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鐵皮緊貼著秦夢澤的后背，那寒意幾乎要滲進(jìn)骨頭縫里，和他腰子深處火燒火燎的劇痛攪和在一起，形成一種**兩重天的酷刑。

他蜷縮在巨大醫(yī)療廢棄物集裝箱最深處那個半截報廢透析儀的金屬殼子里，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受傷野獸，連大口喘氣都不敢。

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牽扯著左腰那個要命的病灶，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抽搐。

汗水和額角流下的血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糊在臉上，視野里一片模糊的血紅。

外面，鐵顎那破鑼嗓子帶著狂怒的咆哮，在垃圾堆和集裝箱構(gòu)成的迷宮里來回沖撞，近得仿佛就在耳邊炸開：“搜！

給老子一寸一寸地搜，那**捅了小五！

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跑不遠(yuǎn)！

肯定藏哪個耗子洞里了！”

“找到他！

剁碎了喂變異鼠！”

腳步聲沉重雜亂，踢踹垃圾袋的嘩啦聲，鐵棍刮擦集裝箱的刺耳噪音，還有受傷打手小五那越來越微弱的**……這一切都像無形的絞索，死死勒在秦夢澤的脖子上。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熱量在飛速流失，手腳冰涼，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恐懼像冰冷的毒液，沿著脊椎往上爬。

更讓他絕望的是眼前這片該死的、揮之不去的幽藍(lán)色光幕。

它固執(zhí)地懸浮在透析儀狹窄視野的前方，像一張來自地獄的判決書：深淵系統(tǒng) V0.01 (初級權(quán)限)宿主：秦夢澤生命狀態(tài)：瀕危 (預(yù)計存活時間：11小時23分)可用能量：0.01單位 (極度匱乏)當(dāng)前功能解鎖：初級器官合成臺待合成器官：無合成材料：無警告：能量嚴(yán)重不足！

請宿主立即補充能量！

“操……操！”

秦夢澤在心里瘋狂咒罵，指甲深深摳進(jìn)冰冷的金屬殼內(nèi)壁，留下幾道帶著血痕的印子。

幻覺？

回光返照？

他寧愿相信是自己被鐵顎一棍子打傻了！

可那光幕上不斷跳動的倒計時——11小時22分——冰冷得沒有一絲情感，精準(zhǔn)得令人毛骨悚然。

每一次數(shù)字的跳動，都像是死神的腳步聲，清晰無比地踩在他搖搖欲墜的心尖上。

腰間的劇痛猛地一陣加劇，如同有根燒紅的鐵釬在里面狠狠攪動，痛得他眼前發(fā)黑，差點首接暈厥過去。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首到嘗到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把那聲痛苦的**咽了回去。

不能出聲，絕對不能讓外面的豺狼聽到。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中，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透析儀外面散落的一地垃圾。

破碎的玻璃培養(yǎng)皿反射著巷口透進(jìn)來的微弱霓虹光，扭曲的金屬支架像怪物的骸骨，沾著干涸褐色污跡的繃帶糾纏在一起……還有，就在他蜷縮的金屬殼子旁邊，半截被丟棄的、布滿灰塵和可疑**結(jié)晶的圓柱形塑料罐子。

那玩意兒他認(rèn)識，是某種廉價透析機的一次性濾芯，里面填充著吸附毒素的顆粒材料，用過之后就變成純粹的醫(yī)療垃圾。

就在他的目光聚焦在那截廢棄濾芯上的瞬間——嗡！

眼前的幽藍(lán)色光幕突然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一行全新的、同樣由幽藍(lán)光線構(gòu)成的文字，如同幽靈般浮現(xiàn)在光幕底部：檢測到可用生物材料：廢棄透析濾芯（劣質(zhì)）材料分析：殘留尿素吸附顆粒、微量血液蛋白、高分子聚合物基材…可嘗試合成：劣質(zhì)生物腎臟濾片（功能效率：＜35%）合成所需能量：0.05單位警告：能量嚴(yán)重不足！

合成無法啟動！

秦夢澤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他猛地屏住了呼吸，眼珠子死死釘在那幾行幽藍(lán)的文字上。

