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霉味裹著潮濕的土氣,往鼻腔里鉆。
蘇清歡的手電筒光柱在前方晃動,照亮墻壁上泛黃的1950年代報紙,頭版標題“西北鐵路建設取得新進展”的字樣,在昏暗里泛著模糊的白。
陸沉跟在她身后,背包里的青銅羅盤硌著腰,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金屬與布料摩擦的輕響,像在提醒他這場逃亡的真實。
“小心腳下。”
蘇清歡突然停住,手電筒往下照——前方地面有處不起眼的凹陷,邊緣隱約能看見青磚松動的痕跡,“這是**時修的‘翻板陷阱’,下面是空的,掉下去至少三米深,全是碎石。”
她從登山包側兜掏出根折疊探桿,伸到凹陷處輕輕一捅,青磚“咔嗒”一聲往下陷了半寸,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陸沉攥緊手里的工兵鏟,想起祖父筆記里提過的“防空洞暗設三險”,其中就有這種翻板陷阱,專為防盜墓賊設計。
“怎么過去?”
他問。
蘇清歡從背包里拿出兩塊防潮布,鋪在陷阱兩側的地面上,又掏出登山繩,一端系在自己腰間,一端遞給陸沉:“你踩著防潮布,我拉著你,慢慢挪過去。
這布是加厚的,能承重兩百斤。”
兩人小心翼翼地挪過陷阱,剛走沒幾步,身后突然傳來“簌簌”的爬行聲,像有什么東西在暗處追來。
蘇清歡的手電筒猛地往后照,光柱里閃過一道土**的影子——是條半米長的蜥蜴,鱗甲上沾著沙粒,眼睛在暗處泛著冷光,正是黑沙會用來追蹤的“傀儡蜥蜴”。
“別慌,它怕火。”
陸沉趕緊從背包里摸出祖父留下的紅柳火折子,吹燃后,橘紅色的火苗在黑暗里跳動。
蜥蜴果然停下腳步,對著火苗齜出尖牙,卻不敢再往前。
蘇清歡趁機加快腳步,指著前方隱約的微光:“快到出口了,出去就是火車站后巷。”
兩人順著通道跑了約莫十分鐘,終于鉆出防空洞的出口——是個被廢棄的排水井,井口蓋著塊生銹的鐵板。
陸沉掀開鐵板,外面的雨己經小了,火車站的廣播聲隱約傳來,“開往敦煌的K9667次列車即將檢票”的提示,像根救命稻草。
“就是這趟車!”
蘇清歡拉著陸沉,往火車站候車廳跑。
剛到入口,就看見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手里拎著黑色公文包,正踮著腳往人群里望,看見蘇清歡,立刻迎上來:“清歡,可算等到你們了,我是陳教授,****老朋友。”
陳教授的頭發己經花白,眼鏡片上沾著雨珠,他從公文包里掏出兩張火車票,遞給陸沉和蘇清歡:“這是最早去敦煌的票,黑沙會的人在車站里有眼線,我們得趕緊檢票上車。”
三人剛走進候車廳,陸沉就瞥見角落里站著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盯著他們——是刀疤男的同伙!
他趕緊拉了拉蘇清歡的胳膊,低聲說:“有人跟著我們,別回頭。”
陳教授也察覺到了,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把兩人往檢票口帶:“別慌,我己經跟車站***打過招呼,他們在車廂門口等著。”
果然,到了檢票口,兩個穿警服的**正站在那里,看見陳教授遞過去的暗號(一枚敦煌考古所的徽章),立刻點了點頭。
等刀疤男的同伙追過來時,**上前攔住他,出示證件后開始盤問,陸沉三人趁機上了火車。
火車緩緩開動,陸沉靠在車窗邊,看著蘭州的街景慢慢后退,心里才松了口氣。
陳教授坐在對面,打開公文包,拿出一本泛黃的書,封面上寫著《西域都護府遺址考》,作者是蘇振邦。
“這是你爺爺當年寫的書,里面夾著張地圖,標注著黑沙窩的大致位置。”
陳教授把書遞給蘇清歡,“當年我和你爺爺、陸老鬼一起去西域考古,本來是想研究漢代戍卒的生活,沒想到會遇到玉符的事。”
“陳教授,你知道‘守符人’嗎?”
陸沉突然問。
陳教授愣了一下,眼神變得復雜:“知道,守符人是西王母部落的后裔,世代守護玉符和水脈圖譜。
當年我們在黑沙窩遇到過一個守符人,是個老人,他告訴我們,玉符不是寶藏,是守護水脈的鑰匙,要是落在壞人手里,會給西域帶來災難。
可惜后來,那個老人被黑沙會的人殺害了,你爺爺為了保護玉符的線索,也失蹤了。”
蘇清歡握著書,手指輕輕劃過扉頁上爺爺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我從小就聽我爸說,爺爺是個英雄,他為了保護文物,不惜犧牲自己。
這次我找陸沉,就是想完成爺爺的遺愿,阻止黑沙會拿到玉符。”
陸沉看著蘇清歡,又摸了摸背包里的青銅羅盤,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他翻開祖父的《西域尋蹤錄》,找到夾在里面的一張老照片——照片里,祖父和蘇振邦站在西域的沙丘上,手里拿著一塊刻有云紋的石頭,**是連綿的沙漠。
“陳教授,這張照片里的石頭,是不是和青銅羅盤有關?”
陳教授湊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沒錯,這是我們在西域都護府遺址找到的‘定位石’,上面的云紋和青銅羅盤上的一樣,據說能指引找到玉符的方向。
當年陸老鬼把羅盤劈成兩半,一半自己留著,一半給了守符人,就是怕羅盤落入黑沙會手里。”
火車在夜色中行駛,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輪與鐵軌摩擦的聲音。
陸沉看著窗外的黑暗,心里想著父親的安危,想著黑沙會的陰謀,還有那藏在西域深處的玉符,突然覺得這場冒險,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清晨,火車抵達敦煌。
陸沉三人下了車,剛走出火車站,就看見一輛越野車停在門口,車身上印著“敦煌考古所”的字樣。
“這是所里派來接我們的車,先去所里休息一下,再商量接下來的計劃。”
陳教授說。
坐上車,陸沉看著窗外的敦煌街景,遠處是連綿的沙丘,天空藍得像一塊透明的寶石。
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不僅是茫茫沙漠,還有隱藏在暗處的危險,而那半塊青銅羅盤,將是他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