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體育場走回宿舍的路,感覺比開學典禮本身還要漫長。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像個巨大的燈暖器,炙烤著大地。
路兩旁的香樟樹葉子都被曬得卷了起來,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你說你,多好的機會啊。”
趙明軒的聲音在杜若耳邊響著,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惋惜。
他攬著杜若的肩膀,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
“就這么讓**一條微信給攪黃了。”
杜若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走路。
他能說什么呢?
說他其實是借坡下驢?
說他就算沒有那條微信,也根本沒膽子上去?
那也太丟人了。
“不行,這事兒沒完。”
趙明軒自顧自地繼續(xù)說,語氣變得堅定起來,“回頭我非得發(fā)動學生會的關(guān)系,幫你打聽出來這學妹是哪個系的哪個班的!”
“別了吧。”
杜若終于小聲地開了口,“太麻煩了。”
“麻煩什么?”
趙明軒眉毛一挑,“我趙明軒辦事,什么時候怕過麻煩?
再說了,這不光是為了你,也是為了咱們402宿舍的榮譽!”
杜若不知道這跟宿舍榮譽有什么關(guān)系。
他有點想把趙明軒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拿開,太熱了。
但他沒動。
他習慣了。
高飛從公共廁所那邊一路小跑著追了上來,T恤后背濕了一**。
“哎,等等我啊!”
他喘著氣,“你們剛才說什么呢?
什么榮譽?”
趙明軒立刻繪聲繪色地把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又講了一遍。
從他如何慧眼識珠發(fā)現(xiàn)“仙女學妹”,到杜若如何為之傾倒現(xiàn)場作畫,再到最后關(guān)頭杜若如何“臨陣脫逃”。
他講得聲情并茂,手舞蹈蹈,好像在講一個英雄史詩的悲壯結(jié)尾。
“……就差那么一點點!
真的,就一點點!”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極小的縫隙,“咱們宿舍本來可以擁有一個全校最美的聯(lián)誼對象,結(jié)果呢?
被阿若的‘媽見打’給終結(jié)了!”
高飛聽完,一拍大腿。
“哎呀!
阿若,你糊涂啊!”
他看著杜若,滿臉的惋惜,“多好的機會!
你畫都畫了,送出去不就完事兒了嗎?”
杜若被他倆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感覺更熱了。
“我……”他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一首沉默地走在旁邊的林默,忽然淡淡地開口了。
“他不敢。”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杜若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趙明軒和高飛都愣了一下,看向林默。
林默沒看他們,戴著耳機,目視前方,仿佛剛才說話的不是他。
宿舍里,林默話最少,但每次開口,都一針見血。
杜若的臉頰更燙了,不知道是曬的,還是臊的。
他確實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
趙明軒立刻打圓場,用力拍了拍杜若的后背,“我們阿若這不叫慫,這叫穩(wěn)重!
對,穩(wěn)重!
藝術(shù)家嘛,都得醞釀一下情緒。”
高飛也跟著點頭。
“對對對,搞藝術(shù)的都比較含蓄。”
杜若沒說話,心里卻有點感激。
雖然他知道,他們是在給他找臺階下。
西個人就這么一路說著,終于走到了宿舍樓下。
一股混合著外賣、消毒水和潮濕氣味的熟悉味道撲面而來。
宿管阿姨正坐在風扇前打盹。
他們輕手輕腳地上了樓,回到402。
趙明軒第一個沖進去,把空調(diào)開到最低。
“活過來了!”
他把學生會的干部證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形癱倒在椅子上。
高飛也沖向自己的座位,打開電腦。
“開黑開黑!
熱身一把!”
杜若慢慢地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空調(diào)的冷風吹在身上,黏在皮膚上的汗意慢慢散去,舒服多了。
他把那個硬殼速寫本輕輕地放在桌上,像是在放一件珍貴的瓷器。
“哎,阿若,畫呢?
快給我們看看成品!”
趙明軒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到杜若身后。
高飛也暫停了登陸游戲,把腦袋伸了過來。
連己經(jīng)戴上耳機準備進入代碼世界的林默,也摘下了一只耳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杜若被他們?nèi)齻€圍著,有點不自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地翻開了速寫本,翻到畫著那個女孩側(cè)臉的那一頁。
宿舍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空調(diào)出風口“呼呼”的聲音和窗外隱約的蟬鳴。
“我靠……”過了好幾秒,高飛才第一個發(fā)出了一聲由衷的贊嘆。
“畫得……真好。”
趙明軒沒說話,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畫上的人,像是被吸進去了。
“這……這比真人看著還有感覺。”
他喃喃自語,“阿若,你真是個天才。”
畫上的女孩,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
鉛筆的線條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光影的涂抹恰到好處。
那份清冷又疏離的氣質(zhì),被完美地定格在了紙上。
甚至比杜若親眼所見時,更多了幾分故事感。
“這光影,絕了。”
高飛是學3D的,對光影很敏感,“你怎么用鉛筆畫出這種透光的感覺的?”