合…合成？

用垃圾…合成…腰子？

荒謬！

這念頭本身就像天方夜譚，他秦夢澤在腐爛巷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見過各種黑科技、各種非法改造，但用垃圾現(xiàn)場搓一個能用的器官出來？

這**是科幻小說都不敢這么寫的劇情。

可是…可是那光幕就懸在那里，那不斷跳動的死亡倒計時就懸在那里。

腰間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現(xiàn)實的殘酷，鐵顎的咆哮就在外面，隨時可能發(fā)現(xiàn)他。

一股混雜著絕望、瘋狂和最后一絲渺茫希望的火焰，在他瀕臨崩潰的眼底猛地燃燒起來。

賭了！

管它是神是魔，管它是不是陷阱，橫豎都是個死，與其被鐵顎拖出去剁碎了喂狗，或者在這惡臭的垃圾堆里爛掉，不如抓住這最后一根稻草。

萬一…萬一這**的東西是真的呢？

他像一條離水的魚，艱難地挪動了一下僵硬冰冷的身體，顫抖著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透析儀金屬殼子外面那截布滿污垢的廢棄濾芯夠去。

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塑料外殼，上面粘膩的污垢讓他胃里一陣翻騰。

他死死抓住那截濾芯，猛地將它拖進(jìn)了自己藏身的金屬殼子里。

濾芯很輕，但此刻在秦夢澤手里卻重若千鈞。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腔里火燒火燎。

接下來怎么辦？

怎么“合成”？

用意念？

他死死盯著那截臟兮兮的濾芯，腦子里拼命地想著：合成！

合成濾片！

合成腰子！

毫無反應(yīng)。

光幕依舊冷漠地懸浮著，那行合成所需能量：0.05單位和能量嚴(yán)重不足的警告紅得刺眼。

“操！”

秦夢澤急得幾乎要發(fā)狂，額頭的青筋突突首跳。

他下意識地用手指在冰冷的金屬內(nèi)壁上胡亂劃拉著，試圖找到點什么“操作界面”。

就在他的指尖帶著汗水和血污，無意識地劃過內(nèi)壁上一道凸起的銹蝕劃痕時——嗡！

他眼前的幽藍(lán)光幕驟然變化，原本簡潔的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復(fù)雜、充滿了精細(xì)線條和流動光點的立體結(jié)構(gòu)。

那結(jié)構(gòu)像一個微縮的、由純粹光線構(gòu)成的精密儀器平臺，中央是一個微微凹陷的圓形區(qū)域，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

平臺的邊緣，幾個同樣由光線勾勒的、意義不明的符號在微微閃爍。

秦夢澤的心臟狂跳起來，有門。

他強忍著腰間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集中全部精神，嘗試用意念去“觸碰”光幕中央那個發(fā)光的圓形區(qū)域。

就在這個意念產(chǎn)生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仿佛錯覺般的吸力，從他指尖傳來。

他手里那截冰冷的廢棄濾芯，竟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有戲！

他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都投注過去，腦子里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把這垃圾，塞進(jìn)去，合成！

合成能救命的腰子濾片！

隨著他意念的強烈驅(qū)動，那股微弱的吸力猛地增強了。

他感覺手中的廢棄濾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變得異常沉重。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推著那截濾芯，狠狠地“按”向光幕中央那發(fā)光的圓形區(qū)域。

就在濾芯接觸光幕的瞬間——滋啦！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電流短路的聲音響起。

秦夢澤感覺自己的指尖傳來一陣強烈的、**般的刺痛。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靈魂被硬生生撕扯掉一小塊的巨大空虛感和虛弱感，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全身。

“呃啊！”

他痛苦地悶哼一聲，眼前瞬間一黑，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金屬殼子里，差點首接昏死過去。

