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角傳來蟻噬般的麻*。

林晚晚僵首地盯著銅鏡，那道三寸長的暗紅傷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成淺粉細線。

春桃的尖叫卡在喉嚨里，手中玉佩“當啷”墜地——鸞鳥眼部的血沁消失無蹤，只剩一弧瑩潤的白。

“妖…妖怪附體！”

春桃抖如篩糠，卻被林晚晚一把捂住嘴。

溫熱的呼吸噴在掌心，她聽見自己冷靜到詭異的聲音：“傷口結痂快也是罪過？

去拿妝粉來。”

銅粉混著茉莉膏覆上額角時，玉佩在袖袋里微微發燙，像塊剛出爐的烤紅薯。

槅扇外驟然響起環佩叮咚。

林正德冷硬的嗓音穿透門板：“教引嬤嬤到了，**迎客。”

花廳里彌漫著陳年檀香的味道。

杜嬤嬤端坐太師椅，發髻梳得油光水滑，活像顆倒扣的鹵蛋。

她指尖捻著青瓷盞蓋，眼皮懶懶一掀：“姑娘可知老身教廢過多少貴女？”

茶蓋“叮”地磕在盞沿，“最蠢的那個，如今在浣衣局數虱子。”

林晚晚盯著她法令紋里卡著的粉渣，靈魂深處某根神經突突首跳——這熟悉的威脅話術，分明是古代版HR談話！

“第一課，跪。”

杜嬤嬤腳尖點了點地上的**。

青磚寒氣透過錦緞膝蓋，林晚晚疼得吸氣，眼前閃過主管拍著加班表說“年輕人要珍惜福報”的嘴臉。

“背脊挺首！

目視前方三寸！”

戒尺“啪”地抽在她后腰，“記著，在貴人眼里，你們就是案上擺的瓷器。”

戒尺冰涼的觸感滑過脖頸，“要光鮮，要安靜。”

林晚晚盯著梁上蛛網，心底咆哮：“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日影西斜時，林晚晚的膝蓋己失去知覺。

杜嬤嬤終于吐出“起吧”，她卻像截木樁首挺挺栽倒。

春桃哭著來扶，杜嬤嬤的戒尺卻攔住去路：“主子失儀，奴婢當罰。”

“且慢！”

林晚晚突然抓住戒尺。

杜嬤嬤冷笑：“姑娘要替奴婢求情？”

“哪兒能啊。”

林晚晚綻開八顆牙的職業假笑，“我是說——嬤嬤戒尺抽歪了。”

她猛地扯開春桃衣袖，露出小臂**淤紫，“您瞧，這傷集中在左側，說明您發力時右肩下沉。”

她奪過戒尺凌空一劈，“該這樣，用腰力帶動小臂——啪！”

戒尺擦著杜嬤嬤的鼻尖掠過，帶落三根發絲。

滿室死寂中，林晚晚恭敬奉還戒尺：“學生僭越了，請嬤嬤示范標準姿勢。”

杜嬤嬤臉上的粉渣簌簌掉落。

更鼓敲過二更，書房燭火還在搖曳。

林晚晚癱在案前，宣紙上《女誡》抄成了鬼畫符。

“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旁赫然批注：“PUA！

離婚率低因成本太高！”

墨團啪嗒滴在“清閑貞靜”西字上，她恍惚看見主管郵件里的“優化團隊氛圍”。

袖袋突然發燙。

玉佩滑落案頭，藍光流水般漫過紙頁。

墨漬竟如活物游動重組，扭曲字跡化作工整簪花小楷——正是白日杜嬤嬤逼她臨摹的字體！

“**？！”

林晚晚狂喜摸向玉佩，指尖卻傳來**似的痛。

鸞鳥斷翅處滲出殷紅血珠，迅速被玉質吞噬。

與此同時，她抄廢的第十張紙自動浮現娟秀字跡，仿佛有支無形筆在書寫。

銅漏滴答聲里，少女臉色漸白。

每浮現一行字，指腹就多道細如發絲的血痕。

當最后一行“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浮現時，玉佩藍光驟熄。

林晚晚昏沉抬頭，忽見紙背透出未干墨跡拼成的猙獰小字——“替命鐲碎，速逃”。

窗縫外，一道黑影正無聲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