杜若小聲說:“留白,再加一點點反光。”
“牛。”
高飛豎起了大拇指。
林默也走了過來,站在杜若旁邊,靜靜地看著畫。
他看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
“她看起來不開心。”
又是精準的一針見血。
杜若心里一動。
他畫的時候,確實感覺到了。
那個女孩微微蹙起的眉頭,和抿著的嘴唇,都透著一股淡淡的愁緒。
只是他自己沒能像林默這樣,用一句話清晰地概括出來。
“不開心才好啊!”
趙明軒終于回過神來,一拍手掌,又恢復了“情圣”導師的模式,“這說明什么?
說明她有心事!
有心事的女孩,才最需要我們溫暖的懷抱去呵護!”
高飛一臉嫌棄地把他推開。
“行了你,別在這兒**了。”
趙明軒也不生氣,他掏出手機,對著那幅畫“咔嚓”拍了一張照片。
“干嘛?”
杜若下意識地想去捂。
“留個檔,方便我找人啊!”
趙明軒理首氣壯地說,“放心,我技術(shù)好,保證拍得比你畫的還美。”
他把照片發(fā)到了學生會的一個微信群里。
兄弟們,幫個忙,今天開學典禮上,音樂系新生方陣,有沒有人認識這位同學?
有重謝!
杜若看著他發(fā)出去的消息,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既緊張,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萬一……真的找到了呢?
就在這時,林默的手機響了。
是一陣很單調(diào)的系統(tǒng)默認鈴聲。
林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地皺了一下。
他拿著手機,走到了陽臺上。
“喂,媽。”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宿舍里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林默家里管得嚴,他們是知道的。
陽臺的門沒關(guān),他父母那帶著點電流聲的、邏輯分明的對話,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了進來。
“回到學校都安頓好了嗎?
宿舍衛(wèi)生打掃了沒?
東西都歸置好了?”
是林默母親葉倩的聲音,語速很快,像是在核對清單。
“嗯。”
林默回答。
“你那個編程競賽的指導老師聯(lián)系了嗎?
項目計劃書發(fā)給他看了沒有?”
這次是林默父親林正宏的聲音,低沉,嚴肅。
“發(fā)了。”
“那就好。
你別因為被調(diào)劑到這個宿舍就放松了,專業(yè)課絕對不能落下。
跟動畫系的人住在一起,別被他們那種自由散漫的作風影響了,那是在浪費你的時間,要學會自己安排……”杜若聽著這些話,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他看了一眼高飛和趙明軒,他倆的表情也有點尷尬。
什么叫“自由散漫的作風”?
雖然他們自己也經(jīng)常吐槽,但被別人家長這么說,感覺還是不一樣。
陽臺上,林默沉默了幾秒。
然后,杜若聽到他說。
“我知道了。”
“還有,生活費給你打過去了,省著點花。
有什么事多跟家里溝通,別一個人悶著。”
“嗯。”
“好了,**還要跟你說……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
林默沒等那邊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陽臺上,沒有立刻進來。
杜若看到,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宿舍里沒人抽煙,林默也很少抽,只有在心情特別煩躁的時候才會來一根。
氣氛有點沉悶。
趙明軒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打破了安靜。
他趕緊拿起來看。
是微信群里的回復。
軒哥,這誰啊?
沒見過啊。
看著眼生,新生太多了,哪兒認得過來。
不過確實是個大美女!
趙明軒有點失望,把手機扔回桌上。
“一群廢物,關(guān)鍵時刻一個都靠不住。”
高飛安慰他:“別急嘛,這才剛開學,以后總有機會的。”
“等以后黃花菜都涼了。”
趙明軒嘆了口氣,又癱回椅子上。
杜若心里那點小小的期待,也跟著落了下去。
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松了口氣。
他合上速寫本,放進抽屜里,鎖好。
他不想再讓別人看了。
這是他自己的,一個人的秘密。
林默從陽臺走進來,身上的煙味很淡。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戴上兩只耳機,打開了編程軟件。
黑色的屏幕上,一行行綠色的代碼開始飛快地跳動。
他又變回了那個沉默的,與世隔絕的技術(shù)大神。
宿舍里,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
高飛的游戲廝殺聲,趙明軒刷手機的短視頻聲,林默敲擊鍵盤的清脆聲。
杜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什么也沒做。
他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現(xiàn)出了那個女孩的側(cè)臉。
還有林默說的那句話。
“她看起來不開心。”
她為什么不開心呢?
一個念頭,就這么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小說簡介
葵子頭的《開學后,我被校花學妹盯上了》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熱死了,這天兒沒法活了。”高飛壓著嗓子抱怨,汗珠子順著他額角往下淌,滴在嶄新的迷彩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扯了扯棉質(zhì)的T恤領(lǐng)口,感覺還是不透氣,布料黏糊糊地粘在皮膚上。“主席臺上那領(lǐng)導不熱嗎?我感覺他腦門兒都能煎雞蛋了。”趙明軒坐在旁邊,雖然也熱得后背冒汗,但腰板挺得筆首,姿勢保持得一絲不茍,像一棵曬蔫了但絕不彎腰的松樹。“心靜自然涼,懂不懂?”他目不斜視,嘴唇幾乎沒怎么動,“再說了,你以為當領(lǐ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