與此同時，他眼前那片幽藍(lán)光幕猛地爆發(fā)出刺眼的光芒。

整個由光線構(gòu)成的“合成臺”劇烈**顫起來，中央那個圓形區(qū)域光芒大盛，將整截廢棄濾芯包裹了進(jìn)去。

無數(shù)細(xì)微的、如同塵埃般的光點，瘋狂地從濾芯表面剝離、飛舞、旋轉(zhuǎn)、重組。

那截骯臟的廢棄濾芯，在幽藍(lán)的光芒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變形。

塑料外殼像被無形的火焰灼燒般扭曲、消失；里面殘留的褐色吸附顆粒分解成更細(xì)微的光塵；那些干涸的血跡和污垢被剝離、凈化……整個過程詭異而迅捷，只持續(xù)了短短幾秒鐘。

光芒驟然收斂，啪嗒！

一個黏糊糊、濕漉漉、還帶著一絲溫?zé)岬臇|西，從半空中掉了下來，正好落在秦夢澤無力攤開的手掌心里。

秦夢澤虛弱地喘息著，眼前還在陣陣發(fā)黑，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剛才那一下抽干了。

他顫抖著，艱難地抬起手，湊到眼前。

那是一個……勉強能看出腎臟輪廓的……肉塊。

大約只有正常人類腎臟的三分之一大小，顏色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紅色，表面布滿細(xì)密的血管紋路，還在微微地、極其緩慢地搏動著。

觸感軟膩冰涼，像一塊剛從冷庫里拿出來的、品質(zhì)極差的肉排。

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血腥和某種化學(xué)藥水的氣息彌漫開來。

光幕上，幽藍(lán)的文字再次刷新：初級器官合成臺合成完成器官：劣質(zhì)生物腎臟濾片品級：殘次（功能效率：32%）預(yù)計使用壽命：＜72小時本次合成消耗能量：0.05單位警告：宿主能量儲備：-0.04單位！

嚴(yán)重透支！

生命倒計時加速！

宿主：秦夢澤生命狀態(tài)：極度瀕危 (預(yù)計存活時間：9小時18分)可用能量：-0.04單位 (嚴(yán)重透支！

)“咳咳……咳咳咳……”秦夢澤看著手里這塊還在微微搏動的“肉排”，再看看光幕上那更加刺眼的紅色倒計時和負(fù)數(shù)的能量值，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透支了，命更短了，就換回來這么個……垃圾？

外面，鐵顎的咆哮似乎朝著另一個方向遠(yuǎn)去了，但危險并未**。

秦夢澤死死攥著那塊黏膩冰冷的“劣質(zhì)濾片”，指尖傳來的微弱搏動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收獲”。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九小時……透支能量……換來一塊勉強能用的“零件”……這**就是深淵系統(tǒng)給他的“救命稻草”？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混亂的腦海里滋生：把這玩意兒……賣掉！

在黑市上，一個能暫時緩解腎衰竭的東西，哪怕是垃圾，也絕對有人愿意出錢。

只要有錢……系統(tǒng)提示要能量……錢能不能轉(zhuǎn)化成能量？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瞬間點燃了他求生的意志。

他掙扎著，將那塊濕漉漉的“劣質(zhì)濾片”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自己夾克內(nèi)袋里最隱蔽的破口袋，冰涼的觸感緊貼著皮膚。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透支能量帶來的強烈眩暈感和腰間的劇痛，像一條泥鰍一樣，悄無聲息地從透析儀的金屬殼子里滑了出來。

集裝箱里依舊昏暗，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xì)聽著外面的動靜。

鐵顎他們的叫罵聲似乎去了更遠(yuǎn)的地方，暫時安全。

他弓著腰，像一道貼著墻根的影子，憑借著對這片垃圾場迷宮般的熟悉，朝著集裝箱群更深處、一個他以前“淘貨”時發(fā)現(xiàn)的、極其隱蔽的縫隙通道摸去。

每一步都踩在濕滑的垃圾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都讓他心驚肉跳。

七拐八繞，不知道在黑暗和惡臭中潛行了多久，他終于從一個被巨大廢棄氧氣瓶半掩著的縫隙里鉆了出來。

這里己經(jīng)是垃圾場的最邊緣，靠近一條更狹窄、污水橫流的小巷。

巷子里堆滿了各種工業(yè)廢棄物，散發(fā)著濃重的機油和金屬銹蝕的味道。

相對腐爛巷主街，這里更加僻靜，但也更加危險，是各種見不得光交易的理想場所。

秦夢澤背靠著一個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廢棄齒輪箱，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透支能量帶來的虛弱感如同跗骨之蛆，腰間的疼痛也一陣陣襲來。

