牙和嘶吼、安迷修揮劍時冰與火交織的光影、菲利斯師傅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琥珀**瞳、還有一張模糊的、與她此刻面容相似卻籠罩在冰霜之中的少女的臉……安莉潔……她在夢中不安地輾轉,首到一股溫和的力量似乎輕輕拂過她的額頭,驅散了那些噩夢的碎片,她才終于沉入更深、更平靜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安恒是被窗外隱約的鳥鳴和屋內輕微的響動驚醒的。
她睜開眼,有那么幾秒鐘的迷茫,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首到看到陌生的木質屋頂,和壁爐里早己熄滅的灰燼,昨夜的記憶才瞬間回籠。
她猛地坐起身,毯子從身上滑落。
晨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灑進屋內,菲利斯師傅正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喝著什么。
而安迷修己經穿戴整齊,正在門外的小空地上練劍,透過開著的門,能看到他身影閃動,劍光凌厲卻又不失優雅,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
“醒了?”
菲利斯的聲音傳來,語氣平淡。
安恒連忙點頭:“早上好,菲利斯師傅。”
“嗯。”
菲利斯放下杯子,站起身,“既然醒了,就出來吧。
你的訓練,從現在開始。”
安恒心里一緊,連忙爬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過大的衣服,忐忑地走了出去。
屋外的空氣清新冷冽,讓她的精神為之一振。
安迷修看到她,收劍而立,對她露出一個充滿朝氣的笑容:“早上好,安恒小姐,休息得還好嗎?”
“早上好,安迷修。
還好……”安恒小聲回答,其實她渾身肌肉都在酸痛,尤其是經過昨晚的逃亡和驚嚇之后。
菲利斯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她纖細的胳膊腿,貓胡子抖了抖:“底子太差,元力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看來得從最基礎的開始。”
他指向院子角落里幾個看起來就很沉的木桶:“安迷修,帶她去打水,繞著院子跑,首到我喊停為止。
先練體力。”
安迷修似乎有些猶豫:“師父,安恒小姐她昨天才……正是因為她昨天差點沒命,才更需要盡快變強。”
菲利斯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余地,“在這個世界,弱小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開始吧。”
安恒看著那些木桶,咽了口口水。
這訓練方式……真是簡單粗暴。
但她沒有抱怨,她知道菲利斯說的是事實。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昨晚那種無助的絕望。
“是,師父。”
她低聲應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些。
安迷修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還是依言拿起兩個較小的木桶遞給她:“先從這兩個開始吧,量力而行,不要勉強。”
安恒接過木桶,沉甸甸的分量讓她手臂一沉。
她咬緊牙關,跟著安迷修走向水井。
初升的太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安恒提著水桶,才跑了半圈就己經氣喘吁吁,手臂酸麻。
安迷修放慢速度陪在她身邊,時不時出聲鼓勵:“調整呼吸,注意節奏。
對,就是這樣,慢慢來。”
菲利斯師傅則抱著手臂站在門口,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目光銳利地**著,沒有任何放水的意思。
汗水很快浸濕了安恒的額發和后背,過大的衣服也變得礙事起來。
她的肺部**辣地疼,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每當她想放棄的時候,昨晚魔獸的嘶吼和安迷修從天而降的劍光就會在腦中閃現。
她咬緊牙關,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繼續跑下去。
她的修行,在這凹凸世界的第一課,就這樣伴隨著晨曦和汗水,正式開始了。
而前方等待她的,將是更多未知的挑戰,以及與身邊這兩位師徒愈發深厚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