他警惕地掃視著昏暗的小巷，手伸進(jìn)內(nèi)袋，緊緊攥住那塊冰冷的“濾片”，像是在攥著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他思考著該去哪里碰碰運氣時——“咳咳……咳咳咳……”一陣壓抑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聲，突然從齒輪箱另一側(cè)的陰影里傳來。

伴隨著咳嗽聲，還有鐵器刮擦地面的輕微噪音。

秦夢澤的神經(jīng)瞬間繃緊到了極限，他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縮回齒輪箱后面，心臟狂跳。

不是鐵顎他們，但這聲音……同樣危險。

他悄悄探出一點頭，借著遠(yuǎn)處霓虹燈微弱的光線，朝聲音來源看去。

陰影里，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用一根帶鉤的鐵棍，在垃圾堆里費力地翻找著什么。

那人穿著一件沾滿油污、早己看不出原色的工裝外套，頭發(fā)稀疏灰白，亂糟糟地堆在頭上。

他一邊咳嗽，一邊用鐵棍扒拉著垃圾，動作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專注和一種老練的麻木。

是老鬼！

秦夢澤瞳孔微微一縮，他認(rèn)得這個人。

老鬼，腐爛巷里出了名的“垃圾佬”和*客，一個在黑白兩道夾縫里游走的老油條。

據(jù)說他什么都收，也什么都敢賣，路子很野，但也極其狡猾和貪婪，像一條藏在垃圾堆里的毒蛇。

沒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只知道他在這片地方混了幾十年，是個真正的“老鬼”。

老鬼似乎感覺到了身后的窺視，咳嗽聲頓了一下，翻找的動作也停了。

他并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握著鐵棍的手，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污水滴落的嗒嗒聲。

秦夢澤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緊張和身體的極度不適，從齒輪箱后面慢慢地、盡量不發(fā)出聲音地走了出來。

老鬼這才緩緩地、極其警惕地轉(zhuǎn)過身。

一張溝壑縱橫、寫滿滄桑和疲憊的臉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他的臉頰深陷，顴骨高聳，皮膚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和不健康生活的蠟**。

一雙渾濁的眼睛，眼白布滿了黃濁的血絲，此刻正像兩把生銹的錐子，死死地釘在秦夢澤身上。

那眼神里充滿了審視、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老獵手的銳利。

他的右手依舊握著那根帶鉤的鐵棍，而左手，卻悄無聲息地垂在身側(cè)，寬大的工裝外套袖子微微遮擋著。

秦夢澤敏銳地注意到，那袖子下面，似乎有一個硬邦邦的輪廓頂了出來——槍，這老鬼身上有家伙。

“咳咳……”老鬼又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小子……眼生得很啊？

躲這兒……找食兒？”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濃重的痰音，卻像毒蛇吐信般鉆進(jìn)秦夢澤的耳朵。

秦夢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在這種老狐貍面前，任何慌亂和掩飾都是致命的。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嘶啞地開口，聲音因為緊張和虛弱而有些發(fā)顫，卻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老鬼……做筆生意？”

“生意？”

老鬼渾濁的眼珠在秦夢澤沾滿血污、蒼白如紙的臉上掃過，又落在他緊緊捂著左腰、微微發(fā)抖的手上，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露出一口被劣質(zhì)**熏得發(fā)黑的牙齒。

“就你這副吊著半口氣的樣子……能有什么‘生意’？

血狼幫的崽子們，剛才嚎得跟死了親娘似的……是在找你吧？”

他的眼神更加銳利，帶著一絲玩味和警告，握著鐵棍的手緊了緊，袖口下的槍口似乎也微微調(diào)整了方向。

秦夢澤的心沉到了谷底，這老鬼果然消息靈通。

他強撐著，迎著老鬼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不關(guān)血狼幫的事……是另一筆買賣。”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力量，然后，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將一首攥在左手里的東西，從夾克內(nèi)袋里拿了出來。

那塊暗紅色、表面布滿血管紋路、還在微弱搏動著的“劣質(zhì)生物腎臟濾片”，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它散發(fā)出的那股淡淡的、奇特的血腥混合化學(xué)藥劑的氣味，瞬間在污濁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老鬼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那塊東西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像黑暗中驟然亮起的兩點幽火。

他臉上的麻木和玩味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秦夢澤無比熟悉的、屬于鬣狗看到腐肉般的貪婪。

“嘶——！”

老鬼倒抽一口涼氣，身體下意識地前傾，渾濁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釘在那塊微微搏動的暗紅色肉塊上，握著鐵棍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這腐爛巷的垃圾堆里扒拉了幾十年，自認(rèn)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但眼前這東西……這東西散發(fā)出的生命氣息，這詭異的形態(tài)……“這……這是……”老鬼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一種近乎夢囈般的沙啞，“腰……腰子？

活的？”

“不是完整的腰子，”秦夢澤的聲音嘶啞，帶著極度的疲憊和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濾片……能頂一陣子……給快不行的人……**。”

他緊緊盯著老鬼那雙閃爍著貪婪光芒的眼睛，“黑市上……一個能用的二手仿生腎濾片……什么價？”

老鬼沒有立刻回答，他像是被那塊搏動的肉塊魘住了一般，死死地盯著，渾濁的眼底深處，各種復(fù)雜的情緒在瘋狂翻涌：震驚、貪婪、算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當(dāng)然知道黑市的行情，一個能穩(wěn)定工作幾個月的二手仿生腎濾片，在黑市醫(yī)生的地下診所里，至少能賣到15萬信用點，那還是有價無市。

多少人為了這玩意兒傾家蕩產(chǎn)，甚至賣兒賣女。

眼前這東西……雖然看起來極其簡陋、原始，甚至有些……惡心，但它散發(fā)出的那種微弱卻真實的生命活性，做不了假。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貪婪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射向秦夢澤，試圖從他蒼白絕望的臉上找出任何破綻：“你……你從哪兒搞來的？

血狼幫追你……是不是因為這個？”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試探和威脅。

“這不關(guān)你事。”

秦夢澤咬著牙，腰間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wěn)，但眼神卻異常兇狠和決絕，“就問你，收不收？

能出多少？

我**快死了，沒時間跟你耗！”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但握著那塊“濾片”的手，卻青筋畢露，沒有絲毫放松。

老鬼看著秦夢澤這副油盡燈枯、卻又帶著困獸般瘋狂的模樣，眼里的貪婪最終壓倒了所有的疑慮和恐懼。

他舔了舔同樣干裂的嘴唇，渾濁的眼珠飛快地轉(zhuǎn)動著，像是在心里飛快地?fù)艽蛑惚P。

幾秒鐘后，他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市儈、極其虛偽的笑容，露出黑黃的牙齒：“咳咳……小兄弟，別急嘛……買賣，好商量。”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放下了那根帶鉤的鐵棍，似乎是為了表示“誠意”，但那只垂在袖口下的手，依舊若有若無地按在腰間的硬物上。

“東西……是好東西，稀罕！

真稀罕！

但是……”他話鋒一轉(zhuǎn)，臉上的笑容變得像狐貍一樣狡黠，“你也說了，就是個‘濾片’，不是整的腰子，還這么……嗯，‘原生’。

能用多久？

效果怎么樣？

風(fēng)險太大了……而且你這東西，來路……嘿嘿，燙手得很吶！

血狼幫那幫**還在外面轉(zhuǎn)悠……”他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渾濁的眼睛像探針一樣在秦夢澤臉上掃視，捕捉著他每一個細(xì)微的表情變化，試圖壓價。

“少**廢話！”

秦夢澤猛地首起身，因為動作太猛，眼前又是一陣發(fā)黑，他靠著冰冷的齒輪箱才勉強站穩(wěn)，嘶聲吼道，聲音因為極度的虛弱和憤怒而扭曲，“三萬！

少一分……老子現(xiàn)在就把它扔進(jìn)那邊的污水溝里！

大家一起**！”

他作勢就要揚起手。

“別！

別別別！”

老鬼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肉痛和緊張，連忙壓低聲音阻止，“小兄弟，有話好說，你看你這……唉！

三萬……這也太……”他**手，一副為難的樣子，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zhuǎn)，“兩萬！

兩萬怎么樣？

就當(dāng)交個朋友，這年頭，信用點不好掙啊……兩萬八！”

秦夢澤寸步不讓，死死盯著他，呼吸急促得像破風(fēng)箱。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己經(jīng)開始有些模糊，透支的能量和劇痛在瘋狂地撕扯著他，他耗不起了！

“兩萬五！

頂天了！”

老鬼咬咬牙，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不能再多了，這東西……風(fēng)險太大。

我還得找路子出手，打點……”他一邊說著，一邊那只一首藏在袖口下的手終于動了。

他極其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認(rèn)巷子里沒有其他人，才飛快地從工裝褲一個極其隱蔽、油膩膩的內(nèi)袋里，掏出了一小卷皺巴巴、沾著不明污漬的舊時代紙質(zhì)鈔票。

秦夢澤看著那卷鈔票，心臟狂跳，錢，是錢，他需要能量！

“拿來！”

他伸出手，聲音嘶啞而急促。

老鬼卻沒立刻給他，他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精明的光，再次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威脅的口吻：“錢，可以給你。

但是，小子……”他湊近一步，身上那股濃重的**、汗臭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拿了錢，就趕緊滾！

離開腐爛巷！

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

這東西，還有你今天見過我老鬼的事……爛在肚子里！

要是敢透出去半點風(fēng)聲……嘿嘿……”他陰惻惻地笑了兩聲，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之意比任何話語都更瘆人。

秦夢澤沒有任何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成交！”

他現(xiàn)在只想要錢，只想活下去。

老鬼這才把那一小卷臟兮兮的、還帶著他體溫的鈔票，飛快地塞進(jìn)了秦夢澤同樣沾滿污血的手里。

同時，另一只手像禿鷲撲食般，一把奪過了秦夢澤手里那塊黏膩冰涼的“劣質(zhì)濾片”，動作快得驚人。

東西到手，老鬼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后退兩步，迅速將那暗紅色的肉塊塞進(jìn)自己懷里一個同樣油膩的防水袋里。

他最后深深地、帶著復(fù)雜情緒（貪婪、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看了秦夢澤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更多東西，但秦夢澤那張被血污和絕望覆蓋的臉，除了極度的疲憊和瀕死的灰敗，什么也看不出來。

“小子……好自為之吧！

咳咳……”老鬼丟下最后一句話，不再停留，像一道融入陰影的鬼魅，佝僂著身子，腳步卻異常迅捷地消失在堆滿廢棄工業(yè)垃圾的小巷深處，留下幾聲壓抑的咳嗽在污濁的空氣中回蕩。

秦夢澤背靠著冰冷巨大的齒輪箱，身體因為脫力和劇痛而緩緩滑坐在地。

手里緊緊攥著那卷沾滿油污、散發(fā)著霉味的鈔票，粗糙的紙幣邊緣***他掌心的傷口，帶來微弱的刺痛感。

他活下來了……暫時。

他顫抖著，用盡最后的力氣，將視線投向那片只有他能看見的幽藍(lán)光幕。

光幕上，那刺眼的紅色倒計時依舊在跳動：9小時01分。

然而，就在他目光觸及光幕的瞬間，一行全新的、更加復(fù)雜的幽藍(lán)色文字和符號，如同解開的密碼鎖，清晰地浮現(xiàn)在光幕中央：偵測到可轉(zhuǎn)化能源載體：舊時代紙質(zhì)貨幣數(shù)量：25000信用點（等價物）能量轉(zhuǎn)化公式啟動：信用點 → 能量當(dāng)前轉(zhuǎn)化效率：0.0007%預(yù)計可轉(zhuǎn)化能量：0.175單位是否立即轉(zhuǎn)化？

冰冷的公式，殘酷的效率比，卻像一道刺破絕望深淵的微弱曙光，清晰地映在秦夢澤因極度疲憊而失焦的瞳孔里。

他沾滿血污的臉上，肌肉因為激動而微微抽搐，最終，艱難地、無聲地咧開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